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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列符陣公子現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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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沈摶從懷裏掏出一小盒朱砂。回頭拍醒了薛竹。

“咱們得拜拜祖師爺了,讓他保著你這幾天,把符陣學會。”沈摶覷著薛竹。

薛竹一時沒轉醒,腦子裏些許閉塞,疑道:“符陣?”

卻原來儀恒道大符四十九,小符砸斷手。最主要的制敵手段,便是符咒之術。

符,即為符箓,咒,便是咒文,後改做手印法訣,以防對敵念誦不及。

薛竹入門起認符,看符,畫符,大小符箓也能用三五十個。從沒用過符陣。

“其實和人陣一樣,畫助力作用的符,替你鎮守四方。你在陣中,自然事半功倍。”沈摶一邊演示,一邊講解。

薛竹依樣葫蘆,道揖三禮,起筆咒。又奠凈水朱砂,刷刷點點,畫了三道黃符。兌卯緩行符,艮戌鎮業符,乾午誅邪符。

這一鎮一緩,應該總能圈住邪祟,使之逃離不得。剩下的便是驅鬼破煞的直擊鬥法符。

“乾字符?師父,我們一般,不都用震字符或者離火符?”薛竹自己畫完,微感疑惑。

“嗯!別人可能用不起,你的話...再合適不過。”沈摶肯定的點點頭。猶豫了半晌,又說:“等這次了了,我,我告訴你點事。”

薛竹下意識的想逃避後半句,卻還是聽了滿耳。想不通,便繼續畫符。

沈摶拍幾下薛竹的後背,說:“抓緊吧,輪也輪到我們啦!”

一間小室三面窗上貼了黃符,薛竹長劍插在腳下壓陣,右手夾著一張練習用的引水符。擋在門前。沈摶前襟掖在腰裏,執南冥向薛竹猛攻,薛竹閃轉騰挪,左手掐法訣,右手靈符只往沈摶前胸後背遞過去。二人翻翻滾滾幾十招,沈摶忽然南冥撤手,直刺薛竹面門,自己一閃身,往南窗撞過去。薛竹仰頭避過劍鋒,就去追沈摶。誰知沈摶劍指一勾,南冥在薛竹背後,一個轉頭,橫劃而過,最後關頭翻轉劍身,狠狠拍在薛竹後背,險些砸他個跟頭。

沈摶收劍在手,問道:“我說薛道長,我們練什麽呢?”

薛竹反手捂著後背直咧嘴:“符,符陣那!”

沈摶提高了點聲音:“那你追我幹什麽?窗戶上的緩行符是看畫的嗎?”

薛竹喃喃道:“師父,我,我這不是...”

沈摶說:“你怕符不靈是吧?你親手畫的,又怎麽會不靈?”說著搖搖頭自語:“不信我?”

薛竹一楞,進前兩步解釋:“不不不不,師父我沒那意思,我,你,你看,從這個事開始,我就一直心神不寧,雖然以往沒有符箓失靈的時候,可我這半路出家的,我是不信自己啊!”

沈摶目光炯炯的看著他,兩條修長的細眼裏隱約透出精光,仿佛嘆口氣說:“等此間事了,我告訴你為什麽。現在信我,只管放手戰,你不是半路出家,你是天生玉晨,符箓絕不會出錯。”

沈摶南冥射出,讓其自鬥。薛竹右手連磕帶砸撥打長劍,左手法印一召,窗上的鎮業符往裏一竄,逼得沈摶後退一步,飛起一腳踢他右手。薛竹又進一步,鞭腿橫略擋下,左手法印又一召,鎮業符緩行符齊進,把沈摶壓在角落,緩行符發作,沈摶動作凝滯,並南冥也一頓一頓,薛竹找準機會,一個下劈把南冥磕飛。右手直搗,啪!引水符狠狠貼在沈摶胸口,頓時化符,潑了沈摶一身水。

沈摶一豎拇指,說:“天師威武,晚間若兜頭碰上,我鬥它,你布陣。”

沈薛二人想好了對策,偏這邪祟似乎專與他們作對,竟然一連三五天沒現身。兩道士沒遇上,巫師也說沒遇上。本家主人下人也都沒遇上。管家還特意給三位送了不少吃食穿戴,感激三位坐鎮,妖邪收斂。

沈摶這面色卻越來越沈重,不消說,它是專等解元了。再出來,恐怕就得在李解元屋裏鬥法了!

薛竹這幾日專心畫符練陣,沈摶每次須得沈心靜氣,方能從陣裏逃離。因不能傷他,故稍有不慎,便被符陣壓得無緩轉餘地,拆不下幾招,就被薛竹按一身水。

薛竹熟能生巧,又加了一張坤酉滯身符入陣。所以沈摶最常有的下場,便是被卡在墻角,動作遲緩,關節僵直,幾乎是自己挺著胸等著被水符按中,然後化符濕身...

