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心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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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何要這麽做?”

王府祠堂裏, 衡南王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兒沈聲問。

清浥不擡頭, 更不去看這個“寵愛”她的父親,任雙腿麻木膝蓋冰得如針刺般疼, 她表情也不曾動容半分, 冷靜到淡漠。

“能給你的我都給你了,你為何還要做這些上不了臺面的事?”衡南王語氣稍稍緩了些問道,“整個京城, 除了柳貴妃的女兒還有比得過你的女兒麽,你到底為何還不滿足。”

“我滿足。”清浥淡淡道了句。

“那你還要作!”衡南王大吼一聲。

清浥這才擡起頭來,看了父親一眼。“我只是想嫁給我喜歡的人,我有錯嗎?”

“可他不喜歡你。”

“我可以爭取……”

“就這麽爭取?仗勢欺人,打著我的名聲出去威脅恐嚇?”

清浥垂下眼簾不說話了, 燭光灑在她的臉上, 投下黯淡的陰影,顯得她深邃的眼窩更加地深了, 長睫如翼, 在臉上畫下一片好看的剪影,高聳的鼻梁讓她整個

人顯得更冷了。她這章面孔像極了她西域的母親。

衡南王長嘆了聲,慈聲道:“是你的總歸是你的, 不是你的你爭也爭不來。何況為人做事不能如此不擇手段……”

“不擇手段?”清浥突然笑了,“這還不是跟您學的。”

衡南王震驚。

“別人不知道我可清楚,我太清楚您這‘衡南王’的封號是如何來的,您這赫赫戰功是如何立下的。”清浥想要站起來,可腿麻的她根本站不起來, 只得跪坐在地上,瞪著父親道:“您當初為了讓我外祖父出兵幫你,你利用了我母親,而當你大捷之後你毅然甩下了她回到了京都,讓她一個人頂著全族的指責。因為你的欺騙,她成了全族的罪人,被族人趕出來流落街頭是日日生不如死。你以為母親為何生下我?因為對你的思念對你的愛嗎?哼,她是為了報覆,因為我是你的血脈,她把我當做你來恨,你以為你找到我的時候我滿身的傷是如何來的?被欺負的嗎?不是……沒人打得過我……唯一打動得了我的只有我母親。你知道她是怎麽個人嗎?冬日讓我單衣在雪地裏站著,夏日讓我裸.身在日頭下暴曬……我身上全都是傷,冬日的生瘡夏日流膿……你不是問我手臂的傷怎麽來的嗎?那是她割的,她說要做藥引……”

“別說了!”衡南王厲喝打斷。

“不行!我必須說!”清浥到底還是站了起來,她晃著不穩的身子,形容憔悴卻用極其不相稱的犀利目光盯著他。“您不想聽了嗎?您能做得出來我為何不能說了?”她靠近父親,把一雙手伸到他面前,手指張開更顯得這雙手粗糙扭曲。“您看看,這是雙姑娘家的手嗎?您知道這雙手都經歷過什麽嗎?你別問我為什麽,我也很想問問她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折磨我……您說為什麽?還不是因為你!因為她對你的恨都遷怒到了我身上。”

衡南王沒有看女兒,雖然鎮定依舊,可臉色越來越差了。

“她瘋了,她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你以為當初是你找到的我嗎?是我從她嘴裏套出話來,卻找的你!如果再不逃離她,我早晚要死到她手上。你知道我找你的前一天晚上發生了什麽嗎?”

衡南王淡定地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沒應聲。

“我在‘接客’……”

衡南王鎮定的眼中有絲驚色閃過,雖只一瞬,但還是讓清浥捕捉到了。清浥冷笑,陰森森的。“您聽得沒錯,也和您想得一樣,我就是在接客,一切都是她安排的……”清浥笑容消失,聲線冷靜到可怕,“……就在那人往我身上爬的時候,我拿出準備好的刀紮在了他後頸,穿透了他的脖子……人在那刻不會立即就死,隨著血液噴出他會抽搐,不停地抽搐……”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眼淚掉了下來,她漠然低頭,輕輕抹掉。“如果那天我見不到你,我想我可能就會去了,我真的熬不住了……”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一直在補償你,但凡你提出的要求,無論何如我都會滿足你,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水裏的月亮,我恨不能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

“可是你沒有把我最想要的給我!”清浥突然喊了句。

衡南王無奈哼了聲,似笑非笑,意味深長地道了句。“這世上唯一沒法給的,就是‘人心’……”說著,他沈穩起身。“從今兒開始,不許出房門半步,好生反省吧!”

