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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範從之拘魂開冥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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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照圖而行,離宅最近的,是蘇半城起家的買賣,蘇氏成衣行。門上有張封條,鐵將軍守衛。

沈摶拿出張開鎖符晃了晃,與謝沚一同進入。懷中的本命符一閃,沈摶胸口浮出一個小小的氣圈,緩緩流轉,似有一股吸力向內生長。

南冥出鞘,吞口處貼了一張探魂符,沈摶劍指一豎,南冥在屋裏飛了一圈,旁的無事,唯有成衣架上的幾套衣服,亮起隱隱幽光。

謝沚銅棍一掃,七八個死魂化形而出,其中兩個看到他,面色一楞,頗有懼意。其他的面色迷茫,朝他二人猛攻而去。

沈摶右手一招,南冥入手。左手一張艮戌鎮業符飛到門上,長劍一圈,幾個死魂仿佛被他粘在劍上,近不得,遠不了。

謝沚見他身法玄妙,自己撤到外圍。一招春燕歸巢,斜搗一魂肩胛。死魂身形一錯,空門大開,沈摶左掌拍出,正中鬼心。死魂尖聲嘶叫,被沈摶胸口氣圈吸引,化為無形。

謝沚銅棍疾掃,俱都打亂,沈摶挺劍直刺,個個擊破。謝沚環視一周,只有一個少女模樣的死魂縮在墻角,瑟瑟而抖。謝沚嘴角輕勾,眉目一凝,一臉假笑看了看她。少女死魂一個冷顫,認命似的向前一撲,謝沚銅棍擡起,直杵進鬼心。

沈摶長劍入鞘,輕聲道:“謝公子,慢些。”謝沚小指碰了下嘴唇,又點點頭上小冠。他應該是想表達小弟,也就是說有範洄在可以放心的意思。沈摶想了想,還是道:“慢些吧。”謝沚銅棍倒持,點點頭。

再行二裏,是一家典當行。沈摶胸口的氣圈重新亮起,這次不用探魂,就見高高的櫃臺裏,坐著一位朝奉,笑臉迎客,面色清醒。

沈摶抱劍一禮,櫃內死魂轉出。看見謝沚的側臉,略微一楞,前傾身仔細端詳一下,大吃一驚,聲音凝重:“怎麽竟驚動七爺,這次真是要下地獄了。”謝沚沒有任何反應,一招風卷蓮花,攻守兼備,踏步而上。眼前這朝奉安危不顧只管搶攻。

謝沚只是游鬥,並不下殺手。對面朝奉漸漸招架不住,反過身,合身朝沈摶撞去,意圖沖身。沈摶劍鋒平平探出,劍勢向內,往回一帶。朝奉收勢不住,竟像自己往他劍上插去。沈摶挽個劍花,眼前朝奉死魂嘶吼而逝,轉入沈摶胸口,氣圈明顯一暗,看來陰氣深重。

待氣圈再次亮起,沈摶和謝沚才奔向下一程。這陣中的死魂,有多有少,有強有弱,男女老少,清明懵懂,各不相同。有的知道自己被人斂魂,有的知道邪陣兇險,有的自知助紂為虐,有的不明所以。

不過,所有魂魄都不想去陰間,參與過此等邪陣,定要去無間地獄走一遭了。

沈摶以慢打快,以劍禦魂,盡量緩慢的一個個截殺魂魄。

行至半程,夜已黑盡。無星無月,倒是個陰天。二人行至一家茶樓,沈摶見胸口氣圈亮著,南冥飛射,在一樓兜了一圈,竟撞出十七八個少年模樣的死魂。謝沚高挑雙眉,左足向前,腰背橫扭,右手銅棍探如青龍出海,退似鸞鳳歸巢,南橫北略,上下翻飛。歷來槍挑一線,棍掃一片,謝沚幾個呼吸之間,便把這些死魂全部接住。

沈摶一聲讚嘆,攻入圈內,南冥勢沈意緩,三五招便或刺或挑,斬殺一個。

忽地從二樓暗處,射出一支無形□□,陰氣聚合而成,無聲無息,迅如飛梭,直奔沈摶後心而來。得到近前,才知不妙,沈摶躲閃不及。謝沚棍頭輕掃,沈摶只感覺左肩一股柔勁襲來,立刻借力右略。到底沒有錯開,正射中左臂。

箭化無形,沈摶上臂現一血洞,身形一滯,掏出一張速愈符止血,額頭見汗。謝沚昂首怒目而視,卻是嘴角見笑,表情陰森詭異。持棍橫掃,逼退身前死魂,左手拍拍自己胸口,拇指向上擡了擡。沈摶會意,擡眼望了望高度,撤手禦南冥護身。右腿前弓,右手掌心朝上,搭在右腿膝頭,說聲,上!

