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刀懸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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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無盡。

論道臺的人逐漸發現不對勁了,已經過去快八個時辰了,穹宇依舊一片漆黑,見不到絲毫光亮,無星無月。

修行無歲月,故而多數人對時間不是那麽在意,而寧步淵卻在聽了鐘離尹的話之後,一直留意這件事,故而此刻開口提醒在座之人。

鬼修給他安排的觀臺名為銜月閣,萬殤州不少傳承中,“月”的涵義較為豐富,不同於其他州與“黑暗”“花月”相聯系,祥瑞的征兆較多。

“聖上,這究竟怎麽回事?”安家的一位同行的長老問。

鐘離尹是一個能少說話就盡量少說話,也不喜歡做多餘之事的人,寧步淵雖然與他接觸不多,這一點還是清楚。

“靜觀其變。”寧步淵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仔細思考還有哪些問題是被自己忽略的——這麽一想,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對了,就是在仙宮之內。

“論道大會共舉辦七日,日升、落為一日,若是日不升,我等難道無法離開?”另一名長老問。

雖說論道大會前來著不在少數,但各宗各門不可能傾巢而動,若是強行扣留這麽一撥人,難免會惹大麻煩。

隨著眾修士逐漸意識到問題,便有人鬥膽走上論道臺,說道:“帝君冕下可有察覺今日太陽、太陰之不妥。”

蒼珩代答:“有何不妥?”

“距離昨夜落日,已經有了近十二個時辰。”無數目光頓時聚焦在他身上,不乏某些令人膽寒的註視,他一口氣說完,已經是汗涔涔。

“天道雖行有常,自然也有不常。”蒼珩說完,走到論道臺中心,問,“眾修士皆言,九州自古而存,不可變更,如今看來,不過爾爾。”

四下無聲,不少修士將註意力停留在超級世家來人的雅間上,企圖有人出頭。

先前都是一些小打小鬧,恐怕這回要動真格了,寧步淵立即向所有人傳音:“區區一個瀚漠州,荒涼之地算得了什麽,帝君有沒有想過,將中州納入神歸版圖?”

他這一傳音,把所有人的心念都給吊起來。

中州左面與青田州隔末涯海峽相望,右面群山接東瀾州,北面乃瀚漠州與北寧州,滿面除卻海灣便是旈雲州與南越州。除此之外,靈獸、靈礦、靈草乃九州之眾,上清宗、萬澤宗等宗門林立。

神族沒落之後,再沒有哪個家族敢插手中州這片沃土。

第二個開口的是上清宗掌門玄道子。“昨日宗門外派弟子來報,瀚漠州沙家被滅門了,敢問帝君可有聽聞?”

說的是聽聞,其實等於質問是否為他所做。

萬澤宗一名太上長老見狀,呵呵一笑:“嘖,這件事本祖一看,總覺得似曾相識,對了,估摸兩千年前,煙波城也有這麽一次,可談那末涯宗此時還耀武揚威,彼時——”

這個人都諷刺得極為巧妙,若是蒼珩接話,便是坐實了野心。

誰料鐘離尹的聲音從上頭傳來:“既然如此,下一個便是萬澤宗吧。珩兒,論道會可算是結束了?”

“還有三日。”蒼珩說道,將隱於黑暗中的時間也算作了一日。

“繼續。”

寒意漸濃,暖光沁染

“這天上,居然不是幻術。”南淩喬自己做了許多燈籠,層層折疊的白色宣紙所糊,掛在樹上,透著橙色光暈,特別好看。

這場景居然在緣君的記憶中一模一樣出現過。

“他是怎麽做到的?”徐卻軒問。

南淩喬笑著搖搖頭,俊美無儔的臉在燭火下柔和而迷幻。他註意到徐卻軒盯著他有些出神,便說:“我與魔尊相比,誰更好看。”

這個問題——徐卻軒輕咳了一聲,說:“雖然喬兄非同一般,你在我眼中,比之寧步淵還差了那麽一點。”

“我瞧血契於你沒有半分用處。”南淩喬彎了彎眉眼。

一提血契,徐卻軒就煩躁,先前南淩喬說過,用逆轉時間的辦法可以解除血契。然而這個辦法說了跟沒說一樣,現在他被封印了修為,連神魂都沒法好好控制。

“你進屋去,他來了。”南淩喬忽然說。

徐卻軒趕緊走,鐘離尹無論跟南淩喬說什麽做什麽,從來不會避諱他,畢竟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從空間戒指裏取出一件披風,南淩喬將它披在鐘離尹身上,邊系上帶子,邊說:“如此長夜,豈會不寒?”

