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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迷魂陣難敵心頭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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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摶心下一轉,便明白,必是入了幻術迷陣。知道想出迷陣,不過守住心神,最忌驚怒傷憂,被牽著走。薛竹的迷陣他也闖過,卻無如此逼真。

剛一錯神工夫,小薛竹被兩個人拖拽而入,稚嫩的聲音不住哭嚎,喊著道長救我!神仙救我!!

沈摶心尖一抖,忙斂心神。道法流轉,趨於平靜。一彈前襟,踏步而入。

一入門便是個小房間,眼前的男童,正困在兩個衣冠散亂男人中間,瘦弱得脊背上傷痕交錯。白綢中褲掛在腳踝上,臀腿上大片青紫,幽密之處納著一個紅穗子的玉塞!

沈摶眉目一獰,右拳橫掃,卻兜了個空。從幻影中穿了過去。

再看前面這人,把男童頭上的發辮拽緊,往雙腿間一壓。後面那人,擡起少年的臀胯...

沈摶強持守靜,幾不把銀牙咬碎,轉身出門。

剛一踏出,場景變動,換了間華麗奢靡的廳堂。月到中天,燈紅酒綠。無數人推杯換盞,醜態盡現。沈摶一刻不停,往外便走。得到門口,正遇一白皙秀挺的少年,從馬車上踏足而下。腳踩一雙金絲黑緞的方頭履,上著琥珀色深衣,松搭金帶,垮頓衣繩,露出大半個胸口。外罩半透黑紗大氅。長發半散,耳嵌明珰。

沈摶吐口而喚:“郁離?”

下車的少年悠悠一望,嬌媚入骨,盡態極妍。上下打量沈摶,啟唇先笑:“您是位,道長?怎麽?修道清苦,到我們這凡俗游歷呀?哈哈哈”

沈摶沸血淋頭一般,一把抓住這少年手腕,又叫一聲:“郁離!”

少年用力掙開,眉頭一皺:“誰?我叫赤墨,道長改天再來光顧吧,我今天有了酒,想早歇了。”

裏面幾個青衣的漢子接出來,殷勤的問:“墨官兒,有事?”赤墨又瞟了瞟沈摶,搖搖頭:“沒事,可能認錯人了,回吧。”

沈摶眉頭狂跳,胸如擂鼓。伸手入懷掏了掏,只有南冥,劃破右手食指,畫了一個正身符在胸前衣襟上。左手法訣一扣,略清明了些。

沈摶並不知這迷陣出口在何處,只好漫步而行。雖有道法鎮壓,心中明鏡一般,知是幻象。仍忍不住回想此前所見。眼看薛竹紅塵流離,泥淖求生。五臟似乎害了瘡癤,悶痛非常,不得宣解。

走到街口,長夜清冷,散了些心煩。左手略一掐算,朝東方走去。他找不到出口,便想先找到薛竹。二人同時入陣,薛竹沒穿道袍,沈摶情急之下心電一轉,把所有符箓,朱砂,薛竹的陣劍,並一堆雜亂之物一起掏出,都給了他。自己手裏只有南冥。氣息收斂,持劍而行。

沒走出一射之地,一步踏進座小小的義莊,空棺傾倒,座椅散亂。薛竹素袍道冠,一手扶住椅背,跌坐在地,涕淚橫流,擡眼望著沈摶問:“師父,原來...你買了我來,就為了無痕火,是嗎?”

沈摶搖頭:“現在,不是了。”

薛竹情緒難控,渾身顫抖,嘶吼道:“你撒謊!你求多年長生,如今有望,怎麽可能放棄!”

沈摶聲音虛浮:“我從不撒謊。”

薛竹冷笑:“那你怎麽不告訴我?無痕火怎麽找?三代閏九月,純陽之體,千年難遇。你怎麽舍得放手!”

沈摶忽地心裏一空,趕緊又畫正身符,就地打坐,牙關緊咬,冷汗頻頻。

再睜眼時,竟坐在漫天的大雪裏。萬鬼撲身,薛竹身形踉蹌,手持南冥在前拼殺。渾身浴血,幾不能支。

沈摶趕上兩步,見他左手疾掀硬擋,手指幾處傷可見骨,身形閃爍,護著左胯間,一個小小的藥葫蘆...

裂帛一聲,沈摶心弦絕斷,七情六欲澎湃而來。耳鳴眼熱,喉痛胸悶。挺劍而上,招招刺空。

忽地邪祟全無,薛竹搖搖欲墜,撐著肋下轉過身來,滿眼眷戀,道:“師父...為何瞞我?”

又有赤墨淺笑嫣然,醉態迷離,朱唇輕啟:“道長,你騙我,原來你從沒喜歡過我。”

又有年少時的薛竹,衣衫不整,抱膝哭泣:“爹娘不要我,師父你也不要我...”

一時間無數人影忽現忽隱,皆是薛竹。少年的,青澀的,痞氣的,乃至雙目流血的,缺手少臂的。沈摶徹底崩潰。頭痛欲裂,淚如雨下,聲似啞鼓。站立不穩,單膝撐地。

反反覆覆搖頭哭喊:“我不是!我不是!相信我!!”

