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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破操魂人貴鬼何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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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睡到子時,法鈴又響。

此回薛竹也醒了,二人推門一看,四五個行屍圍攏而來,步履蹣跚。缺頭斷腳,臉潰腹穿。

薛竹強忍住沒出聲,剛想上前。沈摶劍指一揮,南冥一劍一個,盡數解決。

二人朝範洄院落走去,裏面劍聲錚錚,連打帶罵:“你說你們這群喪德行的王八蛋!連我都不認識,你還死得有什麽意思?!就該剁碎了!”

薛竹放在門上的手頓了頓,怕他脾氣一來,真個把行屍剁個稀碎,那場面真是...

沈摶敲敲門道:“範公子,與昨晚一樣嗎?”

不多一會,範洄打開院門,左手掐著一只行屍脖子,一臉兇暴,惡狠狠道:“讓不讓睡覺了?我非找找誰幹的這缺德事!”說著撒開行屍,這種低等邪祟,只有本能反應。遇到攻擊,自然會向來處逃匿。

薛竹往院裏一探頭,登時後悔,蹲到地上狂吐一陣!心說以後絕不惹這位爺!別的不必做,光這個修羅場,就叫人受不了!

三人跟著行屍,走走停停,一路跟到東市大街上。那行屍找了個店鋪,站在門口不動了。

屋裏傳來一句咒罵:“廢物!”門口的行屍抖如篩糠,身上破衣爛衫並腐爛的骨肉,抖落不少。

範洄根本等不得,一腳踹開房門,將那行屍往屋裏一搡,問道:“誰的破爛?自己出來收拾!”

屋內腳步聲響,轉出一人,身著青袍,面目陰鷙,嗓音凝滯:“就是你們幾個,閑來無事,品評人家夥計?招不招呼客人,和你什麽相幹?”

薛竹簡直匪夷所思,上前問道:“就因為這個?竟然派行屍去殺我們?你...至於麽?!”

範洄冷笑:“他這種人,眼裏只有自己,肯定是看誰不順眼就要殺誰啊!”

薛竹搖頭:“世上真有這樣的人,視自己如珠如寶,視別人如草芥。”

範洄一臉嫌棄:“你這就叫見識少,哪能人人跟你一樣!”

兩人正喋喋不休,南冥從二人中間,一射而過。往這青袍人胸口疾馳而去。沈摶兩步搶進,一擡□□震符轟隆隆化符而出。青袍人對付幾招,遠不是敵手,被南冥指住心口,不敢亂動。

沈摶眉頭挑了挑:“你們倆這嘴碎的,怎地不去說書?”又把劍尖往前探了探,威脅道:“若不說出正主在哪,封了你的鬼心鬼門。”

薛竹一臉驚訝,上下打量這青袍人,走近了才感到一陣心慌恐懼。若說是鬼,為何這麽久沒發現,要說是人,又確確實實陰氣侵身。

範洄拍拍他肩膀道:“開眼吧,你們懷安縣藏龍臥虎,竟然還有縱神弄鬼的操魂師。眼前這位,應該是他的一具傀儡。”範洄越說臉色越差,到最後,仿佛霜刀雪劍一般。

青袍人略一閃身,沈摶長劍微探,插進幾許,低喝:“別動,你主子在哪?”青袍傀儡嘴裏傳出另外一種聲音,蒼老而尖細:“沈圖南,你們道士管得越發寬了!我一沒殺活人,二沒傷生魂,你奈我何?”

沈摶聲無波瀾,略有疑惑:“我管不管,這標準什麽時候由你來定?”

範洄突然輕喝一句:“道長,散魂傀儡。”

沈摶一劍攪碎傀儡胸口鬼心,很小的一團白煙旋轉而出,奪門而走。

所謂散魂傀儡,即是操魂師散出自己一絲靈魂,埋於傀儡心脈之中。使之神思無礙,狀若活人。傀儡意志泯滅,或傷或死,這絲靈魂就會提前覺醒。若有解法,便指導傀儡避難。若無計可施,即便回歸本體。

範洄提劍便追。薛竹邊走邊問:“師父,他說的似乎沒錯,他又沒殺人,又沒斂魂。我們師出何名?”

