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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李典史設計封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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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一陣鐵鏈響,得了自由的謝沚,臉黑的要滴下水來。範洄一句哥哥沒叫出口。謝沚兜頭一拳打在他眼眶上。

範洄伸手捂住,小聲求饒:“哥哥別打別打,明日還有事呢!”

謝沚左手一把抓住他腦後長發,拽到跟前。嘴唇張合,憤憤的問了一句,右手一個耳光抽到臉上。範洄兩手護著頭發,蒼白的左臉立刻隆起四個指印,急道:“是是是,我胡鬧我荒唐,可有事也擋不住我想你呀!”

謝沚左手一搡,撒開他,往腳下一扔,自己甩甩手腕。白玉似的腕上紫痕蜿蜒,裹了幾圈。提腿一看,足踝上也是一般。

範洄伸手在他足踝上揉了揉,道:“哥哥幹嘛掙那樣厲害,乖乖從了我,何必來這一出。還是...你就喜歡被我捆著幹?”

謝沚秀面一獰,伸腿橫掃,把範洄遠遠的踹到床下。範洄未等起身,被他縱身壓到胸口。謝沚右手結印,左手劍指一翻,二指間泛起隱約的金光。

範洄趕緊掙紮:“別別別別,你還來真的?我再也不嘴賤了,行不行。”

謝沚示威似的,把劍指在他眼前揮了兩下。範洄臉上見汗,毫無尊嚴的求饒:“哥哥,好哥哥,饒了我吧。這百箭穿心,萬蟻噬骨,我受過一次了!下次你要不同意,我絕對不亂來!要敢再犯,我自已捆嚴實,跪好等著這頓打。好不好?”

謝沚見他說的可憐,劍指向掌內一翻,散了神通。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左手食指橫略,中指無名指往外一翻,右手從左手腕劃過。

範洄猛點頭:“是是是,明白明白!”

謝沚又一耳光拍到他臉上,嘴唇抖動,一臉的暴躁。範洄認命的往後一躺,難得的略顯羞澀:“行,我重覆一遍。若再胡來,囹圄鎖身,金枷扣頂,甘受七爺責罰。好了吧!”

謝沚放過他,自己起來,系好中衣。張嘴問了幾句。範洄光著身子賴地上不起,道:“我與沈道長共戰過,他不但劍法好,身上功夫藏而不露,況且還有法寶未出,論身手,想來不比哥哥差。就只符箓百有一失,這是個空子,哥哥幫他防著點就是。”

謝沚赤著腳踢了他兩下,招招手。範洄笑笑爬起來,問道:“這事,若郁離無法,哥哥你打算怎麽辦?”

謝沚嘴角勾起,眼簾一垂,右手從肩上向前用力一招。範洄眉間抖了抖,輕聲道:“確實麻煩,無端過境,後患無窮。希望明日一戰可解。”

謝沚從上襦懷裏,掏出三張白色符箓給他。手指翻了兩下,點了點心口。範洄點頭接過:“放心,炸不了。”

謝沚隨意在床上一歪,二目含情,雙唇軟糯。範洄直通通盯著他看,眼不錯神,癡迷無比。謝沚勾勾手指,範洄便走近,手忙腳亂的穿好中衣,目光閃爍,頗有些自慚形穢的意味。

謝沚看他這樣,便又在上襦裏翻翻,掏出一個小木食盒遞給他。範洄訝然,雙手接過打開,竟是六塊江淮點心,一樣一個,小巧精致,模樣誘人。

範洄磕磕絆絆道:“哥...你,幾百上千裏地,你帶這幹什麽!我又,我又不是小孩了...”

謝沚笑笑,伸手在半空處比了比。範洄半蹲半跪在地上,額頭與他比量的差不多高。輕輕道:“這麽大的時候,真是天天都等著見你。你每天會跟我說一句,原地等著,不許亂跑!還說...”忽然反應過來,住了嘴。

謝沚神色一暗,雙唇動了動,頗有悔意。範洄搖頭:“怪我!不過...這樣就不能分開了!等著治好你,讓你天天跟我說話!”