又兩日,李解元果然披紅掛彩凱旋,府中大排延宴。沈摶坐在回廊的偏席上,時刻留意正席上風光無限的李解元。南冥壓在腿上,如若有變,也只好砸了這場席面。

薛竹垂著眼簾坐在一邊,臉上愁容慘淡,拼命隱忍。

巫師同席,看也不看那解元,慢條斯理只是吃喝。略意外,他吃的極為優雅,並不像他行事那樣雷厲風行粗獷豪放。

這一場喝到亥時中,陸續散了。李解元不出意外,回到東府正院。因有了酒,不多時便傳出微微鼾聲。沈薛二人就守在院墻外。

子時未至,四周氣流凝滯,迅速冷了下來。薛竹五指扣了四張符,昂首直立。沈摶不丁不八,身凝泰岳。

忽然四面八方傳來細碎的喘息聲,好像有幾十人圍攏過來,一女子聲音悠悠而嘆:“山水丹青雜,煙雲紫翠浮...”聲音細弱,直鉆入耳。又有一童聲清脆:“惟書學,人共遵。既識字,講說文。”一時間男女老少詩書詞曲軒然而起,有說有唱,似有似無。叫人禁不住脊梁發冷。

沈摶一掌劈開院門,二人竄入寢室。果不其然,桌邊坐著一位小公子,看面相比薛竹還要年輕兩歲。束發綢衫,身著華麗。面如冠玉,陰沈似水。

李解元靠在床裏,瞪大雙眼,渾身顫抖,卻是不說不動。

沈摶搶身而入,南冥出鞘,直取對方肩窩。小公子故技重施,一桿筆追過來,沈摶左手劍鞘一收,堪堪擋住,被撞得虎口發麻。翻身再鬥。

薛竹低頭閃過戰團,迅速圍室游走,布好符陣,左手掐訣,右手乾午誅邪符兜頭便罩。

眼看要著,那小公子嗖得起身騰挪,往桌後一竄。

薛竹:“他他他他能起來!”

沈摶:“廢話!不然怎麽來的?”

沈摶近身,薛竹後錯,左手一召,向前推壓。二人合力鬥了個旗鼓相當,各有損傷。沈摶祭起南冥,右手召震雷符,炸得小公子連連躲避,渾身焦黑。自己卻被對面袖風拳勁撞得渾身酸疼,一招不慎,面上給他手中的筆桿掃了個口子,血珠滾到下顎。

薛竹拼命壓進,範圍已經很小了,但那小公子身法奇詭,薛竹幾次都差之毫厘。急得滿頭大汗,喘噓道:“師父,他太快了!我跟不上!”

沈摶愈鬥愈冷靜,正是儀恒道心法大盛,表情沈穩,聲音古井不波:“凝神靜氣,符聚掌心。”

薛竹身形一頓,慢了許多。撈腳下長劍劃破食指,把乾午誅邪符畫在右手掌心。深吸口氣,左手法訣高舉,用力一召。法訣見了血氣,四道符箓齊齊大盛。薛竹一個箭步竄入,一掌印在小公子背心上。乾午誅邪符立刻化符,打得他一僵,登時倒地。化作一桿白玉筆桿的狼毫筆。薛竹趕上又拽出幾張封惡符,層層疊疊包了個嚴嚴實實。

沈摶南冥入鞘,上前觀瞧:“原來是支筆。”

薛竹左手把符陣拉到最小,圍著地上的筆。長劍壓陣,想去看看李解元。誰知一回頭,這倒黴解元不知什麽時候昏了過去。

沈摶面向室外,薛竹從懷裏掏出一小盒膏藥,給沈摶處理臉上的傷口。剛把藥塗上,沒等清理血跡。忽然一閉眼。輕聲道:“師父,來了。”

北院的巫師姍姍來遲,邊走邊笑起來:“呵,二位道長道法通玄,果然厲害啊!”

月光下看得清楚,他走近一分,就變化一些。幾個呼吸間,蓬頭亂發身形高大的薩滿巫師,就變成了一位斕衫書生,長眉杏眼,斯文雅致。

沈摶抱劍一禮:“唐真君,貧道僭越了。”薛竹行禮道:“見過唐真君。”

唐炳笑笑:“我是怎麽露出馬腳的呢?沈天師指點指點?”

沈摶擺手:“不敢不敢,真君便現在要殺人奪筆,我們也沒脾氣,更別說這小小計量,說穿了不值一提。”

唐炳探頭看了看地上的玉筆,慢悠悠的說:“沈懷安,你的目的我知道,不用你擠兌我。長生訣黃泉鼎,我也知道。玉軒我現在就要,七天後你們去泉州幫我個小忙,我圈三棵豐汀草給你?如何?”

沈摶側過臉看了看薛竹,說:“郁離是純陽之身,真君你天地同歸,可到底是懷憤而逝,壓得他悲切不勝。我們一開始以為是玉軒所致,可後來發現,是真君你。你化作巫派,可那鼓到底不是自己的法器,所以沾上什麽東西,可能也沒註意。”

唐炳翻手一看鼓芯,鼓弦下壓著一張疊成條狀的黃符。

薛竹解開符陣,撕開封惡符,放出玉軒筆。那綢衫公子拔腿要跑,唐炳一把拽住,旁若無人:“你幹嘛一直躲著我?我這不是找來了嗎?”一邊給他拍打身上的焦黑,一邊絮絮叨叨:“你想斷他文脈,你跟我說,何必自己動手,傷著你怎麽辦,我明年親自陪他會試去好不好?”

想想在一個陰森逼仄的考棚裏,有個陳年老鬼,要陪你考試...沈摶和薛竹齊齊打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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