沈摶聞言一頓,眉頭緊皺,轉頭看他:“薛郁離!我怎麽教化佩玖來?這事你自己想,若是想不通,怕是真要挨打。”

薛竹嚇得心跳停了兩下。朝夕相處多年,沈摶從沒對他說過一句重話,少時課業不精,而後貧嘴惡舌,無論怎樣胡鬧,總有沈摶與他收場。近日通了心意,沈摶越加依從,薛竹幾乎忘了他還是自己師長。此時忽然提名帶姓問著,倒把薛竹嚇得不敢做聲。

三人兜兜轉轉追出幾十裏地,幾乎天亮。馬上要趕出懷安時,終於見這白煙紮進一片樹林,忽地散而不見。三人各自橫劍戒備。

範洄最先發覺,左手短劍射出,提氣猛追。沈摶把薛竹讓在中間,自己落在最後。不多時趕上,就見範洄雙劍在手,與一佝僂老者對峙。

範洄上下打量一番,開口便道:“就是你這老棺材瓤子,不讓小爺睡覺?”

這老者並沒理會範洄,目光後視,只盯著沈摶,尖聲冷笑:“沈圖南,你果然有長生仙骨,我在懷安四十年來,每次見你,你都是這幅二十七八的樣子。若有一個你,哪裏還用折騰這些死人!”

沈摶南冥一指,帶幾分傲氣:“仙骨在此,自己來拿。”話音未落,身形一縱,踏步上前。

範洄雙劍閃爍,同樣飛撲而至。

佝僂老者一擡手,樹後轉出六人,有男有女,各自不同。詭異的是,這六人竟表情一致,異口同聲道:“今日便取了你們三個做行屍。”說完動作相同,一起雙手前招。

腳下的土地似乎震了震,忽然,一只幹枯的手臂破土而出,不停挖著手邊泥土。馬上,成百上千的手臂從地下鉆出,或枯或腐,還有幾個早成白骨。

所有手臂瘋狂的挖掘一旁的泥土,不多時,挖出一片土丘,如群墓野墳。挖了一陣,無數行屍從土坑裏跳出,抖落身上泥土。竟七人成一小組,前有領隊,後有壓陣。

“呸!你個操魂的,竟有臉用七星索妖陣對付我們?真他媽開玩笑一樣!”範洄一臉兇橫,破口大罵。

沈摶看了看道:“反陣,還就是對付修士的。看來真是想抓活的呀!”

二人未等陣成,提劍而上。

薛竹看了這一場,真真覺得人間煉獄,白日噩夢!趕忙背過身,前後兩張正身符貼好,提了提心氣。北辰劍上訂了一張黃符,鎮在地上,嗡嗡作響。薛竹回頭鉆入樹林,繞場飛跑了一圈。

範洄邊打邊嚷:“我說郁離,你可別弄個陣把我關裏頭!”

薛竹不停的往樹上,石頭上,點點畫畫。聞言回道:“從之,你要是能讓他們別碰我,我給你做一桌子點心!!”

範洄一劍斬斷眼前行屍的雙臂,神情一振:“一言為定!”

薛竹雙手一提,身前方圓一射之地,風聲頓起,無數符箓幽光兩兩相連,竟織起一張巨網。左手扣住,右手前後調整。眾行屍得遇符光,阻得一刻,便與前人相離,七星陣錯動淩亂。沈摶範洄壓力驟減。

薛竹從未起過如此大陣,全神貫註於其中。他不知範洄命音,陣眼是一張愈傷護身的坎子納身符。

千萬行屍身後,六具傀儡行動表情完全一致,身形屈伸,手腳舞動。薛竹右手向外一圈,把這六位也納入陣中。傀儡行動一緩,行屍自然潰不成軍。

“嘿嘿嘿嘿,小朋友,你好俊的陣法。”一陣蒼老尖細的笑聲傳來,薛竹不敢分神,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適才群魔亂舞,百鬼齊襲,誰也沒註意這幹枯佝僂的老頭子躲去哪裏,此時無聲無息的冒出,薛竹周身空門大露,險而又險矣!

