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偏執魂專等李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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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茶尚未吃盡,街上又過一輛花車。幔帳層層,只依稀看到車上坐個人影,頭戴花冠,身形單薄,應該是個女子。

花車緩緩而過,車上女子正撫一把瑤琴。沈薛二人聽不出音律,但也知道琴音輕靈婉轉,想是好的。

茶館裏各人探出頭腦張望。

“看到沒?那牌子上寫的,這個是解元知音!”

“解元會彈琴那?”

“解元會聽就行了!”

“幾個了?有五六個了吧?”

薛竹埋頭吃飯,沈摶放下碗筷,問道:“諸位,怎麽這...?解元還有兩位紅顏知己?”

一個虬髯漢子,吸溜喝了一口茶,咂咂嘴,道:“道爺你是清凈人,哪知道這勾欄裏的彎彎繞。這些小姐並孌哥兒,紅一天便賺一天,當然要抓緊造勢。一時過了,被老鴇子丟到脖子後頭,誰知死不死。”他又喝了一大口茶,講道:“這幾天,李公子點了解元,就快從省裏回來了。他光顧過的粉頭們,那是一個個抖擻精神,借著風頭上。這半月,便有解元娘子,解元青梅,解元夫人,好幾個,還有一位孌哥兒,長的怪俊,天天穿身長衫,說是解元金蘭。這不,今兒又出個解元知音。”

眾人紛紛聚攏,問:“怎麽?李解元還寵過男官兒?”

“那是啊!他什麽沒玩過,只有你想不到。”

“男官兒也有臉出來湊熱鬧?”

“我跟你說,男官兒水更深,必是要老鴇子,和人牙子,在街上過幾手。”

“對對,不打幾頓演個三貞九烈,誰認識啊!”

“可不!男子漢但凡沾上一點,有氣性的早該碰死。呸!”

“哎!我要有兒子,餓死也不賣這一樁。”

薛竹低頭吃飯,一聲不吭。沈摶怔了一下,坐回去,試探著問:“郁離,我們回去吧,我似乎明白點了。”

薛竹喝下一口茶水,把飯粒都咽盡,笑了笑:“師父,我是這市井出身的,比這更腌臜的聽過多了,總不放在心上的。”

沈摶搖搖頭:“哪有人會習慣疼的,再多,也還是疼啊!”

薛竹舔舔嘴唇,緊了緊背上的兩把劍,站起身,跟在沈摶身後,回去了。

找了巫師和陰陽先生,沈摶又把現有的線索分析了一遍。

現在基本能肯定,這是一個邪祟,不是一群。它就是喜歡舞文弄墨,不是巧合。

書畫文章有一定功底,脾氣古怪,有點偏執。

“而且,他這麽久沒有傷人,沒有斂魂,應該是在等待。”沈摶瞇著眼,手指無聲的點著桌角。

“等誰呢?”巫師問,聲音嘔啞凝澀。

“李侍郎久在京城,其他人一個不少,所以應該是等解元,本家李侍郎的子弟,登了這一科解元。白晌時候打聽,這位李解元風聞不大好,如若有那許多時候,宿在秦楚之處,這學問麽...”沈摶想了想措辭,最終沒下定論。

陰陽先生接過:“你是說,李解元這一魁,拿得不尷尬?這愛寫字的鬼,想整治於他?”

巫師輕哼一聲道:“鬼比人強。”他薩滿教不拜神佛,只敬自然。漠北人脾氣直爽,看不得這種事。直說了出來。

沈摶擺擺手,道:“這事不歸我們管,再不平,也不能任其發展,萬一這位脾氣上來,給解元哪裏也來個對穿,生死就看命了。”

陰陽先生長嘆口氣:“道長是想治未病,可這邪祟不知幾時出來,若一直躲著,還不是李解元遭殃?”

沈摶咧咧嘴:“只能隨機應變了,李解元總不可能半夜進家門。”

另外兩人也俱無新意,只得又散了。

此時離天黑尚早,二人便回了臨時的房間,沈摶盤膝在榻上打坐。薛竹支著一條腿,坐在榻上,面色陰沈,忽然低聲喚道:“師尊。”

沈摶睜開眼,挑了挑眉毛。

薛竹喉頭一滾,咽下口唾沫,仿佛鼓起勇氣問:“當,當年...就是你買我的那時候,你...您...您知道他們是在演戲嗎?”

沈摶皺了皺眉,照實答:“我不知道。”

薛竹眼簾垂下,說:“我知道,我知道無論怎麽折騰,最後總要去的。”

沈摶眉頭又緊了緊。

薛竹繼續說:“我還知道,我沒勇氣一頭碰死。如果不是那天師尊多看我一眼,今日我可能也是...”

