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瘋魔

關燈
上界九州風雲聚變。鐘離尹統一鬼修,重建帝制。雖然萬殤州眾修士頗有微詞,然而靈帝之威,無人敢反駁。

火一旦燒起,不將一切燃盡,自是不會罷休的。

大道之悲雖然只是為了悼念聖人亡故,然而對於境界心性不夠的修士總歸是一場災厄。然而十年間接連有聖人隕落,對後輩影響甚大。

各大家族宗門本以為這些人只是逆天而行,遭到了反噬,直到一塊晶石中的影像流傳,畫面上顯示,這位剛死的聖者是被一名白發紫眸的神族所殺。

頓時,人人自危。

再者,青田州的此任妖君忽然暴斃,蒼肅明之子重回蒼家,登上皇位。本來一個毛頭小子,沒人理會,仍然而其師為鐘離帝君,一時之間,失了反抗聲。

還有東瀾州,南家家主之位落到一位小輩身上,但是手段狠辣異常,一改南家兩位兄弟在位時的作風,此人據說是當初進入十八地獄的南落英。

最近一月,徐卻軒經常動不動就被拉入時間之軸的記憶之中,本來他早已習慣這種幻覺,然而有一次差點令他陷入心魔劫。

寧步淵只說,這是有人在強行動用時光之軸,後者發出的警告。

從神墓接回小白之後,徐卻軒私底下問過他願不願意同寧步淵締結血契,前者每次都是可憐兮兮地看著他,眼中寫著抗拒,卻什麽也不說。

後來,安無離質問自己一直崇敬的師尊:“師尊你說過的,小白是我成聖的機緣,為何您不前往永錮州再尋一位?”

寧步淵看著自己的大弟子,喟然長嘆,說:“為師已經無法推演天機了,亭之,無離,今後二十年間無論如何,不要魔神宮踏出魔神宮一步。”

“為何?”安無離不解。

“只管執行便是,如若違背,逐出魔神宮,今後不再是本座弟子。”

在臨淵臺,寧步淵放出那位神志不清的神族族長,問她一些問題。徐卻軒有些忐忑不安地剝著菱角,很快擺滿了一盤。

“能聽懂本座在說什麽嗎?”寧步淵的聲音夾雜著臨淵臺外飄飛的零星雪屑,顯得極冷。

神族族長立馬點頭。

看話語能進行下去,寧步淵接著問:“你知道血契與仙路嗎?”

“來築水居的後生說過,那是神族沒落之後的事。”族長說這話的時候還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徐卻軒。

“那條青石板路卻是為了血契而生的。”

族長目光不善地盯著徐卻軒,說:“與血契無關,那條路只是道侶之間為了印證雙方是否心心相印。”

“你若再敢這麽看他,本座讓你嘗嘗噬魂雷火的滋味。”寧步淵抓起盤中菱角,塞到嘴裏,用身體擋住她的視線。

徐卻軒頓時從背後環住他,湊在他耳畔問:“就只準你和女子眉來眼去?”

族長覺得自己要瞎。

抓過徐卻軒的手握在掌心,寧步淵把覆刻而來的影像晶石中的畫面再次呈現一邊,說,問:“他是怎麽回事?”

先前徐卻軒看到過這個人的影像,差點沒認出來。聽寧步淵解釋後,徐卻軒明白過來,此人正是寧釋玄放在仙宮內的那具神族屍身,寧釋玄曾給他取名寧淺。

“這是鬼身。”族長幽幽地說。

族規第二條,神族死後,必須行火葬,不可入土,骨灰還於大地,魂魄歸於神墓,以防有心之人取之作祟。

“你們還有族規?神族的婚禮是怎麽樣的?”徐卻軒湊過來問。

“早已變了時代,太古時期,與外族通婚者,處以極刑,死後不得入神墓。”族長像是想起什麽,問,“寧彥這個人的父母就是這種情形。”