謝沚把齊眉銅棍高高拋起,朝沈摶手心裏登踏而去。沈摶看準方位,運勁將他向上一送。謝沚修逸筆挺,扶搖而上,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白衣一轉,左手抓住欄桿,右手扯住銅棍,翻入二層。未等落地,齊眉棍一記橫掃千軍,砸出陰影裏使弩的死魂。

這魂魄早認出謝沚,自知射擊謝沚必定無功,這才偷襲沈摶。謝沚左手從背後取下白紙傘,迎風前招,紙傘一開一合,將這使弩的魂魄收入其中。

沈摶禦南冥在左,右手夾兩張雷震符,與眾魂周旋。情形兇險,卻不見他一點急躁,仍是緩慢的一個一個送魂。

謝沚兩步搶到欄桿,縱身而下。正落在沈摶左側,劈砸掃略,迅速接過戰局。沈摶面色平靜,二目放空。穩穩妥妥的送了所有的死魂。

謝沚把白紙傘丟在地下,銅棍壓在其上。從懷中掏出個白色圓盒,雙手旋開,直接用藥膏把沈摶臂上的傷口塞住了。沈摶只感清涼酥麻,竟不太疼痛。靈藥神速,等沈摶胸口氣圈再次亮起時,左手臂已經恢覆七八,伸展自如。

沈摶欠欠身:“謝公子著手成春,已經不影響動作了。開傘吧。”

謝沚足尖一挑,紙傘入手撐開,傘裏的魂魄沒了管制,一躍而出。

沈摶持劍而上,恨他偷襲,劍招淩厲,不留餘地。死魂越鬥越狼狽,不是敵手,翻身欲遁。謝沚右臂平伸,攔在外面。死魂前無去路,後有追兵,擡弩朝謝沚又射一箭。謝沚早有戒備,閃身躲過,手中紙傘前探,又把他往裏逼了兩步。沈摶劍尖一挺,從後心洞入。

死魂怨毒的望著謝沚,嘶聲自語:“天殺的吊死鬼!”未及罵完,沈摶劍尖一轉,死魂化作無形,轉入氣圈。

謝沚把傘一合,重新背到背後。除下小冠,把散落的長發重新冠妥,左手抹一把臉上汗水,沾了些血跡泥汙。看沈摶的胸口的氣圈恢覆,下顎一揚,眼中詢問。

沈摶見他面上狼狽,衣襟盡是灰土,卻眉目慈悲,高潔傲岸,氣質出塵。長目瞇了瞇,南冥反握,當先而出。

二人一路越打越順,謝沚身形挺拔修長,齊眉棍大開大闔,控住二十左右死魂並不甚難。沈摶於局中拿捏有度,不急不躁,徐征緩引。不到子時,只剩一間藥材行,謝沚長袖卷起,雙袖裏繩結外翻,在頸後系住,露出白凈結實的小臂,銅棍挽在身後。沈摶前襟系在腰裏,臉上手上好幾道稀碎的小傷,衣裳破敗,唯有胸口氣圈下的乾坤袋處,仍然潔凈完好,一絲無損。

進得門內,藥香四溢,藥櫃上坐著一溜小夥計,正抄方子。謝沚見沈摶胸口處氣圈流轉,略有些凝滯,並沒動手。沈摶心內焦灼混亂,太陽上青筋暴起,突突直跳,只想回去看看。挺劍上前,向內一圈,把這幾個死魂困在局中。

謝沚見狀,齊眉棍力劈華山,解決一個。左足一挑,又接過一個。戰至正酣,沈摶忽地神色大亂,連連被擊中,左臂稍有不慎,又被死魂五指扣住,傷口開裂,血肉不堪。

謝沚銅棍疾搗,左手紙傘展開,把沈摶護在傘後。劈砸一陣,眼前死魂零落成煙,卻四散而走,或有或無。

謝沚神色驚訝,皺眉回首。沈摶從胸口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團紙灰...

謝沚一張白色的符箓貼在沈摶臂上,右手一翻以示詢問。沈摶哆哆嗦嗦,幾不成語:“郁離的,本命符...”未等說完,持劍而走,幾步搶出。

謝沚一楞,心下詫異非常!那邊有範洄在陣,按說絕不可能有問題。即使陰氣化解不及,也絕不至於...

