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晚上的時候就開始收拾明天要帶走的東西，因為假期只有七天，江然根本沒把放在學校裏的臺式電腦搬回來，只會在偶爾想跟粉絲們聊天的時候跑去網吧開包間。

江媽媽也在一旁幫著收拾，對她而言，葉琛跟江然都還是二十幾歲的小夥子，她總是會不由自主的把他們當做小孩子看待，會忍不住替他們操心，擔心他們會不會落下什麽東西。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江媽媽突然道：“小然，你明天帶小琛去看看你爸爸吧。”

江然本來在跟葉琛偷偷的說些什麽，聞言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他沈默了一會兒，等江媽媽忍不住想再勸說兩句後，才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江媽媽這才松了口氣，立刻把話題轉到了別的地方。

只是江然後來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江媽媽沒說兩句，也不再找什麽話題，只好嘆息著讓他們早點睡。

如果要去墓地的話，飛機就要延後了。

臨睡前，葉琛去上了趟廁所，回來時卻發現本該睡下的江媽媽正站在江然房間門口，一臉憂心忡忡的模樣。

江媽媽擡起頭看到葉琛，對他朝客廳的方向指了指。

葉琛點頭。

江媽媽看了一眼還透著亮光的門，轉身先走了。

葉琛也先看了看江然的房門，才跟上江媽媽。

兩人走到客廳的沙發坐下，為了不讓江然註意，只開了一個小燈。

坐下後，葉琛耐心的等著江媽媽開口，卻見她不知道在想什麽，一副恍惚的模樣，幾度欲言又止，卻始終一句話都沒說，像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不過葉琛也已經猜到了江媽媽想說的主題是什麽，他完全不介意替對方先開口。

“阿姨，”葉琛刻意放緩了語氣，試圖以這樣的方式安撫江媽媽，“您是不是想跟我說江然父親的事？”

江媽媽怔了怔，才吐了口氣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她在腦中整理了一下，並在說重點前，先給葉琛拋了一個問句：“小然以前有和你說過他爸的事情嗎？”

葉琛思考了一下，“說過兩句，但都不是他主動提起的。我只知道，叔叔離開的時候，江然大概六七歲。”

江媽媽點點頭，“他爸走的時候小然才六歲，是在國外，出車禍走的。”

她頓了頓，“小然一直都是個很乖的孩子，我知道的。所以他高中的時候翹課，他老師都跟我說過好幾次了，我也沒說他，我覺得那是他紓解壓力的一種方式。”

葉琛道：“江然從不跟我說他過去的事。”

江然其實會跟葉琛聊很多，比如他的粉絲最近做了什麽，他發現笙歌裏哪個歌手其實很有意思，以及在大學裏發生過的一些事。

江然會說他大一的時候遇到過什麽事，但如果問他再更早以前的事，他只會說他已經全都忘了。

唯一一件大學以前的事，也就是方翊的事了。

但葉琛相信，如果方翊不是蚩尤，不是笙歌的創辦人的話，江然也不會說出這個人的事情。

江媽媽嘆了口氣，“是的，他從來不說，他跟我也不說，他都說他忘了，想不起來了，但是哪裏會有這麽快就全部遺忘的事情呢？”

她道：“其實我很早以前就發現了。那孩子，不會記得自己轉學的好朋友，不會記得畢業前的同學，至少他自己是這麽說的，他說他早就忘記了自己原來有爸爸這一回事。”

“他爸總是要去國外出差的，幾個月才能回來一次，住個三四天就又走了，但小然跟他爸關系一直很好，只要他爸回來，小然肯定黏著他。所以我才會覺得奇怪，他爸去世後，小然不哭不鬧，還是像他爸生前出差那段時間一樣該吃吃，該玩玩，就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

“看他那個樣子，我總以為他爸其實還活著，還好好的在國外待著。”

“後來，他爸過世的一年後，我說要帶他去掃墓，那孩子一臉茫然的問我‘為什麽是今天’，就好像他不知道那是他爸的忌日。之後的每年忌日，如果我不說，他就像完全想不起來一樣，他好像把他爸完全忘了，就連我給他看他爸照片的時候，他要麽是抗拒，不要看，要麽就像在看個陌生人。”

江媽媽的每一句都說的很慢，像是在思考下一句應該說什麽，又像是單純的在回憶。

葉琛耐心的聽她說著，期間偶爾會點點頭表示聽到了，卻一句話都不說。

畢竟，他確實不需要說什麽。

江媽媽從頭到尾一直看著葉琛的方向，但葉琛知道，她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自己身後櫃子上，那一家三口的照片。

江媽媽道：“他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都發現了，小學、初中、高中，只要他一畢業，就會‘刪除’那段時間的記憶，會刪掉他和同學的聯系方式，刪掉他在網絡上發布的東西，把他的課本，同學送他的禮物通通藏起來，像是在假裝……這一切都不存在，沒發生過。”

葉琛聞言，恍然大悟。

原來，這就是他在微博、微信裏只能看到江然大學時發布的信息的原因。

不是江然大學時期才開始發東西，而是他把以前發過的，在畢業後全都刪掉了。

也就是說，等江然畢業後，他的微博和朋友圈，應該會再次清空。

江媽媽道：“自從他上了大學，因為離家遠，離他爸的墓地也遠，每次無論是清明節還是他爸的忌日，他都說學校忙，沒空去，我知道他是在逃避，但我也幫不上忙。”

不是沒有和他聊過，只是每次談到這些的時候，江然的表情就會變得非常空洞，就像是打開了什麽防護機制一樣。

久而久之，江媽媽也只能隨他了。

至少，江然平時跟其他人並沒有不同。

“小然上次帶方翊回來的時候，我其實非常驚訝。”江媽媽又嘆了口氣，“你應該是認識他的吧，他是小然高中時的學長，一直很照顧小然，我已經很久沒看到小然跟誰走的那麽近了。”

“我以為小翊會是個突破口，所以經常招待小翊來我們家玩，希望等小然畢業後，他們還能是朋友。”

“但是當小然高二的時候，小翊出國了，聽小然說，他出國後就不會再回來了。”

“小翊出國後……小然又變成了原來的樣子，就好像從來都沒有小翊這個人。”

江媽媽不敢說太久，她怕葉琛離開太久，江然會發現什麽。

因此她在說完江然父親的事後沒多久，就讓葉琛趕緊回房了。

等葉琛進房間，江然已經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聽到開門聲，原本已經閉上眼睛的江然又強撐著眼皮，問：“你怎麽去那麽久？”

葉琛關了燈，上床，把江然摟在懷裏，吻了吻他的臉頰，“剛剛從窗戶好像看到有影子閃過去，我就在外面多觀察了一會兒。”

江然往葉琛懷裏蹭了蹭，“有發現什麽嗎？”

“沒有，好像是路過的野貓。”葉琛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江然能更舒服的靠在自己懷裏，“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嗯……晚安。”

“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

哇~終於把江然他爹寫出來了！以及蚩尤一直很難過的這件事！

江然最大的心結就是他爹！目前我還在想要怎麽處理江然的問題，講真，我可不可以直接送他去心理輔導？

他不去的話，我只好讓葉琛臨時充當個心理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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