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睜開眼睛，孩子。現在你對光線的適應可不像以前那麽好了。”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裏。

他張了張嘴，努力的試著動動自己的舌頭。

“別著急，慢慢來，這是你第一次真正的發聲。”蒼老聲音的來源立馬就明白了他要幹什麽。

“成……成……成功了……嗎？”在舌頭亂繞了幾圈之後，他終於艱難地說出了這個簡單的句子。

“非常成功，孩子。試著睜開眼睛？”蒼老的聲音中透著慈愛和鼓勵。

他慢慢地掌握了眼皮的控制權，就好像在駕駛一輛陌生的跑車，努力的將眼皮往上擡。

炫目的白色光暈瞬間充斥了他的視野，這讓他感覺一下子跌入了白色的海洋，眩暈之中，無法進行任何思考。

他根據自己的知識，將眼睛瞇起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視野正中央是一盞有著七個強光燈泡的醫用吊燈，周圍則是一圈醫用設備，他認出它們是用來做頭部手術用的。而最令人在意的，是一個占據了整個視野左側的人。

他是一個白發多於黑發的老人，有著與年齡不相稱的成熟的事業型中年男人的面容，還帶著讓人心裏很舒服的微笑。他戴著眼鏡，奇怪的是，左邊的鏡片是純黑色的。他右邊的眼眸中，閃爍的不再是那種平淡無波，而是少有的激動與興奮。

“你要坐起來嗎，子凡？”老人一邊說，一邊把醫用設備移開，做到他的左臂旁邊。

他點了點頭。

在老人扶他坐起來後，他扭頭問道：“子凡？”

“是的，你的新名字，洛子凡，喜歡嗎？”老人扶著他的背問道。

“當然喜歡，洛天離，洛子凡。嗯，聽起來像父子，”他一扭頭，“不對，嚴格來說就是父子。同教父您有相同的姓，是我的榮幸。”

“不要這樣，孩子，你是自由的，獨立的。”老人微笑著說道，同時比了個下床的手勢，“下來走走吧，我的孩子，適應一下。”

洛子凡依言扭動身子，將雙腿放到床沿上，一點點移出床面，興致勃勃的看著自己的小腿繞著膝蓋轉動下墜。

“很奇妙，是嗎？哦，天哪，我都理解不了你現在的心情了。”洛天離開心的笑了起來，非常的興奮和激動。

“是的，這真是……思維完全體會不到的感覺。”洛子凡望了望床下的地板，地板很幹凈，很空曠。

“試一試走路？哦……我想你會愛上那種感覺的。”洛天離目不轉睛的看著洛子凡的雙腳。

“當然，”洛子凡緩緩將右腳伸向地面，輕輕地觸了觸質地光滑的地板，咯咯的笑了起來，“這就是……踏實的感覺嗎？真舒服。我以前總是問您踏實是什麽感覺，原來如此美妙。”

“嚴格來講，踏實是一種心理狀態。你這種情況只是會大大增幅你對踏實的感受和理解。”老人在旁邊扶著洛子凡的右臂，生怕她摔跤。

洛子凡小心的將兩只腳掌踏踏實實的落在地面上。現在，他全部的重力都要由這一雙腳來負責了，他微微蠕動腳掌，感受它和地面的觸感，心裏前所未有的平靜。

洛子凡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右臂，說道：“教父，能讓我自己走走嗎？您說過，摔跤也是一種寶貴的財富。”

洛天離松開了手。洛子凡擡腳，向前伸出了一小段距離，先將腳後跟落在地板上，然後將整個腳掌慢慢貼上地面，他喜歡這個漸漸變得踏實的過程。

洛子凡在洛天離的註視下走到了窗邊，擡手打開窗戶，一陣橡樹林氣味的新鮮空氣撲面而來。

洛子凡開心的品味著這令人陶醉的味道，“這就是呼吸新鮮空氣的感覺嗎？和您說的一樣，一種重獲新生的感覺。事實上，我今天的確重獲新生了。”

“你是一個全新的希望。”洛天離坐了下來，揉了揉有點酸痛的後腰。

“很榮幸成為您的希望，我會盡全力的，”洛子凡來到洛天離身邊蹲下來，微擡起頭看著洛天離，“不過，您真的不再去接受治療了嗎？您看起來好像狀況不太好。”

“不用，你知道化療很痛苦的，孩子。再說，我還想留著這一頭帥氣的頭發呢。嗯……不過我註意到你開始變得更像了，我是說你最後那一句。可能……可能是新軀體促進了你的理解？”

“我想是的，不過，對它的理解和掌控還完全不夠。”洛子凡伸出左手，握了握拳頭，扭了扭手腕，眼中流露出擺弄新玩具的眼神，很好奇的樣子。

“這就是理論與實踐的差別嗎？看來你需要一段時間來好好適應它。”洛天離頓了一下，“好了，我想我們該回去了。你願意扶著我嗎，孩子？哦，謝謝，說真的我的確有點老了……”

兩人離開後，這間屋子裏的所有設備自動移動起來，全部回歸原位，就連窗也自動關上了，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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