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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範從之劍蕩八方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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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竹奇道:“範公子,你為什麽...?”

範洄說:“你叫我從之吧,別總公子公子的了。我也不止度水鬼,吊爺我也管。要說為什麽...我覺得這麽死的人,挺痛苦的。喘不過氣,過程漫長。肯定很絕望。而且這兩種,都離不開死的地方,抓替身循環往覆。越抓業障越重。所以不忍心吧。”

薛竹點點頭,念道:“從之,是表字吧。那你滿了二十歲,比我大。”

範洄道:“切,傻了吧!你個道士怎麽能以貌取人。你不築基的嗎?”

薛竹撓撓頭:“可也是。上次見謝公子,溫潤斯文,像是位世家貴公子。看他面相的確比你大幾歲,我這不就...想簡單了。”

範洄揚揚下巴:“他確實是貴公子,那你看我像什麽?”

薛竹壞笑:“潑皮無賴。”

範洄點點頭:“我看你跟你師父也是這感覺,人家是化外仙君,你是市井流氓。人家是道家風骨,你是妙客閑郎。人家是修行的,你是休息的,人家是使劍的,你像個耍賤的...”

薛竹差點一頭栽到水裏去,這是他平生頭回感覺到,罵街可能會罵不過他!伸手一抄,一道水浪漫過去,範洄立刻還擊。

沈摶忍笑辛苦,捧腹而出。第一次覺得泡浴堂應該帶把傘!

幾人因為浴堂的事,折騰了一整個下午,出來已過了戌時,薛竹和範洄都不餓,只有沈摶隨手買了塊年糕,邊走邊吃。

薛竹一貫喜歡走在前面,此次又有範洄同行,與他談論些街頭趣事。是以等他回頭,見沈摶已經一聲不吭的吃了一大半。

薛竹一怔,才想起沈摶下午沒玩那搶食的把戲,忙道:“是我大意了,先別吃了,回去我做點什麽吧。”

沈摶搖搖頭:“得了吧,走了大半天路,又泡了一下午堂子。回去還得現通火,我這都吃飽了,偶爾湊合一回死不了。”說著把剩下的年糕往嘴裏一塞。

薛竹壓住步子,和沈摶走在一起。

街邊店鋪傳來一聲招呼:“要點什麽?您裏邊請。”極常見的一句。

範洄和薛竹,一前一後,卻同時住了腳,同時皺皺眉,同時偏頭看了看這家店鋪。

沈摶莫名其妙,無聲問薛竹:“怎麽?”

薛竹在他耳邊悄聲道:“他還真沒說錯,仙君不知道吧。壽材鋪子不能招呼客人!”

沈摶這才留意,這的確是一家棺材鋪。門面窄小,牌匾半舊。門前站了個笑容可掬的夥計,正殷勤招呼。

三百六十行,各自有緣法。比如沈摶,從來早不言夢,晚不言殺。從不問人年紀。這是道家的忌諱。李譚雖在公門,從不問稅,從不言商。這就是吏員的規矩。壽材,紙紮這類,做陰間生意的。絕不能在店門口招呼客人!

沈摶恍然:“的確奇怪!這地方應該少說話。不然豈不惹爭執!”

範洄也在前邊點頭:“這又不是飯鋪子,張嘴就是您請,裏邊有酒有菜有饅頭!難道他下一句要說,您請,裏邊有口金絲楠木的,躺裏頭可舒服了!您試試?”

沈薛二人被他逗得大笑,三人繼續前行,不多時便回到懷安觀。

薛竹給範洄尋了個小院,正房簡單灑掃,又添了些寢具,囑咐他有事便去找他,自己回寢院去了。

沈摶見他進來,順手在院門上放了一張開門就響的傳鈴符。薛竹奇道:“這是做什麽?”

沈摶淡淡道:“防人之心麽,再說就算他沒有任何惡意,你就不怕他誤打誤撞,推門而入,發現你在我床上...”

薛竹一拍額頭,臉都綠了,趕緊投降:“師尊高絕!未雨綢繆,有備無患,居安思危!厲害厲害...”

