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父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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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然明顯比平時沈默了許多,也沒什麽胃口,早餐幾乎原封不動。

後來還是葉琛堅持,他才勉強吃了點面包。

江媽媽應該是希望葉琛私底下跟江然說些什麽,因此掃墓的時候,只有他們兩個去。

到了墓地,江然去買了一袋子紙錢,帶著自己準備好的桶爐、水桶和水勺往墓地裏走。

墓地是公墓,一路上有一排又一排的墓碑,放眼望去,整整齊齊,根本分不出都是誰的。

江然走在前面帶路,他穿過一排排的墓碑,然後停在其中一排,又往裏面走了一點,在第五個墓碑前停了下來。

墓碑上的三個字用金色的漆著色,顯示著擁有這個名字的人已經不在世上了。

江然扭頭看著葉琛,扯了扯嘴角,勾起一個僵硬的笑容,“這就是我爸。”

他把水桶遞給葉琛,指了一個方向,“那裏有水龍頭,你去幫我裝些水好不好?”

葉琛看著他,緩慢的點了點頭,拿起水桶就走了。

江然默默的看了一會兒他的背影,才跪了下來,把墓碑周圍長出來的雜草拔掉,丟進準備好的塑料袋裏。

水龍頭離這裏不遠,葉琛很快就提著水回來了。

江然讓他把水桶放在墓碑旁邊,然後拿起水勺,舀起水,慢慢的倒在墓碑上。

等把墓碑清理幹凈,江然便把桶爐放在墓碑前,然後拿出一疊紙錢放進桶爐裏。

他又拿出新的紙錢,從裏面抽出幾張。

他看向葉琛,輕聲道:“你帶打火機了吧?”

葉琛“嗯”了一聲,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遞給他。

這是葉琛第一次在清明節之外的時候,站在一個墓碑前掃墓。他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和父母哥哥都健在,因此他並沒有面對過近親的死亡。

江然接過打火機,點燃了手裏那幾張紙錢,等紙錢燒到一半後,再把它們放進桶爐裏,點燃了裏面其他紙錢。

兩人都拿起新的紙錢,一點一點的往桶爐裏放。

紙錢燃燒散發出了香味,淡淡的,很好聞。

但葉琛卻覺得自己從中聞出了一種名叫“悲傷”的味道。

輕風吹過,灰燼隨著風揚起,擦過兩人的臉頰、肩膀。

不知為何,葉琛從風中感覺到了一絲繾綣的溫柔。

燒完紙錢,兩人把周圍清理幹凈,又輪番磕了頭。

起身後,他們卻沒有立刻離開。葉琛看著江然,江然則盯著墓碑。

他覺得江然是在跟他爸爸說話,卻不知道他到底說了些什麽。

又或者,江然什麽都沒說,只是看著墓碑發呆而已。

葉琛重新看向墓碑,突然道:“叔叔,你放心,我會照顧好江然,不會讓他難過的,我保證。”

江然楞了一下,只感覺手上一暖,是葉琛握住了他的手。

葉琛認認真真的註視著他的眼睛,鄭重的重覆了一次,“我保證。”

江然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彎起眼睛,“嗯,走吧。”

兩人離開了公墓,又回到了江然家,把桶爐什麽的都放好,這才拿起自己的行李,出發去機場。

江媽媽怕兒子的狀況不好,於是親自開車,送他倆。

他們也沒有反對。

江媽媽直到他們過了安檢,給她發過消息後才驅車離開。

他們一上飛機就開始睡覺,睡醒後正好飛機降落。

回到葉琛的家,葉琛才把一路上一直想說的話說了出來,“你明明都記得。”

江然原本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聞言,身體頓時一僵,遙控器也從手裏滑下來,掉在地上。

他想起了方翊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其實你也忘不掉的,對吧?

江然木然的開口:“我媽都跟你說了?”

