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對小沙的真實身份有了把握之後，一頓飯下來，徐卻軒無時無刻不在試探他。安卿顏還奇怪，為什麽徐卻軒對此人分外熱情，還傳音提醒。

真沒想到寧步淵還有這種愛好。

夜漸深，沙漠中心，風的呼嘯聲擾得人心神不寧。徐卻軒問：“沙兄，你對這空間陣法可有見解？”

“他能有什麽見解。”安卿顏不滿地說。

“我們總不能分頭行動吧。”磨了半天，他們連仙宮內都沒進去，就折損了近半數人，“如今剛好二十人，兩人一組，你看可行？一有危險便出去。”徐卻軒覺得這個辦法不錯。

“這樣還不如小師叔隨手指一出，我等繼續兜圈子來得靠譜。”安卿墨道。

“如果兜兜轉轉下去，恐怕等到仙宮關閉，我等也進不去。”寧步淵冷笑，目光掃了一圈，停留在徐卻軒身上，“我與你一道。”

“憑什麽聽你的？”安卿顏走到徐卻軒身邊，似乎是撒嬌地說，“小師叔同我一組可好？”徐卻軒心想這就是傳說中的美人計？

徐卻軒想得很明白，想要走得久遠還是跟著寧步淵的靈身，跟美女獨處好是好，可惜仙宮機緣最重要。“卿顏，你同卿墨最相熟，與他一隊吧，這位小沙兄我一見如故，我想同他一道，其餘人自行選擇吧。”

安卿顏憤憤地沖小沙甩了一個挑釁的眼神，沒再爭搶。

“沙兄，你選吧。”

寧步淵看都沒仔細看，隨意走進一個陣法內，徐卻軒連忙跟上去。心想若是安卿顏知道小沙是寧步淵，定然後悔死了。

陣法開啟，入目皆是黑色裂縫，似要將人活活撕碎。寧步淵一手扯過徐卻軒，凝神避開裂縫。這陣法屬於年久失修，危險度極高，而且——幹擾同類空間法器。

九死一生，也只是一瞬，徐卻軒落到實地，趕緊說：“多謝傻兄弟幫忙……不不，沙兄弟。你瞧咱們都患難與共了，將名字告訴我吧，這‘沙’諧音……”

“遠步。”

“哦。”步淵、遠步，這也太明顯了吧。徐卻軒想偷笑，見寧步淵神色凜然，也不開玩笑了。他們現在待在一片較為潤澤的疏木草原上，與先前所見沙漠綠洲大相徑庭。

“這裏是……萬殤州？”徐卻軒望著四周遼闊的草原，東邊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與另種白色交融，若非修行之人目力非凡，還真無法細看出是一座山峰之頂。

九州之上共有三處大草原，可惜瀚漠州的草原已然消失，另外三處是旈雲州、北寧州南域和萬殤州西岸。後者因為雨水過多、氣候微冷，難以生長高大樹木。而萬殤州上唯一能在草原上瞧見積雪山脈的地方，便是日暮島——鐘離氏的地盤。

萬殤州多雨，沒等他們琢磨明白，雨點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尋到一棵不大的樹，兩人勉強躲了會兒雨。“遠步兄，會不會這些空間法陣就是通往同一時期，九州所有的地方？”

“有可能。”

“那就好說，既然仙宮的主人是靈族，母空間就該是靈族最重要的地方。”

“你怎知仙宮是屬於靈族的？”寧步淵神情肅然。

“這……”徐卻軒突然發現，自己先入為主，覺得此地屬於靈族，卻沒想過其他可能。至於相關神族的說法，不知道會不會惹他懷疑。

雲雨散去，來得快去得也快。

斟酌再三，徐卻軒問：“遠步兄可有聽說過……神族？”

寧步淵靈力運轉，烘幹了身上外套，扯過徐卻軒的外袍，他只覺得渾身一熱，衣袍幹爽許多。弄完這些，寧步淵才道：“什麽神族我不知道，只是會有一天，碰上一個人，你知道要對他好一輩子，或許他就是你的神族。”

看著寧步淵挺正經的表情，徐卻軒心想，我們討論的是同一個問題嗎？

寧步淵問：“現在是什麽時辰？”

“快卯時了。”四野茫茫，徐卻軒也不知該去哪找接下來的空間法陣，一夜沒睡，說起來還有些疲倦。

看著日頭升起的地方，寧步淵建議：“去西岸吧。”