今日實在乏累,打坐完畢,未及落帳,薛竹窩在外側睡著了。沈摶便靠裏躺了,把薛竹往裏圈了圈,也睡了。

未及夜半,床頭邊寢帳的墜鈴,叮鈴鈴一響。沈摶驀然睜眼,伸手撫住。這是劍爐裏鑄的小法鈴,不會因為誤觸或者過風而亂響。

他一動,薛竹也起了,惺忪向內一望,醒了七八。翻身起來,出門查看。忽聽一聲叫罵:“我操!”薛竹一頭又撞了回來。沈摶一驚,兩步搶出,南冥飛射,斬了來者。

薛竹訕訕的幹笑一聲:“我,沒睡醒,那個嚇一跳。”

沈摶甩了甩腳下砂土,薛竹見他赤著腳,估計是踢到石子或者門檻,幾個腳趾通紅一片,更覺羞慚。

沈摶面色疑惑的看著地上,一個衣衫襤褸渾身破敗的屍首,身首分離,明顯又死了一次。懷安觀門口有驅靈陣,按說不會有無主的過路的時辰未到的,隨便叨擾。

正想著,便見範洄空身披著黑袍,面色蒼白,目下淚痣更顯猩紅。散發趿鞋,胸懷半敞,疾步而來。短劍一把在手,一把禦在身邊。揚聲問:“你們也碰到行屍嗎?”

薛竹反問:“你也碰到了?真是奇哉怪也,我們又沒住深山老林墳崗墓地裏,哪來的屍首亂跑!”

薛竹實在不敢動手,範洄幫著沈摶收攏一番。他院裏竟有四位,讓他一劍全挑了。

燒了屍首,各自睡覺,倒是一覺到天明。

清早打坐剛畢,薛竹就通開竈臺,把昨晚買的菜蔬肉蛋清洗整治。蒸了三盅水蛋羹,正切青筍。範洄尋了來,探頭道:“你會做昨天的三鮮燒麥嗎?”薛竹點頭。範洄喜不自禁,接過薛竹手上活計,殷勤道:“如何做?你吩咐,我切我切。”

薛竹見他看也不看,手上飛快,一顆青筍先斬片後切絲,細密均勻,一絲不差。驚訝道:“從之,你這簡直鬼斧神工啊,有這能耐,還求別人做?”

範洄嘆口氣:“我這人最大的愛好就是吃東西。但不知為何,我做的菜,不是鹹就是苦,再不親自看著,也能燒糊了。賣相就慘,味兒更慘!”

薛竹和了一塊面,又找了冬菇鮮肉等配料丟給範洄,道:“切碎。”

範洄道聲得令,刀光飛閃,須臾完工。肉菜分開,碎爛成糜。

二人正忙得熱鬧,沈摶緩步踱來,裏外打量幾眼,道:“要不要幫忙啊?”

薛竹頭也沒擡,一邊捏燒麥,一邊嘬嘬牙花子:“嘖,快得了吧。你不是想吃紅油青筍?從之說想吃三鮮燒麥。我怕你一上手啊,變成青筍三鮮面片湯...”

“……”

白日誰也沒出去,範洄持劍邀薛竹比試一場。薛竹忙搖頭:“我何苦自取其辱,要不還是劃拳吧!”

範洄又慫恿:“和你師父一起上啊!賭盤蔥油千絲餅。”

薛竹看看沈摶,沈摶瞇瞇眼,道:“布個迷陣。”

薛竹向範洄笑笑:“我得先布陣。”範洄背過身,毫不在意:“你還想想餅怎麽做吧!”

薛竹一張離字通心符,在北辰劍下鎮住。四醒門壓兩巽風兩雷震,沈摶常用的符箓。四迷門壓滯身緩行山澤萬象。

二人將一入陣,沈摶頓感風雷在手。範洄卻一腳踏入一片泥淖,昏天黑地,不暗不明,不響不喑。薛竹知他五感盡蔽,傳聲陣內,招呼一聲:“來了!”

