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洛子凡回到家時，初春的星空已經開始展現她無盡的魅力了。

他打開門口的信箱，發現裏面有兩樣東西。其中一個是他向李明覺要的案情報告，而另一樣則是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你家裏現在有一個高危生物，小心行事，有問題打電話給我。——李明覺。”

洛子凡立刻警覺起來，把一只手伸入外套的內兜握住了手槍，打開了保險，另一只手小心的握住門把手，悄無聲息的轉動，然後深呼了一口氣，猛的推開！

“放下武器！”洛子凡迅速將門撞到墻上，靠著墻半蹲下來，雙眼沿著手槍準星的方向犀利的迅速觀察。

而屋子裏面的景象是……

天藍色的露肩襯衫，黑色的雪紡闊腿褲，幹凈的馬尾辮上別著一個hello kitty的發卡，粉嘟嘟的精致面容，手裏拿著一個草莓味的甜筒冰激淩，小巧的嘴角還沾著一點點粉色的奶油，正瞪著大大萌萌的眼睛淡定又好奇的看著標準進攻姿態的洛子凡……

一個天使般的女孩，安靜的坐在他的沙發上，跟他大眼瞪小眼……

忽然，她似乎想起了這個突然沖進門的人有說過什麽，一下子松開小手。

“啪！”冰激淩掉到了地上……

五秒鐘後。

“臥槽！”洛子凡瞬間淩亂了，反應過來之後仍然有些不知所措，一只手拿著槍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也忘了把槍收起來，另一只手本能的去揉揉自己的頭發。

他便這樣在原地轉了好一會兒之後，突然想起了剛才的紙條，於是馬上拿出手機。

“餵？你有什麽問題嗎？”李明覺的聲音很慵懶，八成是在洗手間抽煙。

“有！當然有！”洛子凡把門關上，大聲的說道，拿著手槍的手將槍口向上有力的揮動，情緒有點控制不住。“而且問題很大很嚴峻哪！給我解釋一下！”

“別著急，聽我慢慢說。”

“趕緊的！”洛子凡的情緒有點恢覆了，將手槍放回了外套內兜。

“什麽態度！這麽跟你說吧，他就是上午歹徒挾持的那個人質，被救出來然後得知是執法者救了她之後，就一直嚷嚷著要見執法者。那種情況，我能讓人知道我認識你嗎？是不是？結果這丫頭片子又哭又鬧，最後實在沒辦法了，我讓醫護人員給她打了鎮定劑。沒想到她不久後就醒了，還想逃離我們警方的保護，不過碰巧被我抓住了。我想了想，與其讓她回去繼續哭鬧，還不如……”

“還不如送到我這兒？你確定你是警察？！”洛子凡努力控制住自己摔手機的沖動，他感覺自己胸悶的都快心血管堵塞了。

“聽我說完！我跟她說你就是執法者，還沒等我跟她強調呢，她就說她會保證你身份的秘密性。當然，對於局裏方面，我的解釋是她被一戶比較富裕的家庭領養了，反正她已經滿18歲了，不能繼續呆在孤兒院了。”

“他們會信你的鬼話嗎？你以為他們都傻？”洛子凡有點難以置信。

“切！你以為他們有多細心嗎？高院長一聽被好人家領養了，直接就給我辦了手續，正好他還在為這孩子以後的出路犯愁呢。再加上這次的暴力事件，他都自顧不暇了。警局這邊就更不太關註了，每天案件一大堆，都要處理，都忙不過來。當然，主要是在他們心中我還是很可靠的。放心，沒人會懷疑什麽。”

“那你就讓我……養著她？”洛子凡心中奔騰而過的草泥馬數量直線上升，已經開始沖擊世界人口數了。

“怕什麽，又不是養不起。對了，我跟你說，這小家夥的反偵察意識很強，很有天賦啊，你們應該有很多共同語言，都是年輕人。嗯？有人招呼我，先掛了。”

“餵？餵！不是，我怕的不是養不起啊！我……”洛子凡一臉惡心的收起了手機。“有你這種人民警察真是造孽！”

洛子凡回頭瞅了瞅，發現女孩依然安靜的坐在沙發上，雙手中規中矩的放在膝蓋上，微微歪著小腦袋好奇的看著他。

洛子凡有點不知所措，想找點話說，卻又不知道說什麽。

忽然，他看到了女孩掉在地上，嗯，準確來說是扔在地上的冰淇淋已經開始融化了。

他無力的呼了一口氣，從洗手間拿了掃帚和撮箕，將冰淇淋清理掉。

然後他又拿來拖把拖地，隨口問道：“你為什麽把冰淇淋扔在地板上？”

“你讓我放下武器。”女孩回答的幹凈利落。她的聲音很有魔力，甜甜糯糯的，卻又不失清脆的語調，像一只小貓在用毛茸茸的腦袋往你懷裏拱。

“我……那也叫，武器？”洛子凡扭頭驚愕的看著這個小女孩。

“要是有人靠近我，我就把甜筒懟到他臉上。”女孩平靜的看著他，天真的表情仿佛在訴說一個真理。

她馬上又說道：“餓了。”

