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除夕夜守歲見夢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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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五十歲,能通人語。百歲為美婦,為神巫,或為丈夫。能知千裏外事,善蠱魅,使人迷惑失智。千歲即與天通,為天狐。

韓九嘆口氣說:“我本名叫胡冬青,珍珠很小的時候,我就喜歡她。我百年討封的時候,遇到了她。”

狐黃之輩想要化為人形,除修煉外,還須得討人一個“封口”,它們賣力表現,或站或走,或寫或畫。就為了見到的人,說一句,呀!這畜生倒像個人似的!只要得到“像人”之語,不出幾年,便可化形。

韓九化形時,並不自信。畢竟若有人口不修德,說一句不像!折損巨大,須得再修。它就呆呆坐在一顆冬青矮樹後,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候小小的珍珠發現了它,小女童笑咪咪的看著琥珀色的大狐貍,對毛茸茸的尾巴完全沒有抵抗力!往前一撲,一把抱住。韓九更緊張了!被抱在懷中,擡頭望著珍珠。珍珠咯咯嬌笑,糯糯的說一句:“你這樣看我,倒像個人。”

韓九猝不及防,還沒開始討要,就成了事。

沒多久,珍珠便隨父母回家去了。韓九悄悄跟隨,滿眼都是那小小女童的臉。

她出游,它隨行。她折花,它撲蝶。

她及笄,它挽發。她納采,它自名。

韓九長長嘆口氣,說:“這韓九本來得了便宜,卻不知珍惜。珍珠跟了他兩年,思憂過慮,傷了心脾。這個混蛋知道珍珠時常神不守舍,瘋癲混沌。更加作死!鬥雞走狗,猥妓褻娼,還嫌不過癮!倒玩到墳地去!活該他被厲鬼撲了身子,登時即死!倒省了我的事!”

後來,胡冬青就化作韓九的樣子,騙過韓家老母和珍珠,一直幫珍珠治病。可它哪裏會診什麽病,只知道用內丹溫養珍珠的身體,弄的一身妖氣。於神智上,並無裨益。和韓九在一起的時候,便能清醒。離得遠了,說不得就容易發瘋。這才讓沈薛二人碰上。

薛竹懷疑的看了看韓九:“你會這麽好心?不但容了寡婦,還一心一意,治病強身?”

韓九獸牙一呲,狠狠道:“死兔爺!你說誰是寡婦?”

薛竹回想前言,也覺得不太合適,勉強拱拱手,沒有還言。

沈摶斟酌一下,問道:“那,你打算何時走?”

韓九詫異:“走?我不守著媳婦,我走去哪?人一輩子不過百年身,我在珍珠輪回後,再回山修行就是!”

薛竹忍不住問一句:“你,你不會說謊吧?”

韓九道:“我也不過百二十年道行,哪裏夠我打誑語損著玩?說兩句難持相,說四句現原形!”翻翻白眼又對沈摶說:“倒是道長你,什麽書生,什麽趕考的,你不怕損修行?”

沈摶理所當然的說:“我是為了鏟祟除妖,當然不...一...樣。”越想越不合適,只好閉了嘴,也拱拱手。

韓九雙手合十,正色道:“修佛不打誑語,事實確實如此。我不過娶妻罷了!”手勢一變,語氣無奈:“哪裏想到你們兩個,無緣無故跑到人家裏。又要聽聽我,又要看看我的。看到啦?狐仙在這呢!”

沈摶也沒想到,擺了如此一個烏龍。探探懷裏,一楞。轉身掏掏薛竹懷裏,仔細找了一個碧綠的小小玉瓶,遞給韓九,道:“我這有些紫勾羚角丹,崔家的方子。清心明智,不久即好。”

韓九聽到崔家二字,急急問道:“長安崔家的藥?你...額,沈道長,怎樣才肯割愛?”

沈摶看他神情激動,眼神迫切,不忍捉弄。擡手一丟,玉瓶飛去。

韓九趕忙雙手接住,看了又看,嗅了嗅氣味,這才小心的放在懷裏。沖沈摶深深一鞠:“多謝道長!它日若有驅策,萬死不辭!”

沈摶欠欠身道:“不必客氣,修行殊途同歸,多做善事就行了。”

行至韓九背後,即便出陣。沈摶挽起袖子,通發潔面。

韓九在後,小扇輕輕磕了磕薛竹肩膀,悄聲道:“哎,你這個契兄,喜歡你的緊!”

薛竹回嘴:“死狐貍精!”而後摸摸懷裏東西,再沒說話。

次日天明,沈薛二人道別,韓九又變了那副平凡樣子,珍珠只在門內福了福,想是聽說了昨日的瘋事,看見沈摶,羞得面紅耳赤。沈摶趕緊轉出院門,側身行了禮,帶著薛竹去了。

沈摶見薛竹換了件月白的道袍,藏青色棉比甲。便伸手道:“東西還我吧。”

薛竹掏掏胸前,拿出盒朱砂,並□□個小玉瓶。

沈摶收入懷中,又伸手:“還有。”

薛竹又拽出個荷葉錢袋,遞過去:“小氣!”

沈摶沒接,又道:“別裝糊塗,還有!”

薛竹攤手:“畫好的符都用啦!還夾有不少失靈的草紙!”

沈摶停步回頭,直看著他道:“你是想讓我在大街上,自己搶回來?”