這老頭又一陣哂笑:“沈圖南枉為道家仙首,一方觀主。我一沒害命,二不噬魂,他卻對我起了殺心。這業障我看他如何背。”

薛竹忍不住還口:“你覬覦他長生仙骨,直說便罷,扯這些有的沒的,好沒意思。你自己的業障還算不清,有心思惦記別人?”

這老頭一臉得意,伸手一指:“這些屍首沒一個是我殺的,廢物利用罷了!”

薛竹忽然通達,罵一句:“放屁!你說誰是廢物?殺人不行,欺鬼就可以了?修了些混賬功法蒙了你的狗眼!人有何貴?鬼物何辜?!”

範洄高聲長讚:“好!說的好!郁離你不用怕他,我們馬上就破出去了!”

未等話落,薛竹身後的老者身子晃動,從心口閃出一個黑影,瞬間化形。擡手一掌朝薛竹後心劈出。薛竹通感流轉,覺身後一股殺意。急轉身,左手緊扣,右掌迎上。雙掌砰得一對,薛竹後退三步,氣血翻騰。

沈摶面色死寂,血灌瞳仁,一時不得出。手一松,南冥飛射,道聲:“接劍!”

薛竹穩住心神,右手一抄,剛剛好接住南冥,一招海底撈月向這黑影襲去。他與人相鬥,只剩左手扣訣,陣中網線不能主動回護,沈摶又忽然失了兵刃,頓時被打中兩掌一拳。

範洄見狀,左手短劍收到身前三尺,右手極速隔開沈摶身前的幾個行屍,問一聲:“道長,縱躍身法如何?”

沈摶點頭:“必不叫公子失望!”

範洄面色蒼白,一臉狠辣,短劍揮砍幾下,身前幾個行屍應手而倒。弓步上前,膝頭探出,左肩微沈。沈摶登踏而上,範洄左肩一抖,將他送出。

沈摶借力騰躍,松姿鶴骨,體迅飛鳧,如梯風踏雲,飛略而下。正落在極遠處六個傀儡身後。下盤踏穩,吐氣開聲,霍得一拳,將其中一人打得脖頸斷折,角度詭異的搭在肩上,登時倒斃。

旁邊一人轉身迎戰,沈摶左手雲掌一圈,往懷裏一帶,右膝高擡,只聽得哢嚓一聲,令人齒寒的骨裂之聲。這第二人也滾落在地。

六斷其二,沈摶牽制傀儡,薛竹緊扣法訣,行屍列陣不成。範洄左劍收回,大殺四方!

範洄和沈摶將要破出,薛竹卻支撐得極為勉強。左側空門幾次受襲,若不是擔心陣內二人,不肯散陣,早把符箓不要錢似的貼了對手一身!

不多時,沈摶從遠處一路闖回,傀儡只剩一人,行屍七零八落。範洄殺到性起,臉色慘白,目呲欲裂,右眼下淚痣紅的幾欲滴出血來。兩手短劍狠厲決絕,將眾行屍幾不斬殺殆盡,真個是碎屍萬段!

沈摶幾步搶出,一招通臂抹眉,把薛竹手上的鬼影接過,薛竹心氣一松連連倒退,喘息兩下,撤手放南冥自鬥。右手拽出一張坤酉滯身符,一回身飛到那佝僂老者印堂上。

沈摶翻滾幾招,兩劍挑了黑影雙肩琵琶,鬼物委頓在地。

範洄雙劍回鞘,黑衣散發,仿若夜叉惡鬼,屠戮修羅,從一群碎爛的屍首中,踏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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