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無際，偶有蓬蒿，殘魂幽泣。

這是一片人跡罕至的隔壁，顯然徐卻軒跟著定長思來到了闌臺沙漠與鹹湖接壤處。鹹湖位於北寧州腹地，註入這個湖泊的河流南岸生長大片草地。

“上古年間，自闌臺沙漠到鹹湖、中州、南越州，以西的地方都是神族邊境。”定長思忽然開口道，“後來兩族開戰，魔族步步為營，最終把疆域劃到了如今的領域。”

“定兄博學多識。”徐卻軒眺望遠方，心想他們的運氣真不咋樣，沒去成園圃，來了這古戰場。

南東面一片煞白，必然是日光反射的鹽堿地。

忽然，天色陰沈下來，緊接著風起雲湧、電閃雷鳴，好不駭人。雨從東面鋪灑而來，徐卻軒慢了半拍，便被淋成了落湯雞。

用靈力護住徐卻軒，定長思問：“你怎麽了？”

“沒事，只是覺得驚詫。”徐卻軒說得很輕，夾雜在風聲、雨聲、雷聲之中，幾乎微不可聞。

定長思說道：“別怕。”便用靈力幫他烘幹衣服。

“噗嗤”地笑了一聲，轉而改為大笑，徐卻軒看向定長思，漆黑的眼眸中映出他的模樣。徐卻軒大喊：“我不想陪你玩了。”

“什麽……”定長思說道一半被一道凜冽的劍光打斷，趕緊推開徐卻軒，周身靈力湧動，擋住這突如其來的襲擊。

不知何時，滂沱大雨之中出現千軍萬馬，徐卻軒飛身，企圖脫戰，上空便出現雷霆，目的竟然是想將他擊落。

定長思割裂空間，替徐卻軒擋住這一道雷霆，隨即他的身上也聚起雷火，拽起徐卻軒不斷瞬移。

這場大戰，竟然無邊無際。

“走不出的。”徐卻軒長劍掃開一披沖上來的士兵。這兒有陣法，無論怎瞬移，都會在這一方天地打轉。

最重要的是，這一方天地，靈力有限，若是不出去，便會被耗死在這片地方。

北寧州一處荒山。

“晾了他近半年，也該是心急如焚了。”話音剛落，繁覆的陣法終於畫完，梅修頤盤回到陣法中心，手指撫摸上青枝的臉。

青枝微微一側臉，梅修頤見狀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與之對視，開口道：“怎麽，你忘了咱們兩個之間的婚約了？”

“我早已經另嫁他人。”

“他人？馬上是個死人了。”梅修頤將他額頭上的頭發理順，別入耳後，“說起來，我也舍不得你死。畢竟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少主……我們非得這麽做嗎？”青枝的聲線帶著些許顫抖。

聽了這話，梅修頤將眼睛瞇成一個危險的弧度：“怎麽，你心軟了？別，千萬別。你忘了是誰將你從街邊撿回家，從小帶到大的了嗎？是我的父母。”

“可是——”

“沒什麽可是，殺我父母，奪我妻，此仇不共戴天。”梅修頤的雙目浸滿血絲，目光充斥著濃郁的仇恨，再也容不下其他。

青枝低下頭顱，不敢再跟他多言。

一收到放著青枝發絲的錦盒，蒼肅明便抓著來使沖到梅修頤布下陣法的山洞之中。

“妖君陛下，屬下勸你最好別亂動用靈力，裏頭有個陣法，若是靈力過高，便會盡數攻擊向陣法中心的人。”

“雕蟲小技。”蒼肅明將人拍飛，踏入洞中。

蒼肅明踏入洞中，便感覺此處空間已經被緊閉，並且被一座較大的陣法籠罩，神紋隱現。隨即他看到青枝與另一人並肩而坐，狀似親密，立即怒火中燒，喝道：“還不滾過來！”

“蒼肅明，莫不是連我都忘了？”

“哪來的宵小，本君自然不記得。”蒼肅明全程盯著青枝，後者卻不敢擡頭看他一眼。

聞言，梅修頤也不惱，指了指這一片布下的陣法，說道：“我等腳下的是聖階乾坤移靈陣法，對了，不止靈力，凡是力量：法則之力、精神力。都有效果。”

摟住青枝的腰，梅修頤冷冷一笑，接著說：“看妖君陛下是決心了解自己，成全我二人；還是讓青枝與我做一對亡命鴛鴦。”