沒想到這一趕路，就是三天，如此長的路程，可以想象這整一片千疊境空間之廣闊，而如此廣闊而數量繁多的空間，竟然是被疊加在仙宮一隅，制作者的修為恐怕遠遠超乎他們的想象。

傍晚退潮，他們終於到達了海邊。浸滿霞光的海面上佇立著一座黝黑的石體，不知是小島礁石還是別的。

“那是什麽？”

“日落了。”寧步淵說著，心中陡然升起一種預感：太陽落了，或許，再也不會升起。轉而他在海灘上尋了一塊礁石坐下，不知從哪抓來一只螃蟹，問：“你可會做海裏的東西。”

果然，他關註的重點只有這個。

“自然是會的，用海水煮，什麽都不需要放，便鮮美異常。”徐卻軒說完，兩人脫下鞋襪，開始抓逗留在沙灘上的螃蟹。

沒有柴火，寧步淵直接消耗靈力煮，徐卻軒心想這麽不計較靈力浪費，就為了吃，除了寧步淵，沒誰了。

吃完晚飯，徐卻軒以天為被，以地為窗，在沙灘邊的石塊出睡下，徐卻軒也是累得慌，又是趕路又是消耗精神力。

醒來，天空依舊是漫天星辰。徐卻軒不由得問：“步淵……遠步兄，我睡了多久？”難道是沒睡足，差點喊錯。

“起碼六個時辰。”

“六個時辰，天還不亮嗎？”徐卻軒被千疊境整得也是晝夜不分了。

寧步淵吧計時的小法器放在他倚靠的礁石上，說：“我從日落開始計的，至今確實將近九個時辰了。”

“怎麽回事？”一骨碌爬起來，徐卻軒看著天空，群星無月。既然是在千疊境中，這一切還算解釋的過去，只不過——“先前沒有問題，當然，有問題才好，否則只能瞎轉悠。”

“確實。”

“咱們去海中，指不定能把太陽撈起來。”後半句自然是玩笑。

寧步淵輕笑，說：“好。”

徐卻軒把衣服脫得精光，跳進水裏，寧步淵怔楞片刻，問：“你脫那麽多作甚。”前者鉆入海中，笑話他：“你又不是黃花閨女，管那麽多作甚。”

重活一世，他似乎老是在水中出事，徐卻軒已經深谙衣服就是累贅的道理。不出意外，他的魔尊大人此時又是羞得不想說話。

爬日落之前看到的小島後，寧步淵還在海裏，徐卻軒喊道：“上來呀，保準穿了衣裳。”結果一看，就將褲子穿好了。

旋即，寧步淵哼了一聲：“你穿不穿衣服，關我何事？”

“行行行。”徐卻軒笑完，不再戲弄他，往小島上爬。島的形狀是一個坡面，剛剛在沙灘上看是方方正正的模樣，西邊的一面則是長滿了花木的斜坡，大約從頂上能一路滾到海中。

寧步淵的神情凝重下來，說道：“這附近有空間法陣。”

“哪裏——嘶……”徐卻軒猛地收回手，幾道很細的血痕出現在手臂上。寧步淵見了，便覆述道：“穿不穿衣裳，關我何事。”

“好你個……”話說到一半，徐卻軒心想，算了，總不能欺師滅祖。徐卻軒沒敢再往上走，天黑，又是滿地荊棘，披上外套就在空地上坐下。

寧步淵倒是往上走了，一直走到小島頂上才停。徐卻軒等了一會沒動靜，喊著問他：“遠步兄，你可探查到空間法陣的位置了？”

“就是這座島。”

“什麽？等會！”徐卻軒用靈力震開土壤，想著應該也是像沙漠中的空間法陣一樣。寧步淵下手更快，一揮手，所有荊棘與灌木燃燒起來，隨後竟然連其下的沙土也開始燃燒。

濃煙滾滾，惹得徐卻軒不禁抱怨：“你這是要燒死我嗎？”

寧步淵站在火中，一言不發，見狀徐卻軒暗罵一聲，跳到海裏。火光持續了許久，就在徐卻軒認為寧步淵是不是想不開***了之後，海水被卷上天，沖掉絕大部分的灰燼。

那已經不是原先小島的模樣，一座巨大而突兀的王座，出現在海面之上，其上鐫刻了無數荊棘與一種不知名的花卉。材質他見過，能杜絕神識探查的那種。

“你早知道？”徐卻軒站到王座扶手上，仰頭問。

寧步淵搖頭，出神地盯著遠處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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