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終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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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雨綿綿,燭火懨懨,一夢忽遠近。

“亭之。”寧步淵將人眼前攬入懷中,輕輕念了一遍。

徐卻軒一驚,頓時分不清這是夢還是現實。因為靈力被封,沒法修煉,偶爾他也會睡上一覺,但是做夢很少見。

好在寧步淵給他解釋了。“那封信被為師動了手腳。你我的夢境可以借此相通。”

“師尊,南淩喬可信嗎?”徐卻軒立即問。

寧步淵撥開他眼前幾根淩亂的發絲,認真地說:“可不可信,就看他能不能拖住足夠的時間,之後我們得演一場戲。”

“什麽戲?”徐卻軒問完,立即勾著寧步淵的脖子,壓著嗓子問,“師尊,直接做春夢唄,弟子可想你了。”

寧步淵瞇著眼笑了笑,動手。

“等等等——等一下。”徐卻軒抓著他的手腕,可憐兮兮地說,“既然是做夢,師父你讓我在上面可以嗎。”

覺得這個提議似乎不錯的樣子,寧步淵躺下,說:“行,坐上來自己動吧。”

徐卻軒:“……”

沏好茶,南淩喬便問屋內坐著的另一人:“你怎麽有空來?”

鐘離尹放出神識,片刻後猛地收回,端茶,卻不料打翻了茶杯。杯子在茶幾上滾了一圈,將水漸得四處都是。

“怎麽這般不小心。”南淩喬看出端倪,抓著他的衣襟,湊近柔聲問:“要不換一件衣裳吧。”

明明一個小法術就能弄好的衣服。

鐘離尹本就漲紅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垂著腦袋,放任南淩喬脫掉打濕的層層衣物,接著露出一具象牙白的身體。

輕一咳聲,南淩喬慌忙著轉過身,催促道:“趕緊穿上。”

整整八十天未日出,南淩喬也不得不在屋中設下陣法,以防天氣太冷隔壁靈力受限的小可憐被凍死,鐘離尹對他的防備不多,只是封住了他的神魂。

“你真的是……太慫了。”徐卻軒聽了南淩喬的描述,差點笑抽。

布好陣法,南淩喬甩了一個術法在他身上,說道:“你當我是你,朝三暮四。”還想反駁的徐卻軒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種禁言術什麽的最煩人了。

“還差一天。”突然,南淩喬莫名其秒地來了一句。

沒等徐卻軒琢磨出個所以然,鐘離尹走進門,冷冷地說:“哥哥,隨我走一趟吧,你也是。”

一出屋子,徐卻軒身上的禁制便被解除了,他趕緊運起靈力抵禦寒冷。

不同於南家的湖心島,這兒並沒有修築橋,然而如今湖面凝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可以直接走去。天地之間甚至沒有一絲流動的風,仿若步入冷凝。

“鐘離。”南淩喬開口,然而鐘離尹當即回覆:“哥哥,不必裝了。”

南淩喬有些無趣地說:“我沒承認你是我弟媳。”

“你還不明白。”鐘離尹轉身看著他,抓著他的手說,“你還沒有明白嗎!看著這個人,他是緣君,我問你,你可有半分心動?”

生怕他倆殃及池魚,徐卻軒退得遠了一點。

“你……我是……”

“不用說了。”鐘離尹握著他的手說道,“走吧。”

空間轉換,三人同時出現在紫嵐頂上,因為沒有太陽星,整個穹頂都是一片荒蕪,不見紫霧繚繞的場景。

無數人聚集於此。

徐卻軒趕緊給神色恍惚的南淩喬使眼色,後者卻是恍若未見。寧步淵站在不遠處,見到他的時候淡淡一笑,仿佛只是久別重逢。

抓過徐卻軒的肩膀,鐘離尹眉眼中顯現出一點神采。“哥哥,馬上你就會記起來的,睡上一覺就好了。”

“我是……”南淩喬眼神寫滿了掙紮,盯著眼前之人的眸子,卻只能越陷越深。

鐘離尹把徐卻軒丟到一個陣法內,布下禁制,勸說南淩喬:“哥哥,你睡一覺之後,什麽都能記起來了。”

徐卻軒突然明白過來,先前他與南淩喬認為鐘離尹不選擇覆活南淩易,原因是怕他倆反目成仇,如今看來,恐怕是覆活不了。

他的靈帝之境一定是有問題的。

蒼珩走上最醒目的位置,說道:“太陽、太陰不現上界,必然有其道理,如今集齊九千萬位靈宗以上境界修士,共同助帝君重現太陽星。”

低頭一堆雜七雜八的言論,顯得嘈雜。

寧步淵神色冷峻,眼神落在南淩喬身上,顯然後者的狀態有些不對,而如今徐卻軒所在的陣法他還沒辦法破解。

一道白芒從紫嵐頂升起,直插雲霄。

“陣起。”

此時所有人不得不盤腿而坐,向陣法貢獻自己的靈力。隨著靈力增加,陣法中心的光芒越來越盛大,幾乎貫穿上界。

無數仙鶴虛影自九天之上浮現,七彩光華垂瀉,映照整片墨染般黑暗的穹宇。

仙路啟!