徐卻軒無力吐槽,至於嘛。

系到一半,鐘離尹抓住脖頸邊的手,問:“你是南淩易,對不對?”他的眼神極為駭人,仿佛南淩喬敢說一個“不”字,就等著神魂俱滅吧。

“是我,鐘離。”

聽了這話,鐘離尹便將腦袋埋入他頸窩,這個身高看起來極為和諧。南淩喬沒想到他倆居然就直接抱上了,頓時僵住。

“哥哥,別動,讓我再抱一會。”

徐卻軒默默躺到床上,假裝自己睡著了。心中暗想,若是他,直接覆活南淩易,然後封住他的記憶,好好培養培養趕緊就成,非得這麽騙自己,難不難受。

論道臺上的幾乎已成定局,但是鐘離尹沒有蓋棺定論,所有人也是綴在半空,進退不得。就在這時,與外界有通訊的人都得到了一個消息。

萬澤宗滅門。

凡是駐守的萬澤宗的弟子全部被殺,連一縷神識都沒逃逸出來,還是外出修行的幾名弟子見到宗門屍骸遍地,才慌忙發出的消息。

外出的長老、弟子都未受波及,顯然不是仇殺,只是單純地——該滅門了。那名留守在論道臺的太上長老怒不可遏,當即質問:“帝君,您神通廣大,可否告知本祖,究竟是何人所為?”

蒼珩立即牛頭不對馬嘴地說道:“寧聖者先前所說,將中州並入神歸,此計甚妙,不知諸位可有疑?”

“那不如將青田州也一並拱手相讓吧。”玄道子諷刺地說。如今覆巢之下,人人自危,如若各做打算,焉能保全己身?

蒼珩對高閣之上行禮,煞有其事地問:“師尊,玄道子掌門所言甚是,太古時期,北寧州闌臺沙漠鹹湖城至南越州州界以西,都是神族領土,師尊不如……”

“荒謬,什麽神族,都是爾等一派胡言!”玉川門一名女修不願再與之委蛇周旋,破口大罵,“昔日寧步淵成聖,未說歸並他州,做不出滅人滿門的事,而今你這混賬,卻想一一兌現!”

“玉川門。”鐘離尹不帶起伏的聲音,隨意便定奪了千萬年傳承的存與滅。

四下嘩然。

銜月閣中,寧步淵皺著眉頭,眼神飄忽不定。

追本溯源,問題還是出在實力的差距上。一直以來被他忽略掉的問題也襲上心頭。當日南淩易成聖,鐘離尹也同時成聖,這真的只是巧合?

或者鐘離尹一直在強控自己的境界,為的就是等南淩易同日成聖。如此一來,他率先稱帝也是合理的。

“聖上,如今誰敢駁逆半句,就是……”剩下一切都在不言中。

“你叫安無屑?”寧步淵看著說話那人,神情嚴肅地問。

“聖上記得!”

寧步淵點點頭,說道:“本座的小弟子受帝君邀請,至今未歸,本座想念得緊,故而想要送一封信進去,也希望換一件隨身之物來,你可願替本座向帝君去要?”

“這……”安無屑一咬牙,結果信,說道,“屬下萬死不辭,聖上盡管放心。”

待安無屑走後,寧步淵的神色更加凝重,現在論道臺上的所有修士都開始裝聾作啞:畢竟,反抗等於死,當縮頭烏龜還有活路。

蒼珩走上高樓,推開門,只見屋內除了鐘離尹外多了一名魔修。

接過信,鐘離尹把一枚空間戒指遞給那魔修,擺擺手讓其退下,蒼珩便上前倒了一杯茶水遞上。

“師尊,那人是誰?”

“你且聽著。”鐘離尹把食指按到他眉心,“為師覺得珩兒先前所言甚是,論道大會結束之前,把鐘離氏的子弟送往將座城池宗門,待為師監管。”

“這……”鐘離世家畢竟只是一個世家,哪裏有那麽多修為足夠的人,蒼珩便問:“會不會有人不服管教,謀害這幫弟子?”

“放心,鐘離世家與為師沒有半分關系。”

果然只有更過分,沒有最過分。三流以上的世家全部要聽一個狐假虎威的鐘離氏弟子在自家宗門指手畫腳,那份憋屈,不用多言。

偏偏家主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有先前萬澤宗與玉川門為前車之鑒,投靠的家族也越來越多,率先以超級世家身份成為帝君附庸的非萬殤州家族,便是青田州蒼家。

湖心島內,徐卻軒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忽然之間他想起了一個畫面:

“老板,來兩碗餛飩,八只生煎包。”說話之人的嗓音溫潤好聽。方桌子上的兩人,一人月白色長袍,眉目俊秀,另一人淺灰色衣衫,神情冷漠。

月白衣裳那位問身旁人:“鐘離,你想蘸醋還是辣椒醬?”

“隨你。”說完,等著月白衣衫的人給他倒蘸料。

蒼珩將信件遞給徐卻軒的時候,還不忘打量他一番。鐘離尹不說,他也不敢問,但是有一點他是記得清清楚楚的,這裏住著的人都姓南,而煙波城南家,也有個湖心島。

這是南淩喬覆活之後見到的第一個陌生人,不由得問:“亭之,他是誰呀?”

