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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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報剛剛送達朝廷, 西寧侯府就得到消息了。河套一役, 西寧侯首戰失利,瓦剌以寡敵眾大勝, 不僅如此, 更要命的是——西寧侯居然失蹤了。

戰場失蹤,就算人們想要往好處想也不可能了。

這消息有如驚雷,在西寧侯府炸開了, 炸得大家內心惶惶,絕望至極。

姚如晦若是不在了,還有誰能撐起西寧侯府——

整個西寧侯府都亂了,不僅僅為西寧侯的失蹤而傷心,更是為侯府的命運擔憂。可唯獨寶珞察覺不對, 她看向正堂上僵住的祖母, 二人視線對上的那一剎,好似心靈感應一般想到了什麽。

喝令大家鎮定以待後續, 老太太帶著寶珞回了西跨院。

“……這不是很奇怪嗎?作戰向來是一鼓作氣, 頭戰若是敗了必然會影響士氣,這頭一仗怎麽會讓毫無經驗的父親去呢?祁將軍呢?”寶珞不解地對祖母道。

老太太點了點頭。“確實如此,而且瓦剌根本沒有能力勝我朝軍力, 若是韃靼還有可能……以少勝多,還是如此神速,這不得不讓人神思啊……”

“問題是父親呢?難不成他真的……”寶珞實在不敢說出“戰亡”這個詞,可以她的認知她想象不出戰場失蹤還可以作何解釋。如果他沒死,那麽結局只有兩種, 一是被自己人找到,目前看來還沒有任何消息;那麽剩下一種就是被敵人俘虜,一旦如此,怕是生還的機會也不高了。

一想到這寶珞的心就有點亂了。就算西寧侯活著回來了,如此敗績也必然成為他的罪狀。

“消息今日才到,後續還不清楚,我們不能先亂了陣腳,在等等……”老太太念念道,也不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孫女。西寧侯畢竟是她的親兒子啊,失子之痛有若剜心,她臉色蒼白地看著孫女問道:“不然我們去找太子商量一下……”

寶珞搖了搖頭。“怕是不行,□□羽都被支走了,他此刻也是自顧不暇,幫不了我們。”

“那該如何是好。”

寶珞拉著坐回羅漢床上,安撫道:“祖母您說得對,此事有蹊蹺,我們還是等等後續,我去找姑姑問問,看看她能不能從祁府那得到些消息。眼下怕最清楚的人也只有祁將軍了……”

入夜,衡南王府小客堂的燈掌起,略暗的光雖照得清主客位上的人,卻分辨不出彼此的表情,亦如摸不透彼此的心思。

“王爺,聽聞您最近和二皇子走動頗近啊。”葉羨平靜道,從他臉上晦暗的陰影看來,暫且說他帶著淡淡笑意吧,不過這笑意有點冷。

衡南王的臉色也沒比他暖半分。“怎麽?同是蕭姓,我和自家侄兒便不能往來了?”

“哪裏,您是他叔叔,可您也是手握兵權的朝廷重臣啊。”葉羨鎮定應,“就不知道您是以哪個身份見的他了。”

衡南王冷笑一聲,他好似並不想和面前這個少年兜圈子,道:“我以何身份見他,都同葉少爺無關吧。當初你勸我不要出征,我給足了淮陰侯的面子按你說的做了,如今你還有何指教?”

“豈敢。”葉謙施禮回道,“我今日來是有事想要請教王爺。”

“何事?”

“是關於西北戰事。”葉羨淡然道,明明是張少年的臉,卻帶著歷盡滄桑的沈澱,尤其那雙眼犀利的衡南王不由得心頭一震。“不知道王爺您如何看待西寧侯戰敗一事。”

衡南王倉促地錯開了目光,渾厚的嗓音低哼了聲。“意料之中,無甚看法。”

葉羨點頭。“西寧侯確實沒有作戰經驗,可畢竟有祁都督在,此事,您就不覺得蹊蹺嗎?”

“我又未曾上前線,怎知他們如何議定的……”

“不管怎麽議定的,這一戰都不該敗!”葉羨突然截了衡南王的話,寒聲道,“王爺,沒人比你更了解西北了。五萬大軍敗給瓦剌八千兵士,您覺得這可能麽?”

“這世上何事都能發生。”

“是啊,比如洩露軍情……”

“葉羨!”衡南王暴怒喊了聲,他跳下座位直指著葉羨,怒呵,“你什麽意思?你是想說我洩露軍情嗎?”

“您雖久戰西北,可同西北聯系最多的也只有您。”

“你這是汙蔑,是構陷!你有證據麽!”