沈摶聞聲一劍直刺,範洄忽感劍意襲來,頭一偏,短劍一格,擋了回去。沈摶面無表情,身凝形緩,招招成圓,連綿不斷。範洄後發先至,格擋反擊,短劍狠絕淩厲,霸氣非常。

翻滾百十招,沈摶無甚建樹。左手一探,三張巽風符在手,往前一招。範洄早已眼耳盡棄,全憑感覺,左手禦劍擊飛符箓,右手反握短劍,一招夜叉探海,橫略而出。沈摶不躲不避,攻其必救。

薛竹右手一張符箓飛出,陣中山石攜風而至,擋下這一劍。範洄踏步擰身,躲開沈摶雷霆一擊。

範洄不再進攻,雙劍在手,翻飛格擋。忽然嘿嘿一笑,道“郁離,我要開始欺負你啦!”話未說完,左手短劍甩手射出。薛竹側身躲過,右手掌劈指彈,與短劍相鬥。沈摶翻身一挑,封擋住短劍的攻擊,左手符箓飛出,招得整個小院裏風雷陣陣,劍光火石。

終於一著不慎,薛竹被範洄短劍砸中左手,法訣一松。範洄覷著機會得見天日,足尖連點踢開沈摶雷符,右手短劍壓著南冥,從劍尖直掃而上。沈摶忽覺劍上沈重萬鈞,難以抖落,只得撤手。範洄躲開南冥,右手短劍向薛竹砸去,使其難以覆陣。左手一探,在沈摶喉結處一點而收。沈摶右拳在範洄太陽處,還差半尺之遙。

雲收雨歇,範洄眉目一跳,拱手道聲:“承讓!”沈摶嘆道:“果然厲害。”薛竹連連搖頭:“若是我能守住,讓你抓不到我就好了。”

範洄嬉笑:“你一運心法,那渾身的陽氣,在我覺來,就像個火盆似的,又熱又亮。怎能發現不了!再修修,會收斂氣息還差不多。”

薛竹望向沈摶,沈摶點頭道:“有放自然有收,以後我教你。”

範洄拽著薛竹就往廚房去:“願賭服輸,烙餅去吧!”

薛竹痛呼:“八爺!你這是吃的哪一頓?!”

及至晚間,薛竹枕在沈摶小腹上,一直纏著他問:“師父,是不是你平時也是不放開氣息的?”沈摶閑來無事,給薛竹結了一頭極細的小辮,悠悠道:“除了唐煥然那種天地同歸,陰陽平衡的,難

以收斂。大部分的修士都是不放開氣息的。”

薛竹轉頭看他:“那你放開我看看呀?”

沈摶一笑:“你是把我當什麽妖魔鬼怪了?還想通感一下嗎?”

薛竹把兩個枕頭並被子,按位放下,看看不夠,又搶了沈摶的中衣。布好方位,把帳子上的法鈴一摘,鎮在席子當中,左手一扣。央求道:“好師尊!求求你了,我看看。”

沈摶實在拗不過他,看了看他這不知哪來的,狗啃似的通感陣,姑且稱之為通感陣。嘟囔道:“這蕭禿子也不幹好事,果真是讓你治我的。”

說完盤膝而坐,神色微斂,儀恒流轉,氣息展開。薛竹初起不覺怎地,不多時,一應喜怒哀樂全無。再過一會,心似清風隨雲歿,身如滄海不系舟。浩瀚無邊,無依無憑。趕緊一抓沈摶手腕:“好了好了好了師父,我覺得我都要丟了...”

沈摶輕輕一笑:“我還是第一次陪人這樣胡鬧。再玩下去,你怕是要在屋裏,無知無覺懵幾天。”

薛竹一把撫亂了枕頭被子,撲在他胸口:“師父你說,若是拼命,我們能鬥過範從之嗎?”

沈摶搖頭:“鬥不過,但我不會讓你拼命的。”

薛竹在他身上翻了翻,選了個好姿勢,小聲道:“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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