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藥市街翻覆履仙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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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慶,古稱徽州,皖州。是中原三大藥行之首。六年一開,一市三十六天。奇花異草,英石肉芝。眼花繚亂,盡皆全有。

沈摶歷來是皖慶的大宗賈,出丹進藥,走金換檀。薛竹覷著他那市儈樣,忽然覺得這老家夥要是做商人,必會比做道士厲害!

市頭上第一家客棧,二樓最裏黃字間。沈摶道冠高挽,拂塵在臂,安坐主位,好一派化外仙姿,蓬萊風骨。

客位上坐了幾個商賈,無不穿金戴銀,但俱是只坐半席,身子前傾,盡顯殷勤。

因為這是沈摶最大的一宗進貨,朱砂!

薛竹最會與他伏低做小,拿腔作勢。站在沈摶身後並不落座,稽首揖道,做個團禮,道:“幾位掌櫃,必是師尊舊識,晚輩初見,有禮了。”

這幾位素知沈摶要朱砂,至少千斤打底。怎麽敢在薛竹面前充大,俱都站起還禮,說些不敢不敢,有禮有禮一類。

薛竹笑容不減,問道:“不知各位今年的樣品可曾隨身,貧道是否有幸一試?”

眾商陸續從懷裏掏出幾小盒粉狀的朱砂,薛竹逐個看過,取其一,隨手捏了個引水符在桌上,法訣一引,順利化符。撚撚手指說:“成色上佳,只是這粉研得...可有點紮手啊!”

眾商皆道:“小道長說笑了,我這已經是研得最細的一品丹砂,那要一點不凝手,不成胭脂膏子了?”

沈摶也伸手撚了一點,眉頭一抖,慢條斯理的說:“怎麽六年了,還是這麽糙”

其實市上的朱砂,研成這幾位手裏的程度,已經極為難得,沈薛二人貶貨無非為了壓價。

眾商知道沈摶不好相與,紛紛沖薛竹推薦。

“小道長請坐請坐,這價錢可以商量的呀!”

“小道長許是不知,我們幾個,已是藥行裏大宗朱砂的翹楚,其他散宗,不但品相不好,量也不夠啊!”

“小道長道法高超,再試試,再試試。來來坐坐坐。”

薛竹市井出身,這場面上話聽的多了,並不以為意,點點頭:“眾位自寬,貧道怎敢與師尊平坐,這朱砂是我道家必用之物,市市少不了的,如果總是這麽凝澀...也叫我們難用啊。”

眾商見他話裏有了松動之意,紛紛賣力推薦起來,這個說壓價,那個說送貨,還有說其他藥物一並折扣的。

薛竹看上了其中一家,正想開口接洽,忽然見沈摶左手拇指在桌邊輕輕點了兩下。立刻轉了風向:“不如這樣,眾位掌櫃,把樣品留下。我們逐一試試再決定。況且,貧道還是第一次見如此繁盛,正求了師尊,要多盤桓幾日。選下貨,一定上門拜訪。!”

眾商只好告辭,沈摶長身而禮,薛竹送出。

“怎麽著?不定?”薛竹回身坐下,拉著衣前襟透氣,露出裏面一條假領子。

沈摶也垮下來,拂塵一丟,嘬嘬牙花子:“你著什麽急,是他們趕著我們。”

藥行繁盛,藥王廟香火必盛。沈摶攜薛竹也去拜了孫真人,然後二人便在藥王廟門口一站。

沈摶一揚下巴,薛竹搖搖頭。

沈摶低聲說:“翡翠蝦仁,鳳燉牡丹?”薛竹又搖頭。

沈摶輕咳一聲:“你睡裏間。”薛竹繼續搖頭。

沈摶仿佛下定決心:“再幫你洗個澡!”薛竹不搖頭了,喉頭滾了滾,似乎猶豫不決。

沈摶不再加價了,兩臂抱肩,雙眼望天。薛竹後錯一步,掏出懷裏三張引火符,夾在右手,使了幾招,擺個魁星踢鬥,刷刷刷連丟三符。沒掐法訣,卻喝一句:“靈寶天尊,急急如律令!”三團火焰直奔沈摶而去,沈摶燕子三抄水,飛出三道引水符,個個撞上,水火相抵。薛竹又出一張艮字符,沈摶巽字符迎上,兩人鬥了個異彩紛呈,浮誇無比!

好在效果著實不錯,人群迅速圍攏來。薛竹趕緊掏出一顆儲靈丸,丟入口中。右掌一招,掌心劈下一道閃電。沈摶不接,一個後翻躲過。

薛竹團團作揖:“各位請了,我師徒二人初到貴寶地,有幸趕上藥行盛事!也想來湊個趣。”說著沖沈摶拱拱手:“我師尊乃是全真派呂祖真傳,呼風喚雨,撒豆成兵,道法通玄,駐顏有術,若不是心懷悲憫,早已羽化登仙!”

沈摶被他說的嘴角亂跳,心說這小子估計又欠揍了...

薛竹仍在那裏滿臉跑眉毛:“拯救眾生,最直接的當然是行醫舍藥了!救命丹還陽散,十全大補膏!起沈柯愈舊疾,生死人肉白骨了啊!價格公道,半賣半送啊!”

沈摶翻個白眼,心道你賣不賣伸腿瞪眼丸?!

眾人圍攏過來,有好湊熱鬧的便問:“有沒有治白虎歷節的?”

沈摶沒敢讓薛竹繼續亂說,趕緊接過來:“風寒濕弊雖難好,在道門卻不算什麽,這裏有五顆烏附通肌丸,三日一顆,輔以一天兩次五禽戲,便有大好轉。”

這人看他說的誠懇,便真的買了這五顆藥丸。

有更多人湊來,七嘴八舌問

“有沒有治睡不著覺的?”

“有沒有治中風的?”

“那我都胃疼三年了,能治嗎?”

沈摶一一解答,卻都只賣了他們五顆到十顆不等的丹藥。

薛竹賣力宣傳,卻只有人問他諸如,有壯陽的嗎?能保證生兒子嗎?可有沒有讓人吃下氣血翻騰只想陰陽雲雨的?

沈薛二人大張旗鼓,唯恐不亂。終於有人尋他,一連聲叫到近前:“沈天師!沈天師!杜某遲了遲了!”

這位滿臉堆笑疾走而來的,正是藥市街最大一家成藥行,蒲蘅廳的掌櫃,杜葦。

沈摶沖他招招手:“杜子騰,帶了多少錢來?”

杜葦看看這場面,哈哈大笑:“沈天師,只怕你這一市,丹藥帶少了!”

兩人毫不寒暄,當街交割。

沈摶並薛竹不停的從胸口掏出成包的玉瓶瓷罐,檀盒竹管。杜葦不停著人清點運送,竟裝了四輛大車。眾看客有了續買丹藥之處,又是兩位有仙法的道長所煉,自然一傳而百,將蒲蘅廳門檻踏平。

沈薛二人做完買賣,一路吃喝穿戴,賞花逗犬,玩到亥時方歸。

“想吃的也吃了吧?”

“嗯!”

“說洗澡也兌現了吧!”

“嗯。”

“你總得給我個地方睡覺吧小祖宗!”

“嗯?”

“我走哪你跟哪?!”

“嗯...”

“我打坐!”

“我也打坐。”

“欠揍!”

沈摶卯時醒轉,本想晨起打坐。奈何肩臂胸口被人抱著,側過臉看了看他,沈摶眼一閉,回籠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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