衡南王連個頭都沒回就走了,剛一出門就看見管家匆匆忙忙跑了過來,見到他便報:“王爺,二皇子來了……”

……

西寧侯出征月餘,前線無甚動靜。

畢竟這次跟去的是祁衡祁將軍,他的名號在西北也是響當當的,絲毫不遜衡南王半分,不過是資歷淺了些而已。

顧及此,西北外族也不敢輕舉妄動,尤其瓦剌,早年沒少吃敗仗。

但這不過都是暫時形勢,外族是不會錯過青黃不接的春季的。

前線的事寶珞緊張也用不上勁兒,倒不若把心思都花在該做的事上。這個季節,馬上就要進入母馬產駒,種馬□□的高峰,她得為這一切做好準備。

再有,在杜彥良的幫助下,寶珞的孳牧越來越系統化,避免了分戶的弊端,將所有的馬統一專業畜養,馬的體格及耐力明顯增長,雖平均值還不及草原上的悍騎,但作為戰馬完全可以夠格了。

後方保障了,前線才能百戰不殆。

再加上林夫人和姑姑配合,兩人將香業搞得風生水起,哪哪都不必寶珞操心。

可是這邊省心,必然還有那邊煩心——

自打過了花朝節,武安伯府一直來人商量兩家的婚事。

他們有婚書在手,侯府也奈何不了,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延著。

其實這事也好辦,若是實在不想嫁,舍下這張臉賠不是退這婚就好了。說何都不嫁,就是告到衙門也奈何不了,大不了受罰而已,背上個背信棄義的名聲。

比起這些虛的,老太太更在乎孫女的幸福。

可是呢,孫女那邊便是一句不嫁就完了。

不嫁,行啊,那給個退路啊!葉羨那邊連個動靜都沒有,若是這婚退完了,他淮陰侯府不來提親,那孫女這不是虧大發了。

寶珞是心裏有底,但是老太太沒底啊。說到底,她心裏還是惦記盛廷琛那孩子,畢竟這滿京城論品行才識再加之知根知底,還真沒人能及得上他。

眼看著桃花開盡梨花開,再不給個準話,真不知道如何應對武安伯夫人了……

老太太睨著給自己抄佛經的孫女,幽幽地試探了句:“這葉家小少爺,可有段日子沒來了啊。”

“嗯。”寶珞鼻尖似應非應地哼了聲。

“也不知道最近過得如何……”嵇氏故意語重心長地嘆了聲,接著又問,“他沒給你送個信什麽的?”

“沒有。”寶珞依舊沒停下筆,淡淡回聲。

“真的?”

寶珞點頭。

老太太耐不住了,眉心一皺,撇著嘴哼了聲。“這小子,不該來的時候見天來,該來的時候反倒是連個面都不露了。 ”說著,她瞥了眼寶珞抄的佛經,嘖嘖兩聲。“都練了這麽久了,字還是這麽醜。”

寶珞前世沒練過多久的書法,而原主“寶珞”生而嬌貴,根本就懶得練。若不是前陣子自己的字被古董行的老板笑了,她還真沒意識到自己字有多差,所以她每天便在陪祖母的時候,一面幫她朝佛經一面練字。

聽了祖母的話,寶珞這才擡起頭,仔細審度著自己的字納罕問:“我瞧著挺好的呀,這不是進步了麽!”

“嘖嘖嘖——”老太太嫌棄地扭白了眼。“就這字,送到佛祖面前佛祖都沒眼看。”

寶珞“噗”地笑了。前日三嬸突發奇想,為了討好祖母竟然送了件自己繡的褙子來,那褙子醜得,寶珞當時就是用“沒眼看”形容的。看來祖母是記住了,還活學活用地笑話了自己的字。

“佛祖心慈,可沒您那麽挑剔,它看的事心誠。”寶珞撇撇嘴道,“雖然我字不怎麽樣,但是我心誠啊。”

聽她這話,老太太笑了。“對啊,凡是不就看個心誠麽!有些人啊,心不誠還惦記著他幹什麽。”

呵,到底還是被祖母套進去了,最近這老太太學壞了喲。

寶珞放下手裏的筆貼了上來,挽著祖母的胳膊撒嬌道:“祖母啊,凡事也得有個輕重緩急不是,眼看下個月就是春闈了,人家可不是得閉關好生準備了,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啊。”

“呵,他還知道磨槍呢!”老太太諷聲說。

這話說得寶珞臉上也訕訕的,尷尬笑笑。

也不怪老太太說他,葉羨是打著科舉的名聲入京的,可入京這幾個月,他不是圍著寶珞轉就是為魏國公府的事周旋,哪有功夫備考,瞧他那樣子也根本就沒什麽心思。可也是啊,他舉人是如何中的無人不曉,就像寶珞不喜歡寫字一樣,他也不喜歡被課業束縛,都是自由慣了的。況且就這麽個把月的時間,還真能突飛猛進,榜上有名嗎?

寶珞不言語了,看著沈默的孫女,老太太也是心疼,摟著她拍了拍她,剛要開口勸慰便聽門口下人來報:

“西北來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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