薛竹撇撇嘴,慢騰騰的翻出一張文書紙契,折痕陳舊,邊緣毛糙。忍著笑,遞給沈摶。

沈摶小心的收入懷裏,朝他翻了個白眼。

薛竹兀自好笑:“成日把這玩意帶身上幹什麽?沒它,還跑了我不成!”

沈摶抿抿嘴唇:“不是你叫我收好了?”

薛竹笑嘻嘻撇他一眼,負手走到前面去了。

得到皖慶,剛好除夕。二人見了見杜葦,找了冬日難買的幾樣菜蔬,並兩尾鮮魚。

薛竹要給錢,杜葦趕緊攔住,又給他配齊了鮮肉雞蛋,米面柴油,連煙花爆竹裝了一車。著人推著,送他二人到藥市街後巷去。

沈摶臨走留下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瓶,內有三顆小小紅丸,瞧杜葦神色,必不是甚光明正大之物。也就難怪杜員外多子多福多孝敬!

走到小木頭家門前,他正站在小院門口墊腳伸臂,掛一盞紅燈籠。過了兩年,小木頭堪堪少年,長大了不少。薛竹伸手接過,一長身,幫他掛好。

小木頭回頭一望是他,一臉喜色。又看後面笑吟吟的沈摶,趕步上前磕頭:“道長!可再見了!謝天謝地,你好啦!”沈摶趕緊攙起,道:“早大好了!小掌櫃,我們找你過年來了。”

小木頭的母親,名喚丁香。從屋內轉出。看到幫她夫君報仇除害的恩人,也頗欣喜,顧不得回避,俯首與沈摶磕頭,口稱跪謝恩人。

沈摶不好伸手攙扶,只得一撩衣襟,便要曲膝還禮。薛竹攔住:“哎哎咱們...算了吧!累不累啊!我說要不做飯吧!”

丁香也大笑起身:“可也是!這時候了!再不張羅,二位道長這年夜飯啊!吃不上了!”原來也是個潑辣爽利女子。

薛竹幫丁香整治菜蔬,煎炒烹炸。沈摶就陪小木頭在院門口放爆竹。後巷裏窮苦人家居多,哪裏有這許多煙花。引了半條巷的大小孩童來看。

沈摶捧著一個噴焰的荷花燈,看著小木頭歡呼雀躍,自己也覺得心中熨帖。

小木頭興奮的說:“道長!我又攢了許多朱砂!你怎麽能用那麽多朱砂?”

沈摶看著他道:“我要畫符的嘛!當然用的多。”

小木頭說:“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們道士都會煉丹!你一定是用朱砂煉丹吧?”

沈摶點點頭:“是,煉丹也用!”

小木頭一臉神秘道:“以前聽我爹說,道士煉的丹,吃了就能長生不老!道長,你會不會煉”

沈摶給他點了個向下流火的金魚燈,拿竹竿挑著。小木頭又愛又怕得拿著金魚燈跑了。

沈摶瞇著細眼看著他,悄聲道:“我會,但我不太想煉了...”

丁香取出一小壇橘酒,推沈摶坐了上首。薛竹不好與丁香對坐,便在下首打橫。丁香教小木頭敬酒,沈薛二人因了過年,也拿杯略沾沾唇,不過意思而已。

丁香也舉舉杯,道:“過了年,木頭就十四歲了。倒還沒個大名,不如道長給想一個吧!”

沈摶看看薛竹,道:“我一時沒有,你說呢?”

薛竹撓撓頭:“我們因為朱砂才認識,要不叫朱砂?”

沈摶笑罵:“胡扯!要不...叫沐彤吧!沐彤沐辰砂。”

薛竹大笑:“還不是叫朱砂!”

小木頭想想說:“我覺得很好!要叫這名字,我的朱砂,以後定會暢銷!”

完了年夜飯,沈摶便於外室打坐。丁香取了些吃食煙花,去自己寡嫂家借住。

薛竹揣了一袋子飴糖,跟著沐彤滿巷子亂逛,拿引水符嚇了他所有的小夥伴,賠了許多糖出去!

回來的路上,見了一個怪人。

這男子三十左右,穿著中衣,披著一床棉被,光腳趿著鞋。慢悠悠的走在巷子中間。乍看,很正常。仔細一看...這人每一步都幾乎等距,眼睛半閉,嘴唇微張。

薛竹和沐彤好奇不過,悄悄跟著。眼看他踱到巷子尾的井口邊,再有兩步就要踏入...薛竹趕忙出聲提醒:“哎!別走了!前邊是井!”

這怪人充耳不聞,兩人拔步緊追。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長哨,這怪人猛得一滯。頓了頓,轉過身,慢慢又走了回去。

二人一路議論走回家,已逾子時,守歲完成,沐彤玩得累了,很快在裏間睡了過去。

薛竹在外間炕上翻來翻去,吵的沈摶忍無可忍,蹬了他一腳:“欠揍了你?!”

薛竹翻身,將下顎壓在沈摶胸口,兩眼亮亮的:“師父,剛才我和辰砂碰到個怪人。”眉飛色舞的描述一番,沈摶眼也沒睜,懶懶道:“這不就是夢行癥嗎?為這也睡不著?”

薛竹愕然,一手撐在沈摶腹上,挺起些身子道:“夢游?!我第一次看見!沒認出來!挺有意思啊!”

沈摶擡手把薛竹往胸口一按,蠻橫道:“失魄有什麽狗屁意思。睡覺!”

薛竹調整一番,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枕著他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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