怪不得寧彥想滅了神族,這件事他從未聽寧彥提起來過。

想不到寧步淵風輕雲淡地問:“是嗎?怪不得那時本座會有神魂。”敢情他也不知自己父母是誰。

說回正題。“鬼身”便是以秘法將已死神族的肉身喚醒,因為神族先祖為大道法則所生,故而可以煉制成極為強大的屍身傀儡。

這種事隨便想想,寧步淵便知道是誰做的。

“按理來說,這種煉制鬼身的秘法早該失傳了。”

“沒你什麽事了。”寧步淵將她塞回養魂器中,把徐卻軒的身子端端正正擺好,對他說,“為師擔心的沒錯,鐘離尹這人壞心思頗多,為師說的,你都要記得。”

徐卻軒替南淩易頗為不值,忍不住問:“若是南淩易知道拼命救的人,到頭來……”

“是他自己識人不清,若不是鐘離尹本就逆天而行,殘殺聖者,天道怎麽又會降下第一百零九道天劫呢。”

上界九州無輪回,他卻為了執念,一次又一次地步入輪回,也算是逆天而行吧。

以前的鐘離尹,更喜歡背後入手,栽贓陷害,面上偏偏還要作出一副無辜的樣子,讓寧步淵著實無語。

僅五年後,神族的鬼身出現了一具又一具,也不知道鐘離尹從哪弄來的。他甚至連遮掩的心思都沒有。一副只手遮天的模樣。

大約是能騙的人已經不在了。

終於,當鐘離尹要求將瀚漠州並入自己版圖時,上界九州各門各宗便坐不住了。雖然是一個人煙稀少的瀚漠州,但是有第一處,就會有第二處。

瀚漠州東接北寧州,魔修的態度便極為引人矚目。而鐘離尹對寧步淵的惡意,後者閉著眼都能看得見,這個要求,絕非偶然。

仙宮本是寧釋玄所煉,奈何如今他未能稱帝,收不回來,留在瀚漠州,寧步淵想著多一件仙器,多一份保障,便動身前往瀚漠州。

月華皎潔,大漠如雪,屍骸遍地。

一路走來,竟然都是沙家的修士,如此毫無威脅的家族,竟然被滅門,出手之人,心狠手辣可見一斑。

幾道破空之聲,數十具鬼身將寧步淵團團圍住。

“輪到本座了?”寧步淵手中長劍凝實,掃視一眾。這些鬼身皆是白發紫眸、面無人色,站在大漠月下,光是看著便能讓人心生驚懼。

蒼珩自虛空中出現,見到寧步淵後,行了一個後輩禮,語氣還算客氣地說道:“師尊有言,寧聖者若是俯首稱臣,他便不動北寧州。”

“俯首稱臣?”寧步淵上下打量了一番蒼珩,問,“鐘離尹殺你父母,你確尊他為師,當真是像妖後的性子,是非不分吶。”

“勿做無謂掙紮了。”蒼珩算是將鐘離尹不近人情的模樣學了個透徹。

如果只是前來沙家滅門或者跟他廢一通話,恐怕不需要這麽多鬼身。寧步淵微一皺眉,冷聲問:“爾等來此,究竟是何目的?”

“晚輩只是想提醒寧聖者,您,不配與我師尊作對。”

若是這般便動怒,寧步淵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冷哼一聲,便回了瓊玉峰。

一回魔神宮,卻不料安無離立即跑上前喊道:“師尊!不好了,師弟忽然就沖出魔神宮,前往西面。”

“你為何不攔著他?”

“弟子、弟子攔不住啊。”安無離神色驚懼,“師尊,亭之他好像突然換了一個人似的,看向我的時候眼神全然陌生。”

耐著性子聽他講完,寧步淵眉頭一皺,厲聲問:“攔不住?你與他差了一個大境界,怎麽會攔不住?”

“師尊,他有時間神魂,一個大境界的差距,打不過但是逃離確實相當容易的。”安無離趕緊解釋,“而且弟子不敢違背師尊的命令,隨意踏出魔神宮。”

“你也知道,他有時間神魂。”

此話一出,安無離神色呆滯了片刻,隨即他聽寧步淵詢問小白身在何處。趕緊跪在地上邊磕頭,便說:“弟子求師尊放過他。”

“他在哪?”