“餓了？呃……你等我一小會兒。”

洛子凡進入廚房忙活了一會兒，很快就準備好了晚餐放在餐桌上。他在女孩對面坐下，用手示意她開動。

看到他的手勢，女孩才開始很禮貌的吃了起來，動作很輕盈，不緊不慢，有一種貴族氣質，但和貴族又不完全一樣，這讓洛子凡感到很怪異和好奇。

“你的名字？”洛子凡小心翼翼的低聲試探。

女孩很自然的將嘴中的食物完全咽下才開口回答：“夢夢。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叫洛子凡。”

“好吧，看來是李明覺告訴你的。嗯……夢夢是昵稱嗎？”洛子凡不相信有人會取這麽孩子氣的名字。

“不，我就叫夢夢，兩個都是夢想的夢。”

“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嗎？”洛子凡心裏尋思著這麽個天然呆的女孩出去以後該怎麽生活，嗯……好像，活不下去吧？

“我想當偵探！”夢夢突然興奮起來，舉起拿著勺子的小手說道。她明亮的眸子中透出無限的期待與憧憬。

洛子凡沈默了幾秒鐘，擺了擺手，神情平靜的說道：“好吧，我……知道了。你晚上就睡……”

他轉身看了看，指向那間陽臺面積很大、還有一張超大號床的臥室。“就睡那間吧。嗯，還有，那裏是浴室。”

說完，洛子凡就離開餐桌，半躺進了那張單人沙發裏，雙手環抱胸前，一言不發。

他從未處理過這種情況，對自己應該怎麽做處於完全無知狀態。而且他最近被一些問題困擾，讓他很迷惑。或許，他應該問問教父？

漸漸的，他開始想得入了神，忘記了感知世界。

在他的思維世界中，一個全新的世界被創造出來，它擁有同人類完全一樣的演化歷程和發展水平。這個世界有著一個虛無縹緲的事物，它叫做標準。標準的存在，為這個還在步履蹣跚的文明劃分了善與惡。這個文明擁有一種名為“性本善”的特質，他們致力於消除他們自身的惡。而當有一天，他們做到了……

忽然，洛子凡的思維到此就停了下來，不是他不想繼續，而是因為，他想不出來：那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

這時，浴室的門被推開了，夢夢嬌小的裹著浴巾的身子探了出來，然後她小跑著來到長沙發前，從一個背包裏拿出一個毛絨玩具——一只黑白相間的貓咪。

洛子凡註意到她的腿相對於她的身高來講顯得特別的纖長。

夢夢轉身，懷裏抱著貓咪玩具，說道：“我和喵喵去睡覺了，晚安。”說罷，便進了臥室。

“晚安。”洛子凡微微點了點頭。喵喵？是那只貓咪玩具的名字嗎？

過了一會兒，洛子凡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教父”，打了過去。

“子凡？”那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教父。我今天去看望了塵大師了，他說了一句我難以理解的話。”

“哦？他該不會說，惡是不可能被毀滅的吧？”洛天離的聲音有些無力，仿佛生命力正在從他的身軀中流逝。

“是的！就是這個！您怎麽知道的？”洛子凡一下子從沙發上坐了起來，身子前傾，左手肘部撐在膝蓋上。

“我思考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孩子。這幾天，我在反思我已經反覆斟酌過無數次的東西，然後，我發現，人類真的很無知，還很自以為是。人類，已經在自己制造的牢籠中自欺欺人的度過了數千年。其實，人類只差那一步。人們只知道根據自己的臆想和所謂的相對理論，告訴自己善與惡是不可分割的。但實際上，惡完全消失的世界是完全有可能的。人類只是無法想象那個世界的景象，或者說，絕大部分人類根本不願讓惡消失。基於這些原因，惡存在的必要性就難以有所定論了。”

“我……您的意思是，您也很困惑？”洛子凡有點拿不準洛天離的意思。

“是的，孩子。我只是盡我所能給了你一點提示，真理還是要靠你自己去領悟的。再說，我的話也不一定是真理。作為新的希望，你有必要進行這一思考。嗯……還有別的事嗎？”

洛子凡把夢夢的事情告訴了他。

洛天離聽完之後，無聲的微笑起來。“就讓她住下吧，沒準你們會是很好的朋友呢。孩子，相信我，你對人類的了解還遠遠不夠，還有很多事物是你未曾經歷過的，而它們的美麗甚至能讓你不顧一切去守護。”

“哦？是嗎？嗯，好吧，我知道了。晚安，教父。”

“晚安，孩子。”

洛天離放下手機。

坐在他對面的人說道：“是他？”

“是的。”洛天離將黑子落到棋盤上。

“他怎麽樣了？”

“還不錯，我們還有希望。”洛天離擡起頭，他的左眼是一片空洞的黑色，而他的右眼中，映出的是整個星空的光輝。

蒼穹之上，星辰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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