沈摶忽然從懷裏拽出一張正身符,一巴掌拍在薛竹左臉上,薛竹一個激靈坐直了,看了看沈摶,又看了看自己,恍然大悟:“又是那個邪祟!它今晚一定會來!怪不得我悶得想不開!”

沈摶撇了撇嘴,說:“你一喊師尊,準是不對勁!”

薛竹便一連聲喚起來:“師尊,師尊,師尊師尊師尊。”

沈摶又拽張符,作勢又要給他一嘴巴,這才叫他禁聲。隨後問:“你想這事多久了?”

薛竹撓撓頭:“有一陣子了,回來不久就開始鉆牛角尖了。”

沈摶深深看了看他,低聲說:“我是我師父撿來的,這世上到底還是雜草多麽。官家世家也不那麽容易托生。”

薛竹霍得站起身:“不,你...你不是。”

沈摶輕輕一笑,又閉上眼繼續打坐。薛竹看看便也打坐。

這一下坐到戌時,照舊在東府巡夜。沈摶伸出手,說:“你的通語符給我一張。”薛竹奇道:“幹嘛非要我的?你不也...”沈摶翻了翻白眼道:“我畫的都是些擦...”薛竹趕緊打斷:“師父師父,給給給給。”

沈摶把一張百裏通語符拆開,內層折了一道,藏於耳後的黑發裏,外層拿在手裏,袖著手。

薛竹疑惑:“你是不是想到什麽?”

沈摶點頭:“晌午我沒說全,這邪祟如果只是在等人,沒必要晚晚現行,鬧得天下皆知吧?只等李解元回來,打個措手不及豈不是好?”

薛竹接到:“你是想說...它這樣不停現身,還有別的目的?是...是為了,引人來?”

沈摶點點頭:“所謂鬧鬼,無非引些修能者來,可是它趕走了不少了,這是還沒遇對?”

薛竹卻搖搖頭:“說不通,一個鬼怎麽會主動找個修士?幹嘛?冤有頭債有主?”

沈摶徐徐吸了口長氣:“可如果不是這樣,這前面種種怎麽解釋呢?”

薛竹問:“所以你想聽聽這邪祟說什麽?”

沈摶搖了搖頭:“我還沒想好。看看有什麽機會吧。”

子時一過,所有人警醒,果然南邊一連聲鬧將起來,是陰陽散修負責的地界。薛竹轉身便走,沈摶拉過他,囑咐幾句。隨後跟上。

陰陽先生遇一書生,斕衫束發,眉頭緊鎖,端坐在書房案前,正寫一篇策論。

它一手執筆,一手握拳,整個“人”寫的咬牙切齒,激憤異常!陰陽先生不敢輕敵,從袖中拋出一根黑紅色的墨線。直接套住了這書生手裏的筆。覆又甩出三枚銅錢,正中書生胸口。這書生低頭見銅錢劃傷自己,頓時勃然大怒。右手筆桿一拽墨線,陰陽先生來不及撤手,一個踉蹌進步向前。不防備被它劈手一掌,正打在哽嗓咽喉,登時閉氣暈厥。那書生待要下殺手時,似乎忌憚什麽,望了望門外,終是拋下對手。一揮衣袖,卷走了那篇策論。自己也不見蹤跡。

沈薛二人趕到時,只來得及上前救人。一顆靈心丹化水灌了,陰陽先生悠悠醒轉,這才講述了前情。他整個人委頓至極,左手被墨線割傷處,深可見骨。

緩了幾口氣,說:“道長,你猜得沒錯。他那策論,針砭時弊,遣詞犀利,正是斥訴解元之事。我傷在他手上,也確實無可奈何。真是鬥不過,二位小心了!”

薛竹一邊幫他包紮手上的傷,一邊努力感受著室內的氣息。卻扔是沒有發現!

“一切正常啊!”薛竹小聲對沈摶說到。

“你呢?”沈摶問。

“我?我更正常啊,中獎的又不是我!”薛竹撇撇嘴。

沈摶沈默。

巫師到了之後,還是用鼓扣著小腹在屋裏轉。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薛竹把陰陽先生一直送出府外,又送了他兩丸止血的藥,這才折返。

沈摶拿著一大把符咒,到處張貼。這邪物連傷兩人,他似乎有點動氣。

薛竹很少見到沈摶有什麽情緒,喜怒哀樂盡皆少有,常年淡淡的。是以見了師父這樣,他也是有些驚訝。

沈摶看了薛竹一眼,薛竹閉上眼,微不可查的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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