“一派胡言。”蒼肅明想上前奪人，卻被陣法擋住，礙於移靈陣法，只能放棄蠻力進攻。“青枝，你過來，珩兒想你了。”

“不……”青枝痛呼，不敢想象他提及的畫面。

梅修頤起身，不耐煩地說：“趕緊選吧，若是實在想不通……”梅修頤的手瞬間鎖住青枝的喉嚨。

“滾！滾開，我不想看到你。”青枝艱難地沖蒼肅明喊道。

“青枝。”

“滾，別出現在我眼前！”他不斷地重覆“滾”這個字眼。梅修頤將手收緊，止住了他的叫喚。

“你就是那個梅家少主？”蒼肅明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說道，“如此貪生怕死之輩也該用此來要挾？”

靈力迸發，巨大的嘯月天狼虛影從蒼肅明身上浮現，渾身血脈氣息接近洪荒妖族。他速度極快，接近瞬移，直取梅修頤。

梅修頤立即開啟陣法抵擋片刻，蒼肅明說的沒錯，他自然不會舍得丟棄自己的生命，這陣法只是報名，而出手，另有其人。

無數空間碎屑悄然而至，蒼肅明妄圖伸手抓住青枝，陡然被銀色光華吞沒，肉身接近分崩離析。

太過焦急，竟然將護體靈力全然用在青枝身上。

鐘離尹抽出蒼肅明的魂魄，融入空間之心，分割為千萬縷，再以取自十八層地獄的九幽冥火灼燒。

“能殺得死嗎？”梅修頤丟開青枝，激動地問，又見鐘離尹將蒼肅明殘破遺體丟入空間亂流中。

聖人也並非不死不滅，鐘離尹收起空間之心，說道：“九幽冥火可泯滅天下所有魂魄，即便是聖人，也挨不過大衍之數。”

“哈哈哈，好，多謝相助。”梅修頤抓著青枝，說道，“既然如此，還請聖者告知青冥燈如何制作。”

“先把他給我，到時候自會給你”鐘離尹說。

梅修頤一點頭，迅速離開。

帶上隱靈面具，鐘離尹自氣息到相貌，無一不是寧步淵的模樣，隨手抽劍，破壞掉整個山洞，抹掉自己的氣息。

聖人化道，天地同悲。

寧步淵率先出現在此地，碰到這個與他絲毫不差之人，變了臉色，又看到他手上的青枝，大致猜出來龍去脈。

鐘離尹一見他，頓時收劍，離開。

上界九州無數好事者，都第一時間趕往北寧州的這座荒山，寧步淵剛想走，蒼家一位長老便出現於此。

日暮周邊一座小島，被布下層層禁制。

鐘離尹將人丟到一間院子裏後，鐘離尹在積灰的桌面上放下一把精致的匕首，暗含三十六道靈紋。

“如你這般弱者，本就不該茍活下去。”鐘離尹淡言。

看著這把匕首，青枝記回憶起許多陳年舊事。這正是自己在南越州送給蒼肅明的那把，沒想到蒼肅明一直帶在身邊，直到——

恍然之間，竟已訣別。

雷霆已經不滿足於停留在半空中，一聲巨響，劈在前方交戰的士兵身上，火光沖天。徐卻軒長劍在地上砍出一條深深的溝壑，可眨眼之間，大地自動愈合了。

“定兄，怎麽辦？”

清楚一大片人群中的真空，定長思皺著眉頭說：“要變天了。”

變吧，還能再糟糕些嗎？徐卻軒心中暗喊，不料又是一道雷霆劈下，趕緊躲開，這樣一來，兩人間距越拉越大。

定長思本相瞬移到他身邊，卻發現空間禁錮越來越凝重，根本無法打破。

無數長矛，不分敵我，燃燒無數靈力。覆金靈術早已已經被徐卻軒練就得爐火純青，奈何如此，他被那些長矛一紮，身上也是一個血窟窿。

將僅存的靈力瘋狂灌入左手的神魂之中，神魂就如一個無底洞，來者不拒。現在這情況，若是寧步淵不來救他，唯有搏一搏了。

無形漣漪瞬間凝滯了周遭景象，徐卻軒還沒反應過來，再次被扯入時間洪流，而巨大震蕩成功使他昏迷過去。

徐卻軒成功撲進水裏。

擡頭一看，他發現自己居然又成了白發紫眸的緣君。時間亂流往往不改變空間，所以他應當還在夢魘秘境中。

空氣中靈力與現實差別不大，林中景色也依舊與先前並沒太大差異。

“你……”