“師尊,我也是您的弟子呀。”安無離匍匐在地,淚水奪眶而出,“以往您也待我我如親子,為何如此偏心。”

寧步淵冷笑,果然有問題。閉上眼,沈寂三息時間,道:“為師不想說第三遍。”

胡亂抹了抹臉上不知是淚水還是冷汗,安無離聲音發顫地說:“弟子讓他走了,如今也不知身在何處。”

“滾。”

湖面碧波無痕,迎風微漾;島上庭軒錯落,古木參天,梨樹陰陰。此等風貌,像極了煙波城中南家的湖心島。

徐卻軒遠遠一看,兩人泛舟湖上,一人淺笑斟酒,另一人冷面無言。而他此時只能被安置在梨樹下,動彈不得。

小舟靠岸,面帶笑意那人說道:“鐘離,我不甚酒力,改日再敘。”

鐘離尹點頭,算是應答,轉身離去。

見此場景,徐卻軒不禁倒吸一口冷氣,看著走上岸的人,猶豫著問:“你是誰?”若說真的是南淩易,除非他失憶了。

“徐兄,別來無恙。”南淩喬坐到矮幾上解除了徐卻軒身上的禁制,倒了一杯茶放到對面,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一絲細微的時間波動被他捕捉到,由此可見,此人是被時光之軸覆活的人。

“為什麽?”南淩喬同鐘離尹能有什麽交集?

“因為……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南淩易輕輕拂落案幾之上墜落的梨花,一雙眼如同深潭,能看得人不由自主地陷落。

徐卻軒皺眉,問:“南兄能否說得明白些。”

好像是確認鐘離尹的神識不會註意這裏,南淩喬才說:“鐘離尹欽慕家弟許久,奈何家弟一直無意。”

既然如此,鐘離尹為何不覆活南淩易?

看出他心中之疑惑,南淩喬便繼續解釋道:“他不想沿著屬於神族的命運繼續走下去,可是,他想做的事情,家弟又怎麽會同意。”

“有的時候,人能騙過自己,尋一點慰藉就好。”

不知怎麽的,南淩喬說得每一句話都像是在騙人,卻偏偏又是事實。徐卻軒聞著風中淡淡的海腥味,如果沒猜錯的話他被那鬼身帶到了日暮島。

“那麽,他也沒多少喜歡南淩易,否則怎麽會寧可尋一個替代品,也不願意面對正主。”

這話南淩喬也是認同的,拔下頭頂發簪,問:“怎樣才算真的喜歡呢?”

那根發簪是白玉所制,做工略帶幾分粗糙,可徐卻軒一眼就認出來這是緣君親手打磨,贈予南淩喬。

頓時,徐卻軒啞口無言。

思緒紛繁,南淩喬一掌將那玉簪拍碎在案幾上,語氣十分平淡地說:“有的時候,你不狠下心,就不會知道自己能有多狠心。”

這話就像他將自己的心剖出來,還面帶微笑地展現在他眼前。

“你們要對寧步淵做什麽!”

“殺人誅心,有些人的手段,你連想都不敢想。”南淩喬一向溫潤的眉眼忽然變得狠厲起來,這麽一看,南淩易與南淩喬這兩兄弟截然不同。

雖然擔心寧步淵會被遭鐘離尹毒手,徐卻軒也知道自己無力回天,空間戒指皆被沒收,身上沒有一件所有能與外界聯系的東西。

徐卻軒覺得自己只能從南淩喬這兒下手。

強迫自己鎮定,徐卻軒露出一個惋惜的神情。“你與先前判若兩人,怪不得,緣君再也不想見你了。”

嗤笑一聲,南淩喬摸著白玉粉末,問他:“昔年,我不過尊階,建立南家,靠的是什麽?純良,還是天真?”