葉羨淡定地看著面前暴跳如雷的人,垂頭抿了抿唇。

就知道他沒有!衡南王冷嗤了聲。

而葉羨的表情越發地凝重了,肅然凜冽。“王爺,今日算我口出狂言,不過這不是因為我沒有證據,也不是因為懼怕您的權勢,而是在我心裏,您還是那個明辨是非,赤膽忠心的衡南王……”

話至此,衡南王臉色漸漸沈了下來,隆起的眉心無力似的舒展開來,亦像他此刻沒有任何情緒的話語。“也許我沒你想的那麽好。”

葉羨搖頭,還未開口就被衡南王擺手打斷了。

“葉羨,我知道你機敏聰慧,深謀遠慮異於常人,所以我從來沒把你當個孩子來看。我也知道你對我並無惡意,但此刻我不得不作為長輩和你說幾句。”衡南王又做了回去,平靜道,“這世上根本沒有所謂的自由,人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我也一樣。”

“理解。”葉羨點頭,“所以就看人如何選擇。”

衡南王看向他,無奈搖了搖頭,笑道:“看來今日你來,是想讓我做選擇啊。不過葉羨……”他再次恢覆威嚴的模樣,“在我選擇之前,你選做個選擇——而你的選擇,將會決定我的選擇。”

葉羨呼吸屏了一瞬,沈聲問:“王爺請講。”

衡南王勾唇而笑,可眼中卻無絲毫笑意。

“清浥和姚寶絡,你選一個吧……”

……

自打西北的消息傳來,西寧侯府就亂了套了,上下人心惶惶。

不過這事唯一的好處就是——武安伯夫人不大來了。

怕也是武安伯囑咐的吧。

不來最好,來了也是添亂。

父親下落不明,雖然生還希望不大,但寶珞還是願意抱著一線希望,日日都要去百花園見姑姑,看她可從都督府那裏得到些消息。

這日她本想好好理這幾天空下的賬,可這顆心不知為何翻騰來翻騰去,就是不肯安寧,焦躁的她又去了百花園。可惜姑姑早她一步出門,帶著林夫人去給兵部侍郎家的陳夫人送香去了。陳夫人最喜姑姑的香,也算是常客,想必姑姑這麽鄭重地去給她送香也是為了能探些兵部的消息吧。

寶珞在花房裏繞了一圈,看著芬芳馥郁的花心情稍稍平靜了些,於是便轉去了暖閣,在哪裏等待姑姑。

春暖花開,侯府的地龍已經停燒了,可因為暖閣和花房連著,對於那些嬌氣的花,供暖不能停,故而此刻的暖閣比冬日還要暖得很,熱得寶珞脫下外衫靜靜地坐在小幾前等候姑姑。

小幾上堆著幾本養花的冊子和紙箋,看著那雋秀的小楷就知道這一定是姑姑寫的。

姑姑寫字真的很好看,不像自己……

寶珞提起筆在草紙上比劃了幾下,“欠”字還沒收尾,她猛地反應過來,看著筆下的字當即楞住了——

“葉羨”

她怎麽就鬼使神差地寫了這兩個字!

瞧著還差一撇未完成的兩字,寶珞視線模糊了,眼前不再是黑白分明的字跡,像瀲灩的水波紋一般,眼裏竟浮出一張俊朗的臉龐來……

那雙薄薄的紅唇輕動,含笑喚了聲,“寶珞……”

哎呀呀呀——

寶珞瞬間回神,在心底暗叫了聲。怎麽又想到他了,自己真是不長記性,這些日子他連個音訊都不傳,自己憑什麽還要去想他!

說不清是羞的還是惱的,寶珞小臉一直紅到了耳根,她擡起筆就要把那兩個字劃掉,卻聞不知從哪傳來“嗵”的一聲。她嚇了一跳,呆楞楞地環視著暖閣。

本來站在門外的丫鬟不見了,鏤雕房門突然透過一個影影綽綽的輪廓。

“誰?誰在那?”

門“吱”地一聲被推開了,寶珞一顆激動的心登時提了起來。可就在那人跨進的一瞬,她心沈似水。

“怎麽是你?”她收回目光淡淡問了句。

盛廷琛察覺到她表情變化的那一瞬,眉心不由得皺了皺。“讓你失望了?”

寶珞哼笑了聲,倒是沒客氣。“是。”

盛廷琛怔了下,尷尬解釋:“我聽聞侯爺的事一直很擔心,所以趁今日不當值來看看你。下人在觀溪院沒找到你,祖母就讓我來百花園了。”

“這老太太,還真是不死心啊。”寶珞低低咕噥了句。

“什麽?”盛廷琛沒聽清,問。

“沒什麽。”寶珞應聲,對著他補言道,“雖然我們兩家是世交,可畢竟沒過分親近的關系,你喚她祖母不合適吧,還是喚老夫人吧。”

她還真是三句話不離急著和自己撇開關系啊。“寶珞,這一次我不會在錯過你了,這聲祖母我是早晚都要叫的。”

寶珞睨了他一眼。“可以啊,反正西寧侯府的姑娘也不止我一個,隨便。”

“寶珞!”盛廷琛喚了聲,“難道你還在等他?這段日子他一點音訊沒有,西寧侯府發生這麽大的事他連個面都不露,他……”

“嗵”——

方才響起的聲音又來了,寶珞驚住。剛剛她還以為是盛廷琛發出來的,這會兒細聽竟然是從靠西窗的屏風後傳來的!

“我露不露面,需要告訴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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