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花開成雪，或是雪落成花。

“緣君這樣看著我，我都不知道該拿你怎麽辦了。”南淩喬的面容逐漸清晰，一雙手蒙上了他的眼睛。

拉下他的手緣君淡淡一笑：“那就一直看著我。”

“好。”

徐卻軒一哆嗦，差點起了雞皮疙瘩。一夢遠近不定，他睜開眼，四周唯一的光亮是這一行散修升起的火堆。

裝成跟千銘的散修隊伍裏受傷的那人一樣，吸引那一群人過來，但是隨後徐卻軒自己也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幸虧他沒有變得跟有些瘋魔的那人一樣。

寧步淵讓他來這個秘境必然有他的用意。

這個緣君到底是什麽人吶——徐卻軒想起之前問寧步淵，他三言兩語把話題繞開了，直到如今才反應過來。

“你醒了？”千銘這小子的聲音極有特色，聽一遍就很難忘掉。

“南老兄，你怎麽會在這兒？”千銘露出一個揶揄的笑，“失寵了？”跟先前那個羞澀呆傻的宗門子弟判若兩人。

演技精湛，徐卻軒評價。

“千兄弟，是你救我的嗎？誒，我這是怎麽了。”徐卻軒迷糊地問完，千銘拉起人往一邊走去，“小點聲，別打擾人家休息。”

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徐卻軒說：“好的好的。”這幾人都是靈王之境，要休息才怪，想必也是這一支隊伍並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麽和諧。

果然，千銘直接傳音：“你是怎麽中那夢魘的？”

“這裏是怎麽回事？”

“你一無所知還進這個秘境？”千銘一臉不可思議，徐卻軒覺著這人的表情著實豐富了點。“這兒被稱作夢魘心境，一旦被無相無形的夢貘入侵，就會陷入類似心魔劫的幻覺。”

看徐卻軒還處於迷茫之中，千銘便說：“心魔因欲望而起，所以過快提升境界會引發心魔也正是變強的欲望。”

“這我當然知道。”徐卻軒沒來由想起前世那株聖品欲紅蓮，□□焚心，至死方息。如今他的欲望是什麽呢？

“別琢磨了，走吧。”

如此一來，寧步淵還真是放心他。

說起來也是不算是寧步淵的錯，魔修修行多以歷練為主，像他這個境界的魔修大多將北寧州的秘境了解個通透了。前世他到魔修地盤的次數還是不夠多。

“南老兄，你跟我混唄，那些人大多是妖修魔修，表面上裝得客氣，一到關鍵時候，指不準會做出什麽來。”

“千老弟，我師尊是寧步淵。”

“我師父還是徐半聖呢。”

“徐半聖——哪個半聖？”

千銘大大地翻了一個白眼，諷刺他：“散修聯盟的呀，滅末涯宗的那位，你還真是一問三不知，還是跟爺混吧。”

“信不信我現在……”靈皇氣息僅僅發出來一瞬，被徐卻軒收斂下去，這年頭還有人想當徒弟的。

“別……咱們走吧。”千銘像是早就知道了徐卻軒隱藏的靈皇境界，兩人趁著那幫散修不註意，挑選一個方向迅速離去。

離得夠遠後，徐卻軒組織好了語言：“徐……半聖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你好端端提他幹嘛？”

“跟您師尊齊名唄。”千銘猶猶豫豫地想說，徐卻軒便示意他講下去，他保準他師兄不會知道的。

“北寧奪朱色，南越醉浮生。”千銘扼腕嘆息，“奪朱成聖，浮生隕落。”

徐卻軒汗顏，以前他的名聲有這麽差的嗎，可以和寧步淵齊名。醉浮生，曾經是他最喜歡喝的一種酒，還親自學過釀造之法，並用它為自己本命靈器命名。

寧步淵出名的似乎就是他的鞭法，成聖之後大約徐卻軒也沒見他用過——靈身用過，原諒他眼拙，沒瞧出來那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奪朱色。

“可惜我雖然在師尊跟前侍奉，卻難在見奪朱色風采。”

“別灰心，你可以犯點錯，讓你師尊抽你兩下。”

之前居然會覺著此人不谙世事，徐卻軒心想自己一定是眼瞎了，他喝道：“廢話少說，這夢貘到底是什麽情況？”

“都說了無相無形，自然是無人見過。”千銘委屈地說，“別那麽兇嘛。”

“……”

一個不起眼的身形隱藏於叢林之中，幾乎要與黑夜融為一體，完全躲過了徐卻軒的神識，若非他碰巧看見，根本不會知道。徐卻軒一驚，正要拔劍，那人走出來，冷笑：“背後語人是非。”

“師……是你呀。”這人可不正是宮越，徐卻軒開始糾結他聽了多少，會不會把千銘滅口……

“你誰啊？”千銘警惕地問。

宮越擡擡下頜，徐卻軒接道：“我師尊的一名下屬，姓宮。”