“有一個人,能費盡心機地騙另一個人,騙一輩子,我認為,足夠了。”

雲從風,草逐水。

萬殤州日暮島,開論道臺,鐘離尹意欲將瀚漠州歸轄於萬殤州,統稱神歸州,九州為八州。雖然眾修士異議極大,然而開了論道臺,必定只是征求一個意見,未成定局。

理由都找好了,寧步淵知道此行他非去不可了。

大庭廣眾之下再見寧步淵,眾人皆唏噓不已,昔日一眾修士避之如蛇蠍,而今想來,上界僵局,唯有他能打破了。

這五十年間成聖者如今只留下寧步淵一人。這種折磨可以說是非常惡毒的,因為不知道下一個會是誰,仙路將啟,他們去要掰著數字去算什麽時候死神降臨。

這些老祖們自然不會束以待斃,然而鐘離尹巧使手段,使他們互相猜忌,寧步淵的話終究是無人聽勸。

若非後來鐘離尹不再藏著掖著,恐怕矛頭就要指向寧步淵。

如今上界,無非是心照不宣。

蒼珩一如既往地占著首席弟子的位置,操持一切。但見眾修士面上迎合,背後如何理論就不得而知了。

“諸位修士,晚輩不才,代師尊舉行此次大會。”蒼珩說完,先是對鐘離尹行禮,再往論道臺下一拱手。

掃視四下,並未看到徐卻軒的身影,焦急之餘,寧步淵真不知道他們這幫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說了一通廢話之後,論道大會開始。

而被寧步淵正惦記著的徐卻軒正在不遠處,修為被封印,限制在湖心島之中。島上房間不多,但是勻一間給他住足夠了。

道道神紋升起,徐卻軒不禁問:“這又是怎麽了?”

“開論道大會,討論要不要將瀚漠州歸並萬殤州。”南淩喬說這話的時候,淺淺一笑,挎著一只竹籃,一把小鋤頭,將幾株不起眼的小苗栽種到柳樹下。

“師尊會不會有危險?”

南淩喬頓了頓,隨後點頭。

“那……喬兄你能不能放我出去?”徐卻軒面帶希冀地問。

聞言,南淩喬反問:“連我也出不去,如何幫你?”

隨後,徐卻軒想起了一件讓他糾結良久的問題,看他神色還算是平和,便問:“喬兄,血契能不能解開?”

“別叫我喬兄,喊我哥哥。”恰好,南淩喬看到湖外突然出現的兩人,卻只是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哥哥。”

“甚好,幫我把這些蘭花種了。”南淩喬招他到身邊,忽然用傳音給他:“一切聽我的,便幫你解了血契。”

能接觸血契,徐卻軒想想都覺得激動,蹲下身問:“這是什麽蘭花?”

“故人歸。”

“喬——哥哥”徐卻軒趕緊改口,給他提出一個中肯的建議,“不如換一種植物吧,故人歸不肯開花的。”

南淩喬隨手引來水,沖凈自己的手,隨後將徐卻軒一縷淩亂的劉海別到耳後,說:“你在這兒,怎麽會不開花。”

日頭西沈,霞光萬丈,天海輝耀。

寧步淵覺得刺眼極了,隨後失笑,問鐘離尹:“帝君給我看的就是這個?”雖然隔得遠,然而以他們的五感自然是聽得見、看得到。

鐘離尹轉瞬又帶他回到論道臺邊的雅間中,待在雅間裏的修士大多修為較高,不願拋頭露面,窗上設了陣法。故而兩人消失一陣便也沒人發現。

“寧步淵,緣君是神族,我自然不會有所虧待,你可以安心了。”

一時之間分不清他這話是“你可以死了”,還是字面意思。鐘離尹所作所為完全不能用常理來揣測。比如,他殺了蒼肅明夫婦,卻收他們的兒子為徒;再比如,他覆活了南淩喬。

“帝君的話,本座是越來越聽不懂了。”

眺望西海,鐘離尹擡起下頜,顯得神情有幾分倨傲,只聽他說道:“太陽太陰,東升西落,亙古不變,可我想讓他變呢?”

作者有話要說:

逼近完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