謝沚閉上眼,往帳裏靠了靠。範洄躺在外側,一個個慢慢的吃掉了食盒裏的點心。不停的給謝沚描述是何種味道,是什麽口感。謝沚煩得咬牙切齒,雙唇一字一停:我,吃,過!

寅時剛過,蘇家祖宅忽然亮起幾盞燈籠,緊接著幾許稀碎的人聲,腳步聲。未幾,偃旗息鼓。

又有木材行,成衣鋪,當鋪各位掌櫃,連夜上門,覆又退出。

卯時三刻,李譚身著綠色黃鸝補的官服,革帶輕靴,烏紗掩發。

有現在刑房的掌司,名叫陳季的,走來打個拱手:“李典史,東西都放好了,到現在還沒聲張,肯定是私自埋了。我給您點齊人了,咱去不去。”

李譚看了他一眼:“今夜過後,可能還要陳外郎照顧了。”

這陳季是李譚嫡系親信,聞言一嘆:“李典史別亂說,哪至於此!咱們不過是照章辦事!”

李譚袍袖一震,道聲:“走。”當先而出。

不多時行至蘇家,使人扣門。蘇半城心內有鬼,囑咐長子蘇倫兩句,叫他後門出走,先去省城等消息。若有事變,就請府裏同知救援。自且上次蘇夫人殺妾的事,使得這老頭見了李譚便有怯意。聽通報是李典史登門,立刻吩咐,大開中門,以迎貴客。

李譚龍驤虎步,盡展威嚴。蘇半城從室內迎出,拱手見禮:“李典史,清晨前來,所為何事啊?”

李譚雙目一翻,側過身不受禮。陳季上前一禮道:“蘇員外,我們也不想來這樣早,且李典史還在服中。只是夜裏有人來報,說他兄弟昨晚喝多了,與你家尊管口角幾句,被打死當場。”

蘇半城笑道:“此等瘋言瘋語,怎不把那報官的打出去。”

陳季一拍掌:“可說的是呢!但這人竟敲了登聞鼓,大老爺連夜把人都叫齊了。蘇員外,您不會讓我們為難吧?”

蘇半城感到今日事有不好,手一揮道:“陳外郎請自便。”

陳季帶人入門,裏外查看起來。李譚轉過身,望著蘇半城,道:“蘇員外,今次請你去監中,你可還有什麽交代?”

蘇半城皺眉道:“李典史此話奇怪,此等誣告,查清便罷了,怎麽還要帶累我於其中?”話未說完,陳季便報,說花園子裏挖出碎屍。

蘇半城才知,李譚端著架子,這是有備而來,早知如此,昨夜便不應該把那臟東西私自埋了。收拾笑臉,趕緊道:“李典史,中秋將近了,我早就打算著,給眾位爺們兒並小外郎們,送幾雙鞋穿。你看,典史你給分分?”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硬紙,正是一張時下盛行的交子。

李譚陰森森一笑,接過紙票子看了一眼道:“蘇員外大手筆,這得買多少鞋穿,我先替他們謝了。”

蘇半城客氣兩句,未及講完,門外湧進一群各色人等。定睛一看,都是自家鋪子裏的夥計,陳季從中而出,面色嚴肅道:“蘇員外,我本來以為這事與你無關,可怎麽你倒有六個買賣掛礙?也不知你二十九家鋪子,有多少人命在其中!說不得,今日都先歇業吧!”

原來這六家鋪子裏,都或埋或藏有碎屍在,正是昨夜蘇半城一句,多事之秋,掩人耳目惹出的麻煩。李譚算準他四方陣出事,此時必不敢報官,是以連夜投了亂葬崗碎屍若幹,等著蘇半城埋了,他自己再來巡查。這事若發了,李譚必是一貶到底的結果。他賤籍升官,從十四歲起做跟班小仵作,至今二十餘年,無一日不謹慎,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就只今日,存了死志,無所顧忌。

李譚把交子往陳季手裏一遞,悠悠道:“店面封了,人都請回去,別怠慢。”

陳季一抱拳,道:“是,我這就跟監裏招呼著。”回頭退走。

蘇半城咬牙切齒,怒發沖冠:“李譚!你明知這些人命與我無關。這是要敲多少竹杠?”