聽到聲響，徐卻軒立即回頭，看到了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寧步淵。

分明是一張略顯稚嫩的臉，卻要擺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徐卻軒弄幹身上的水，剛要說話，忽然見他被夢貘入侵，趕緊神識纏繞住那只夢貘，將他消化掉。

寧步淵轉醒過來之時，神情稍微帶著驚懼。

徐卻軒沖他一笑，手中紙盒裏放著他鮮肉灌湯包，空間戒指裏沒有空氣，事物放的久了也無妨，徐卻軒趁寧步淵回神的時候熱了熱，自己拿了一個咬住，其餘遞給他。

雖然沒見過這東西，但寧步淵也覺得這個奇奇怪怪的人沒有惡意，接過紙盒，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突然裏面流出一股汁水。

只覺得這些湯汁鮮美異常，寧步淵三兩下吃完一個，接著拿起另一個。徐卻軒找了個石頭坐下，道：“坐下慢慢吃唄，沒人跟你搶。”

等寧步淵吃完，徐卻軒心癢難耐，拽過他的衣領就是一頓亂親，毫無章法。

“你……做什麽！”

舔了舔唇，徐卻軒壞笑：“你生得這般好看，不讓我親兩口怎麽行？”

“你放肆！”寧步淵怒火中燒，把先前稍許感激都拋之腦外，拔劍一陣亂砍。可惜他現在只有靈王之境，哪是徐卻軒對手。

看著他眼眸中自己滿頭的白發，徐卻軒就有些頭疼，擡手將他制住。

“寧步淵你看著我。”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僅僅知道你的名字。”徐卻軒盯著他漆黑的眼眸，說道。“咱們以後可還要做夫妻的。”

“荒唐至極！”寧步淵怒喝，但轉念一想，變了聲調說道，“難不成你是女子。”

“換個說法，你以後是要給我當男寵的。”

“滾開。”

“好好好，我不逗你了。”徐卻軒放開他，寧步淵還行動手，徐卻軒使了個小法術，寧步淵立即渾身無力，靈力滯塞。

抱著尚還年輕的寧步淵走到一塊大石頭前，徐卻軒親了又親，實在是舍不得放手。寧步淵被他眼中愛意弄得迷糊了，任他擺布。

“你且記得，我就是我，不是其他任何人。”徐卻軒不能讓他認為自己是緣君，又怕錯亂時間線，引發不好的天道懲罰，只得這麽說。

抱了他好一會，徐卻軒才松開，緣君的身材有些嬌小，這樣子怎麽看都想是投懷送抱。

得到自由，寧步淵氣火攻心，拔出劍，話都說不完整：“你這人……著實……不要臉。”

神魂微微發燙，徐卻軒發現這次停留的時間越加短了，竟然不到一個時辰，他道：“孰因孰果，誰又說得準呢？”

澎湃的靈力讓一回來的徐卻軒渾身舒坦，他趕緊扯了一根頭發，確定是黑色的。他們居然脫離了古戰場，果然因果一事最難說明。

“這裏是靈藥田圃。”定長思掃視周圍一圈，基本已經確認。

“定兄。”徐卻軒壓住心中沖動，喊了一聲定長思，沖他一笑，從空間戒指裏取出一盒子雲片糕，招呼他過來休息會兒。

“我不吃凡食。”定長思說完，徐卻軒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心想不是吧，這位演得那麽敬業？

深深吸氣，徐卻軒道：“曾經有一天，我師尊突然問我，‘你是誰’，那神情嚴肅的喲——我師尊你應該聽說過吧，北寧魔尊，那叫一個嚇人。”

“背後不可語人是非，何況還是你師尊。”定長思勸說道。

我這不是當面說的嘛，徐卻軒心想，這段揭過，繼續說道：“我當時就像，師尊到底是怎麽了呀，突然開始懷疑‘我不是我’這個問題來。”

“然後我就對他說‘我就是我’，不然還能是誰——哎，定兄你怎麽了？”徐卻軒敏銳地發現他整張臉都開始微微泛紅。

“沒……沒事。”定長思奪過他的手，轉身說，“趕緊取了靈藥出去吧。”

“行。”徐卻軒暗自竊喜。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