寧步淵隨手一算,頓時變了臉色,他先前所推斷的“天機”居然是被蒙蔽的,整整開啟之時是今天。

天梯自上而下延伸,落到紫嵐頂上。這九千萬修士分明是為作嫁衣。

鐘離尹不僅僅稱帝,他還想成仙!

又有一座陣法開啟,瞬間,所有靈宗化為血霧,無數道靈魂之力被抽離,湧向站在紫嵐頂的鐘離尹。

靈尊低階的承受不住此等威壓,紛紛隕落。

取出一盞琉璃燈,鐘離尹轉身煉化徐卻軒,先前他只能讓青枝自願轉化為青冥燈,而此時,徐卻軒卻稚嫩被迫點燃靈魂之力。

寧步淵奮力破壞陣法,然而揮出的每一道靈力全然湧入陣法,絲毫無法損傷陣法。見狀,他傳音道:“各位千萬別再用靈力了。”

然而不用靈力,他們必死無疑。

就在這時,南淩喬猛地清醒過來,把放在他身邊的時光之軸扔向徐卻軒所在的陣法內。時間之軸脫離萬物,自然沒有陣法可以阻擋。

“哥哥?”鐘離尹不解地看著他。

南淩喬扯出一個笑,艱難地說:“昔年末涯宗屠煙波城,究竟是為何?”

將徐卻軒的靈魂之火放入燈盞之中,鐘離尹撿起時光之軸,眉眼之間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愉悅。

“阻礙他成仙者,為什麽要活在這世上?”

以九千萬高階修士為祭品,時光之軸被完完全全催動,天穹欲降雷劫,然而仙路開啟,仙氣縈繞,將一切阻隔在外。

“而你,只需要提供一道血脈之力,助他歸來即可。”

在鐘離尹開啟時間之軸的瞬間,徐卻軒便被卷入其記憶之中,因燃起青冥燈,靈魂受損,讓他幾乎要迷失其中。

雪原之上,一道身影幾乎要與之融為一色。

一隊馬車停留在此,有人高呼:“快看,那是什麽,白熊嗎?”

隨即有人彎弓射箭,正中其腿。為首的年輕男子策馬上前,不料看到一張極為蒼白的人臉,知道自己的朋友是誤傷了。

“我的天!”見到男子抱回來的人,所有人都是不可思議。

“白色的頭發,難道——”有一人想到了什麽,壓低聲音問,“這是什麽怪胎呀,生成這樣。”

仔細一看,這張面容分明就是鐘離尹。除了紫眸白發其他與現在的模樣差別並不大,二者有沒有聯系又是一回事了。

“忍著點。”年輕男子說,拔出神族人身上的箭矢,匆匆處理了一番,接著抱他進了馬車之內。

“冬獵提前結束吧,今年收獲盛豐。”年輕男子說道。

“是,太子殿下。” 原來那年輕男子是一國的太子。

從時間之軸的記憶中可以得知,這是一個沒有絲毫修為的時代,很可能在下界,故而會有“馬車”這種早就被淘汰的交通工具。

“二皇子懂醫術,把人先送到他那裏去吧。”

馬車內,二皇子看瑟縮在角落的神族人,不耐煩地說:“別動了,你的腿讓我瞧瞧。”

神族不作反抗,任由他把整張熊皮扯下來。

二皇子這下有些窘迫地說:“這……等會,這兒有一套衣服。”說罷趕緊翻自己的行李,匆忙披到他的身上。再看,方才還流血的腿轉瞬就愈合了。

“你是哪裏人,為何會在皇家獵場?”二皇子抓著他的腳腕,拿布擦凈腿上血跡,問道。

然而這神族說的話沒人聽得懂。

傷好後,二皇子就將這神族送到了太子所待的馬車上。

徐卻軒看得明白,這名太子分明就是看上了這酷似鐘離尹的神族,以前覺得鐘離尹的長相不是那麽出眾,然而變成神族的模樣,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驚艷。