葉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進廚房給江然倒了杯溫水,摟著他餵著讓對方喝下去。

葉琛溫柔道:“阿姨也是為你好。”

“我知道。”

“阿姨說,你每次看上去都像忘記了,但其實沒有,對不對?”葉琛一個字一個字的慢慢說著,盡量避免不要給江然太大的刺激,“不然你就不會那麽簡單找到叔叔的墓碑,也不會知道掃墓都要做些什麽。”

江然的表現看上去根本不像個不知道該怎麽掃墓的人,葉琛一眼就看出來了,江然不僅知道要做什麽,還十分的熟練。

江然沈默著,沒有說話。

但是抱著他的葉琛,卻能感覺到對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葉琛立刻安撫道:“你不用回答,然然,沒關系。”

“但是然然,你自己是知道答案的。”

他緊緊的抱著江然,努力把自己的體溫傳達給他,只希望能多給他一點安全感。

“然然,我想了解你的過去。”葉琛吻著江然的額頭、耳垂、臉頰和下顎,“想知道你有多喜歡你父親,想知道你小時候在學校裏是什麽樣子,也想知道方翊在你心中的地位。”

江然的睫毛顫了顫。

“然然,我想知道為什麽你不想記得自己的過去。”葉琛輕輕的吻了一下他的睫毛,“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我也可以跟你說我的過去。只是我的過去很無聊,我怕你聽了會想睡覺。剩下的……就是在笙歌的點點滴滴,最重要的那些你都已經知道了。”

不等江然說話,葉琛便開始細數自己小時候的事,著重說到的,是他畢業後和以前同學們的聯系。

再後來,他一直說到他進笙歌,認識了白鬼,以及許多笙歌第一批的歌手,說到他們那些人有的淡圈,有的退圈,有的去了別的地方。有離開後過得幸福的,也有無奈之下只能離開的。

他、白鬼和蚩尤,是如今笙歌僅剩的第一批歌手,六年以來,笙歌的歌手來來去去,已經不是原來的笙歌了,他們也不是原來的他們。

面對朋友的離開,他們雖然不舍,卻還是堅持把想走的路走下去。

畢竟不繼續走的話,怎麽會知道未來還有什麽人什麽事在等著自己?

葉琛一直說到很晚,連兩人吃晚餐的時候,葉琛還在說。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他的回憶有這麽多,也不是什麽記憶都沒有意思。

然而江然一直沒有回應,葉琛甚至都不能確定他是不是還在聽。

江然就像是給自己套上一個殼,他把所有人都擋在這個殼的外面,自己躲在裏面想著自己的事情。

直到葉琛起身去洗碗,江然才突然開口:“你覺得,不讓自己傷心,是錯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emmmmmmm掃墓這回事,我其實具體也不是特別清楚,但願不要犯了什麽忌諱……但說實話我是一邊查資料一邊從自己腦袋裏拼命摳東西寫出來的。比如用那個水勺往墓碑上灑水……對我來說我寫的應該是日本那邊的習俗_(:з」∠)_至少目前為止我好像?沒見到過內地誰那樣清理過墓碑,雖然掃墓的流程裏確實有清理這一項?

本來給江爸爸起了個名字,但萬一跟誰重名了感覺會非常糟糕,於是就刪掉了

寫這段的時候我表姐在跟我妹談心,給她灌雞湯,而我在拼命查掃墓的資料,總感覺畫面蜜汁違和又帶著一絲絲和諧???

光是葉琛說上這麽一段,江然是不可能想通的,不然蚩尤早就成功了emmmmm雖然他們勸說江然的方式其實有點不同。

本來想讓葉琛以刺激的方式讓江然開竅的,後來寫到這裏的時候才發現,葉琛好像舍不得,於是只能溫溫和和的一點點來了

順便一說,葉琛他們都知道江然是自從爸爸去世後開始產生了點變化,知道應該是爸爸的原因,但是不知道具體是因為哪一點把他變成這樣,比如是對死亡的恐懼啊,還是親人離別的難過啊,還是什麽什麽,他們還不知道是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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