趕緊出門趕上沈摶,二人各有心思,只顧疾奔。行到半路,見路口轉出一十四五歲少年,也是倉皇疾奔。沈摶根本沒註意,謝沚兜頭攔住,一把扯過。沈摶這才看到,這少年金袍黑靴,眉目驕矜,卻是玉軒!

“怎麽了?!”沈摶幾乎撲到玉軒身上,眼睛都紅了。玉軒小臉慌亂蒼白,氣喘籲籲,本就訥言少語,此時心急,憋了半天,說出幾個字:“範從之,開冥途,傷煥然,掠郁離...”

謝沚目瞪口呆,楞在當場!

沈摶心內一閃,謝七爺,範八爺,萬魂瑟瑟,水鬼吊爺...黑衣白傘...全部連成一線。

略擡頭,沈摶長吸口氣,直視謝沚,半晌苦笑自嘲,嘆一聲:“失敬...無常陰帥,謝必安。”

謝沚一聽這個稱呼,眉鎖霧,目遮雲。臉色愧悔,朝沈摶深深一喏。沈摶側身而避,聲色平平:“不敢當。”

玉軒只感十萬火急,一手扯一個,三步並兩,往太極陣趕去。

院裏陣內陰陽枯竭,符箓咒文盡皆潰敗,薛竹仰面倒在地上,胸口貼有一張白色符箓。唐炳側臥在旁,面目模糊,全身通明透亮,幾乎難以化形。

謝沚搶步踏上,兩張白符貼在唐炳身上,左掌心開握幾下,透出三分乳白色幽光,朝唐炳百會穴灌去。須臾,唐炳緩過些許,撐身坐起,自行吐納。

謝沚回頭剛要查看薛竹,沈摶面如死寂,南冥一橫,不發一言。謝沚抿住雙唇,面目焦急,指指沈摶,又用手指搭了搭自己脈門。意思讓沈摶自己查看一下薛竹。

其實沈摶剛進門,旁的沒管,兩三步就搶到薛竹身前。但...他沒有勇氣回頭看。

真的不敢看!

沈摶只覺人生大劫不過如此,體內周天運轉極速,習慣的硬壓心緒,強控愁情。

唐炳輕嘆口氣,虛弱道:“沈圖南,你不必如此,郁離暫時沒事。陣行到最後,我與郁離陽氣殆盡,八爺他,卻忽然排出七張鬼道符,把下剩的所有陰氣,盡數吸入體內。拘魂鏈出,強開冥途,帶走了郁離的生魂。”

沈摶想蹲下身探探薛竹的脈,卻發現自己蹲不穩。索性跌坐,顫抖擡手,三指向薛竹寸關尺脈上一搭,頓時松了口氣。心頭積住的悶感忽然貫通,一口淤血噴出,氣息反而順暢了些。

謝沚氣極反笑,上半臉怒色難掩,下半臉面如春風。右拳狠狠一砸左手,又翻轉半圈。

唐炳艱難起身,單膝跪倒,道:“他,他是想給七爺你治喉頭的陽骨。此事我早知道,只是不敢告訴七爺。”

謝沚右拳向前揮去,玉軒跪撲在地,雙手擎住,輕聲道:“七爺息怒!”

唐炳垂目道:“我也是萬沒想到,他敢拘生魂為質。不然...”

謝沚回頭看了看沈摶,胸口起伏,眉頭緊鎖,面愧不安。

沈摶轉而看向唐炳:“唐真君,他到底要什麽?是要我給謝...給謝七爺治失語?”

唐炳擡頭望著他:“你還有什麽讓人惦記的?無非長生丹罷了!他兩百多年前,在太行山尋到一位有仙骨的散修,強奪長生丹藥。最後卻發現根本不靈,徒勞無功。被七爺投在監內,萬遲金枷鎖身三年,日日萬箭穿心。我真是沒想到,他不但沒有死心,卻變本加厲!”

沈摶回過身,把薛竹打橫抱起。左臂吃力,汗如雨下。謝沚意欲接手,沈摶搖頭,刻薄道:“不敢勞動陰帥大人,我這就回觀裏收拾我那些破爛東西,自己過陰給範八爺送去!省的無常一怒,我等上銅山,下無間,魂飛魄散。”

謝沚面色憂愁,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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