無數人影齊齊沈默。哂笑,淒然,敬仰,迷醉,各種表情一起望著沈摶。

沈摶南冥反握,哆哆嗦嗦劍尖直晃。握劍的手青筋暴起,一寸寸往脖頸移去,喃喃自語:“相信我,相信我...我自證,我從不說謊,相信我...”

滄啷一聲,二劍相撞。沈摶被帶得翻倒在地,腦中一凜,清醒些許。低頭察看,薛竹的陣劍飛蕩而來,正砸在南冥吞口上。

薛竹左手夾著三張黃符,衣冠盡頹,發絲散亂。疾步趕來,氣喘籲籲的問:“不是,你...能不能別總自戧?不是兵解就是抹脖子。就這樣還長生不老啊?我看你長命百歲費勁啊!”

一邊胡說八道一邊走近,低頭看沈摶神情不對,吃了一驚,蹲下扶住他:“師父?你遇上什麽了?”

沈摶翻手抓住他手腕,手指深陷,嘶啞喚道:“郁離...”

薛竹心中憂懼,沈摶從來淺淡刻薄,萬事無礙。即便傷魂失語時,也從沒哭過。此時卻淚流不止,雙眼紅腫,神情惶恐。薛竹不知如何開解,只得展臂抱住他,輕撫脊背,悄悄問詢:“怎麽了?又傷了魂了?”

沈摶儀恒道流轉周天,很快平靜。站起身抹抹臉:“你那邊肯定僵屍圍城了吧?”

薛竹一拍大腿:“師父你怎麽知道?!我快嚇死了!”

剛一入陣,薛竹立時明白。趕緊翻找手中符箓。抓出一張艮戌鎮業符,一張巽未醒神符,一張兌卯緩行符,圍在身周,長劍鎮住。自己坐於陣中,開始細看手裏物件。沈摶不用乾坤本符,雷震巽風居多。薛竹趕緊擰開朱砂盒子,自畫所用。

沒等齊備,便有源源不斷的屍首,一身僵硬從虛空裏踏出,戾氣沖天,橫略而來。

薛竹打個冷顫,不敢細看,符箓飛出,風澤雷火,全數滅盡。

薛竹同樣看不出陣眼,就想先找到沈摶。兇屍奇形百怪,越發恐怖。嚇得他魂飛魄散,肝膽俱裂。通感靈動,心中兇戾狠絕。薛竹道法流轉,正身,醒神,貼了一身,還是怕到不行。

扔幾個銅錢搖卦,不出意外的話,沈摶就在西方,層層兇屍擋路,薛竹雙腿發軟,周身無力。看了看懷裏這一堆東西...忽然咬破舌尖,疼得渾身一緊。向前便沖!

終於在一個十字路口,發現了幾欲自刎的沈摶。疾奔飛略,料定不及。劍指一屈,長劍飛射出去,這才撞開了南冥。

沈摶劍指一挑,南冥歸鞘,薛竹也一招手,長劍飛回,叫他反手豎持在背後。所以這樣看來,薛竹這把長劍業已通靈,只是劍名...他一直沒說。

二人往前幾步,就看到一個妖冶男子攔在路口。長眉鳳目,下顎微尖。大雪天穿了個單薄的水紅深衣,頭發松松結在肩上,發帶飄飄,蜂腰緊束,綁腿赤足。

手裏拿把琥珀色小扇,一臉恍然:“還說不是契弟?我都看見了!”

薛竹知是著了他道,嘴上不肯落下風:“少在那閃舌頭,就你這浪樣,還好意思說人家呢?你賣不出去了是不是?”薛竹氣他捉弄得沈摶險些自殺,汙言穢語源源不斷,花樣翻新不落窠臼!

對面根本罵不過他!

沈摶也有點招架不住,伸手攔住薛竹,道:“韓九,不,應該叫胡九吧?你們狐仙從來都是佛修,這次為什麽禍害婦人?”

韓九扇子一收,擰眉瞪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禍害婦人?我佛修我又沒出家?我娶媳婦你也管?”

薛竹歪頭打量韓九:“死狐貍精!還說你沒作怪?那珍珠為什麽瘋瘋癲癲的?”

韓九扇子一指:“你個兔兒爺!你懂什麽夫妻之事!”

薛竹手裏三道離火符全丟了出去:“妖精!你說誰是兔爺!”

韓九扇子一磕,符火一一砸滅:“原來你倆真是道士啊!!我還是第一次看道士玩龍陽的!”

薛竹長劍一指:“你這□□下賤的畜生,我要你命!”

韓九扇子一展:“你個死斷袖!你說誰□□?!我潔身自守連妾也沒有!”

沈摶一拍額頭,高聲喝道:“都給我安靜!”

南冥一直薛竹:“你!閉嘴!”又一指韓九:“你!說清楚!”

韓九只是幻術天成,正面對上,必不是沈摶對手,只好道明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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