李譚二目圓瞪:“那這一月之間,二十幾個殘缺乞兒的命,與你有關嗎?這二日城內六七家縞素,與你有關嗎?”

蘇半城臉色疾變,神情閃爍,恍然道:“沈懷安!定是他多事!你是朝廷命官,怎可受妖道擺布!”

李譚眼眶一紅,道:“蘇半城,你大概不知我正妻秦氏,天生目夷,是個睜眼的瞎子吧?邪陣害人,正該賠命!”

蘇半城驚訝非常,從沒想過會有人為吏做官,還留有糟糠盲妻。並為亡妻不顧後果,孤註一擲。時人輕婦人,重子嗣,李譚三十六歲無後,且月娘眼盲,他卻不休妻,不納妾。此番情義,蘇半城想破腦袋也不能明白。

直到有兵丁來“請”,蘇半城才恨恨威脅道:“李典史,既然你官做夠了,咱們就走著瞧!”

李譚哂笑:“蘇員外先顧眼前吧!監內潮濕,你不會庾死其中吧?”

蘇半城撫袖而走,李譚從懷中掏出張通語符,對著符說一句:“郁離,午時之前,所有店鋪空室清場,你們小心。”

須臾,符中傳出薛竹聲音:“叔父放心,今次就除了這禍害。”

午時剛過,蘇家祖宅前院。

薛竹起了筆咒,先在唐炳雙掌各畫幾筆。又全院游走,在需要的方位上畫符寫咒。右手畫,左手便扣訣查看,符咒亮起,再畫下一個。

範洄托著一大碗調了薛竹鮮血的朱砂,跟在他身後,看他如此謹慎,問道:“哎,你的符還會失靈嗎?這麽小心?”

薛竹邊畫邊說:“雖然沒失手過,但這次,幾乎我所有的親朋都掛礙於此,若敗了,那是多少人命啊!我怎能不緊張。”心中想起沈摶昨日千叮萬囑,更是不敢分神。

範洄輕笑:“我也算你親朋好友嗎?”

薛竹伸伸腰,隨意道:“那當然啊!雖然我這本事趕不上你,但這臉皮還趕得上!”

範洄沒被逗笑,又問了一句:“那要是我死了,你會給我燒紙錢嗎?”

薛竹把筆往朱砂碗裏狠狠一杵:“你這個破嘴就不能有個把門的?!”

範洄幹笑兩聲:“流氓麽!習慣就好!”

沈摶與謝沚,在樹下的石桌旁筆談,商量著什麽。唐炳負手而立,靜靜聽著薛竹和範洄的對話。心內覆雜,輕嘆一聲。

薛竹回頭抗議:“唐真君,你別有什麽情緒好不好,我這...扛不住啊!”

唐炳撇撇嘴:“你事可真多,用著我,還嫌著我!躲遠點!”

範洄不經意橫踏兩步,擋在薛竹和唐炳之間,悄悄道:“不理他,再過些年,就是他躲著你了。”

薛竹回頭沾了沾朱砂道:“現在好多了!上次在回...上次見他,哭的我頭都疼!”

這陣法淩亂覆雜,薛竹且畫且查,直到申時末,一碗朱砂見底,這才堪堪成陣。只見他放下筆,雙掌一擡,所有符咒之處一起亮起,整個院落,正畫成了一個陰陽魚太極圖。

唐炳盤膝坐在正中心,雙手掌心向上,放在膝頭。範洄站在坎位陰極的魚眼上。薛竹雙手持陣,站在離位陽極魚眼上。

沈摶站在院外,最後看了看薛竹,一時無語,回身便走。謝沚右拳在左手上碰了碰,然後伸平。相處多日,沈摶也明白他是問,怎麽了。

沈摶自嘲的一笑:“這麽明顯了嗎?你都看出我不對了。”謝沚歪歪頭,沈摶續道:“前日卦不好,我總怕他關鍵時候不顧自己。”

謝沚笑笑,神情無奈。指指沈摶,嘴唇緩慢開合:言傳身教。

沈摶一怔,想起謝沚曾誇他乾坤化外仙,慈悲惹塵緣。也是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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