“他是蒼珩。”關於青枝與蒼肅明的事情,徐卻軒自認為了解的還是比較多,所以無聊的時候他向南淩易提起過。

不置褒貶,南淩喬就說“少來擾我。”回了自己房間。見狀,蒼珩面色驟冷,“哼”了一聲,踏水離開。

煙波城,盛夏猶如臘月寒冬。

來南家的是一名女修鐘離子箋,一道南家,便說:“家主呢,怎麽不來迎接,來的可是帝君的親傳弟子。”

一個靈皇之境的小丫頭!

南落姿沒有穿家族服飾,一襲戴孝的白衣,走出門說道:“原來是鐘離世家的道友,敢問來南家作甚?”

“你是誰,一副死人的樣子,有什麽資格接見蒼公子?”鐘離子箋質問,“你們家主呢,快出來。”

“不知禮數!”一邊的弟子喊道,“落姿師姐也是南聖者的親傳弟子,豈是你一個不知道從裏蹦跶出來的毛猴子可以指手畫腳的?”

“還南聖者,他有什麽資格跟帝君相提並論。”鐘離子箋不屑地說。因為路途遙遠,而修為不夠,鐘離世家的人都是騎乘靈獸而來,她坐在一頭靈獸上,這般言語,可以說是根本不把南家放在眼裏。

南落英走出門,一道靈力襲向鐘離子箋,後者躲閃不及,連人帶靈獸全部栽倒在地上,生死不知,隨後問道:“可是蒼公子前來?”

收起折扇,蒼珩點頭,說道:“正是。”

另外幾名鐘離家的人像是見了鬼一樣,趕緊大叫:“反了反了,公子,南家這個連半聖都沒有的家族居然還敢這麽囂張!”

“白眼狼!”南落姿呸了一口,喝道“鐘離世家,沒一個有良心的!”

蒼珩嗤笑一聲,若有所思地問:“南家還算超級世家嗎——似乎算不上,頂多就是個二流世家了吧。”接著他示意聽從他調動的神族鬼身動手。

幾位長老頃刻出手,卻被抵擋不過一回合,身死道隕。

“住手。”

“參見師尊。”蒼珩趕緊行禮,換來的卻是鐘離尹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南落姿一見鐘離尹,頓時覺得這件事還有回轉的餘地。

南落姿不懼威壓,站到他面前,說道:“還請帝君念念舊情,放過我南家。”

“什麽舊情,我何曾欠過他?”鐘離尹問,走到蒼珩身邊,直接把人拽起來,揮手治愈他身邊的傷。

南落姿啞口無言。

只有她知道,“命”這一字,鐘離尹真的不欠南淩易的。鐘離尹需要時時刻刻念著他的好,而南淩易呢,他根本什麽也不知道。

所以說,還是南落姿心機不及,三言兩語便被人繞過去了。

“既然帝君覺得不欠,那便不欠吧,蒼公子身份尊貴,若是來我南家這個二流家族怕有失身份,恕不遠送。”南落英說道。

魔神宮主殿內,寧步淵在徐卻軒的空間戒指中,找到了那柄被他棄置已久的奪朱色。

如今,寧步淵已經是上界唯一的聖人之境,但鐘離尹不動他。再者,鐘離尹去南家的事情他也聽說了。

有的時候,說到折磨人,鐘離尹真的算是登峰造極。南家兩兄弟拼死拼活維系南家在上界的地位,鐘離尹就偏偏要讓成為二流家族,茍延殘喘。寧步淵自認為這一生最是輕狂恣意,他偏偏要自己敢怒不敢言,而且還讓擁有緣君記憶的南亭之,跟南淩喬待在一塊。

見到主座之上的寧步淵忽然輕輕一笑,喚了聲“無離”,安無離趕緊躬身行禮,說道:“弟子在。”

“小白還沒找到嗎?”

“沒……”安無離心虛地說。

“不用找了。”寧步淵把玩著手中長鞭,問他,“自論道大會開始,已經多少時間不見日出了?”

“回師尊,已經一半個月了。”

“若是太陽星不出,怕是整個九州上界,都要變成永錮州那樣了。”寧步淵看了一眼窗外凝固般的黑夜,又將目光收回到那枚空間戒指上。

“上界沒有九州了。”安無離出言提醒。

萬殤州、青田州、瀚漠州、中州西面和旈雲州已經並入神歸州。

“好、好、好!”寧步淵的聲音憤怒中帶著壓抑,頓時一道令牌出現在安無離面前,只聽他說,“明日,讓寧家宣布歸附帝君吧。”

安無離緊握令牌,喊道:“師尊,這怎麽可以!”

“你先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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