“瓊玉峰的？宮道友好，在下仰慕寧聖者許久了。”千銘笑著說，“有宮道友相助，必然能夠獲得大機緣！”

徐卻軒靜靜看他一人唱獨角戲，尋了一個地方坐下，問宮越：“老兄，你可知道這夢貘究竟是什麽來路？”

“共生。”宮越手中長鞭一揚，在樹上留下一道血痕。

“這樹……”徐卻軒看到樹皮中滲出來的血珠，詫異地問，“夢貘與這裏的樹是共生關系？”

千銘打量了一番宮越手中的鞭子，笑嘻嘻地問：“魔尊手下的都喜歡用鞭子？”

用手捅了捅千銘，徐卻軒試圖阻止他這種危險的試探，道：“你要不要這麽無聊，趕緊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你……居然聯合外人欺負我，哎——”千銘說到一半，趕緊飛身奪過寧步淵的鞭子，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宮越突然傳音給徐卻軒：這人不簡單。

“我說我說。”千銘用力嘆了一口氣，“大漠之中環境惡劣，此地雖然不缺水源，但是土地仍然貧瘠，夢貘迷惑心智使人瘋魔，在林中亂跑撞死在樹上，人便成了養料，如今這些樹都是吸食過上古魔族血肉的，一旦沾上血，後果不堪設想。”

徐卻軒感覺他碰到的場景，令人只想起雞皮疙瘩。

天太暗了些。

千銘應該是燃燒著符篆照明的，為什麽會這麽黑？徐卻軒喊了兩聲，卻發現連自己的聲音也無從聽到。

夢貘嗎？

無邊際的黑暗似乎也凝滯了徐卻軒的思維，他分不清自己是否還睜著眼。這一刻特別像欲紅蓮的效果停止後。

剎那間，他收到無數暗示：沒有欲望，為何還要留在這世上？

怎麽會沒有欲望，他尚未問鼎大道，他還沒找出構陷寧步淵之人，他……徐卻軒沒來由地感受到疲憊，渴望沈沈入睡。

寧步淵突然出現在這一片黑暗中，身上一層柔和的白光蕩漾開來，似乎成了唯一光源。徐卻軒本來還要為他陶醉一會，接過上來便揪著他的衣領，喝道：“還不快醒來？”

這一聲提神醒腦，徐卻軒猛地驚起，黑暗消散無形。

千銘用力拍了拍徐卻軒的肩，說道：“南老哥，夢貘看上你了？瞧你那樣，碰到大美女醉生夢死了？”

“我與你自然是不同的。”徐卻軒推開他，瞥向靠在樹下的宮越，後者果斷挪開視線。若是沒有意外，剛才就是他出手的咯。

“沒道理夢貘這麽死纏這一個人不妨呀，通常失敗一次就放棄了。”千銘琢磨不明白。

第一次並不是屬於自己的心魔，而是“緣君”，至於第二次……徐卻軒走到宮越旁邊，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作甚？”宮越瞪大眼睛，徐卻軒立即退開，他擋在面前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我得試試自己還在夢魘中嗎。”

千銘怪叫一聲，雙臂交叉擋在胸前，叫道：“你別亂來！”

兩人的反應都合情合理 ，不像是夢魘。徐卻軒安慰自己，忽略剛才那一抱真正的用意：他忽然很想感激寧步淵。

假裝咳嗽了一聲，宮越舉起手中鞭子，聲音發冷：“你若再敢動手動腳……”

“不敢不敢……”

撤離宮越身邊，徐卻軒問：“光討論夢貘了，千老弟，這夢魘秘境可有什麽吸引如此多人前赴後繼的地方？”

“欲紅蓮唄，南兄真是一問三不知。”千銘嫌棄地說，“凡是碰見水池的地方都得註意了，可惜這靈藥有利有弊。”

仙宮煉丹房內每一個小空間中草藥都是滿滿當當的，故而碰見一個空的抽屜，南淩易便覺得驚奇。“鐘離，你可看得懂上面的文字？”

鐘離尹遠遠一瞥，回道：“欲紅蓮。”

摸了摸其上的三個符號，南淩易心中疑惑加深，這裏的字符必然是上古某個種族的，鐘離尹又怎麽會認識。

南淩易思量的眼神在鐘離尹身上停留了許久，後者皺了皺眉頭，走到丹爐後避開他的視線，無意中看到丹爐內不起眼的些許灰燼。

“有人來過。”

聞言，南淩易快步走去，看到鐘離尹指上撚著的灰燼，伸手抓住放出靈力探測。盡管仙宮之內他們的靈力之內被壓縮在靈王之境，探查生命波動不在南淩易話下。

“大約二十年左右。”

鐘離尹趕緊收回手。

作者有話要說：

新坑《君不君，臣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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