皇宮之內富麗堂皇,太子自然也是有不少侍妾,臨幸了幾次那神族。神族人聽懂他說的,卻不會應答,漸漸便失了興趣,後來送給一名還算信賴的臣子。

臣子並沒有多喜歡這個相貌怪異的玩寵,奈何是太子所賜,他也沒有冷落,後來不知道怎麽的,皇位沒有傳給太子,另一個皇子登基了。

那臣子猶豫之後,想把那把神族轉賣給青樓裏的老媽媽,奈何這樣子著實怪異,這件事只好不了了之。

新上任的皇帝好色,沒多久看上了那神族,想討來嘗嘗鮮。臣子便對他說:“你且聽著,新君性格暴虐,被他折磨死的男人女人不在少數,你要是如今逃走,我不怪你。”

神族搖搖頭,示意他沒關系。

新君是先前與那神族有一面之緣的二皇子,不知怎麽的,此人心性變化如此之快——大約彼時需要討好兄父,如今卻可以肆意妄為。

徐卻軒看到那喪心病狂的新君所為,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幸虧了神族變態的愈合能力,否則不知道死多少遍了。

之後的記憶有一些模糊,徐卻軒也沒怎麽看清楚,記憶在新君將那神族封後之際重新清晰起來。

朝堂上所有大臣都是反對的,奈何新君唯我獨尊慣了,無人阻止的了。

新君花了大力氣,請人教神族說話,後來幹脆自己上,總算把他教成了小白先前那種水準,徐卻軒看得都覺得累人。

“輕一點……很痛的。”那神族說道。

“以後我都聽你的。”

那神族畢竟沒有多少與人相處的經驗,除了新君說的,其他一概不信。所以殺人取樂,這個愛好在皇後的懵懂之中一直持續。

新君知道神族與那位太子的往事,竟然派人出兵攻打藩王的駐地。

這麽一番□□下來,太子及其舊部揭竿而起,軍隊早已對新君失了忠誠,殺上皇宮,重新奪回屬於自己的皇位。

火光沖天,宮女、太監紛紛逃跑,起義軍的聲音響徹天地。自知大勢已去,新君便對神族說:“你下輩子也跟我,好不好?”

神族搖頭,說:“我怕疼。”

“那……我以後一定、一定做一個好人,絕對不讓你受傷,行嗎?”新君問。

這下,神族很高興地點頭,保證:“我會來找你的。”

青冥燈燃起之後,生死的界限便能輕易打破,時間之軸的記憶中止,也意味著鐘離尹的目的達到了。

南淩喬!

徐卻軒趕緊去看他怎麽樣了,若是南淩易覆活,他還會被鐘離尹留下來嗎?

不知不覺,紫嵐頂上的陣法已經持續了一天一夜,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這一束光幾乎讓所有人振奮,同時也讓無數修士絕望。

陣法之內,還能支撐的只剩幾名半聖與寧步淵。鐘離尹立即加速陣法運轉,又是幾團血霧爆開。

南淩喬的身體幾乎變得透明,他看了一眼徐卻軒,忽然發出一聲嗤笑,說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食言了,他也終究沒有找到對的人。”

徐卻軒不明所以。

南淩喬一死,另一道身影便凝實起來。

覆活聖人之境的同時,八十一道雷劫也從天而降,卻再一次被開啟的仙路擋住。鐘離尹難得露出一抹笑,對徐卻軒說道:“罷了,留你一命。”

松了一口氣,徐卻軒立即看向寧步淵所在的方向,然而大陣之內空空如也。

血祭九千萬高階修士,再以八十一天太陰太陽之力為輔,最終利用時光之軸覆活了一名生魂俱滅的聖人。

此等瘋狂怕是一般人都做不出來的。

南淩易初醒的時候有些迷茫,猝不及防映入鐘離尹的笑,便問:“怎麽回事?”

“仙路開啟,隨我去吧。”

“可是我沒有——”南淩易還沒問完,鐘離尹拉開胸口的衣服,露出那個烙印,抓著他的手,催促他趕緊走。

徐卻軒的腦海一片空白。為什麽他僅僅只是瀏覽了一段記憶,什麽都沒做,寧步淵就這麽悄無聲息地不在了?

“傻瓜。”寧步淵的聲音忽然出現在他腦海,“為師會不留一手嗎?”

先前他們商量的計劃是建立在仙路不開啟,天劫降臨的前提之下。而今發生了大的變動,好在寧步淵習慣留手,他們未必沒有再作一次反抗的機會。

只是如今他一縷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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