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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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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 葉羨把寶珞抱回了觀溪院, 一言不發地看了她良久,最後還是蕭玖來找他, 他才不得不離開。可這一開, 直到新年過後,寶珞也沒再見到他。

而新年一過,不管是西寧侯府還是祁府都忙了起來。

祁衡上書想要與西寧侯一同北征的請求被皇帝同意了, 雖然二皇子蕭元泰不大高興,但皇帝不得不由心,他是真的怕輸啊。國事可是開不起玩笑的。

祁衡的加入,勢必會扭轉形勢,不止蕭元泰, 將“身家賭註”都押在他身上的朝臣們也有點慌亂了。

祁衡選擇幫助西寧侯, 那就是幫太子,如是, 太子和二皇子之間的平衡被打破了, 二皇子黨羽不得不考量如何拉攏更多勢力。所以下到武安伯這種只會投機取巧的,上到衡南王那種中流砥柱,他們哪個都不放過。

對於武安伯, 蕭元泰看中的並不是他,而是他兒子盛廷琛。以盛廷琛的才能日後必成大器,只是現在的他好似心思都在那個姚寶絡的身上。不過,這對二皇子來說,也未嘗不是件好事。若是能成全他們, 手裏倒是多了一個可以牽制西寧侯的人。

所以這就是為何一直不大支持這樁婚事的武安伯,為何突然上門提親的原因,因為有二皇子的支持。

武安伯的架勢是一點不弱,過年後沒少來催,而寶珞又和葉羨鬧僵,誰也不知道她到底怎麽想的。

出征迫在眉睫,祁將軍要點兵布將謀策,忙得無暇□□,而眼下又正值祁夫人的喪期。祁將軍寒門出身,除了弟弟祁霈沒什麽親人,而祁霈馬上就要春闈了,更是手忙腳亂。不過好在還有姚蘭亭,在祁府忙不開的時候還是會去幫忙。

她和祁夫人關系好眾所周知,有些事都是心照不宣的。可是,那些不滿祁將軍幫助西寧侯的官員,找不到發洩口,便沒了做人的底線,本是掛著禮義廉恥的嘴也便了味道,如街頭巷尾的長舌婦,竟傳起不堪入耳的話來。

不過,說又如何,姚蘭亭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閑話,她被人談得還少嗎?區區這幾句話算什麽?無所謂,讓他們圖口舌之快去吧,想讓他們知難而退,那是不可能的!

自打她跟著寶珞研制熏香,從前的信心又找了回來,她依舊是那個潑辣不服輸的姚蘭亭……

除夕一過便是六畜之日,大年初六是馬日,為了圖個好兆頭,保佑自己的馬匹孳養一切順利,她帶著下人去道觀求福去了。

這個年過得是不甚煩擾,老太太也不知道孫女和葉羨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雖然孫女這幾日表面如常,可她知道她心裏沒面上看著那麽歡心,於是為了讓她放松心情便教她去了。

可沒成想的是,這才一出門,剛穿過兩條街,寶珞就碰到了她不大相見的人。

“是西寧侯府家的吧!”

轎子外,寶珞聽到熟悉的聲音。她深吸了口氣,掀開轎簾出來,對著面前駿馬上的清浥郡主迅速揖了一揖,淡漠道:“見過郡主,郡主新年吉祥。”

“喲,還真是大小姐啊,巧啊。”

寶珞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忽而勾唇一笑,不屑道:“郡主你說這話心不虛嗎?你見天派人在侯府各個門口轉悠,侯府一日送幾次果蔬您都了如指掌,何況我出入了。”

這話說得還真不客氣,換了誰都得覺得臊得慌。可清浥卻不覺得,臉上還頗是有些得意。“大小姐今兒這是要去哪啊?”

“放心,去哪也不去魏國公府。”寶珞冷冰冰地拋了句。

清浥一楞,接著笑了,越笑聲音越大。因為坐在高處,惹得不少人朝她看。“既然如此,那我能不能約小姐小續片刻?”

寶珞眉心微不可查地顰起,接著爽然笑了。“郡主相邀自然不能拒絕,不過,我這趕著吉時要去請福,不知可勞煩郡主等上片刻,稍後請您一聚?”

郡主笑笑,提起馬鞭一指。“好,那我就在鸞音閣等著你!”

寶珞怔了下,不過隨即點了點頭,福身送她遠去。

回到轎上,寶珞心裏一直想著清浥剛剛的邀請。雖然自己並不是因為她才和葉羨分開,但結果不都是她想要的嗎,如是幹嘛還要時不時地派人在西寧侯周圍盯著,想必是在盯葉羨吧?

可事實證明,從打年前二人坦白後,葉羨再沒來過,自己也沒去看過他,他們完全沒有信息。況且她若是一直盯著侯府,不會不知道這些日子登門的,大都是武安伯家的人吧。

那清浥幹嘛非要見自己?她們之間唯一的交集只有葉羨。

葉羨……

寶珞好似想到了什麽。

“停轎!”她突然喊了聲,轎子壓下,她挑起簾換來了隨性的侍衛。

“你去幫我請個人……”他對侍衛低聲道,侍衛聽了有點驚訝,為難道,“小姐,我怕是沒這個……”

“沒關系,你打著一個人的名聲去就好了。”

寶珞又囑咐幾句,侍衛便應聲去了。

一行人繼續朝道觀去。一切順利,道觀人不算多,寶珞拜過後去祈福,順便求了支簽,可正要去解的時候,又突然停住了。

她看著手裏捏的那只簽,盯著“辛酉”二字楞了半天,最後返回將簽投回簽筒,轉身走了。

從道觀出來,她直接去了鸞音閣,郡主的隨身丫鬟就在樓下等著他們,一見寶珞到了趕緊迎她去了三樓的雅間。

郡主正在雅間中自斟自酌,窗口處,屏風後,琴師撫琴,歌伶唱吟,見有人進門那歌伶的聲音也未停,只是略微擡頭瞄了眼。即便隔著屏風,寶珞還是察覺道了,不由得像那望去。薄紗屏風,遮得人朦朦朧朧,不過歌伶的標志性的動作卻看著有些眼熟,這不是葉羨常點的那位姑娘麽!

“請吧。”郡主招呼,瞟了眼自己左側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寶珞含笑揖禮,不過卻坐在了她的對面。“郡主請我來是為何事?難不成還是為了葉三少爺?”

“喲,稱呼都換了!”清浥挑著眉毛笑道,“這才分開幾日啊,就變得這麽生分了?”

“這不正是郡主想要的麽!”寶珞也沒示弱,笑道,“既然已如郡主願,我們分開了,那我和您也沒什麽好談的了吧,何況您也不值得一談。”

清浥楞住,臉色唰地一冷。“你什麽意思!”

“言而無信的人有什麽好談的。我按約定和三少爺分開了,可你如你所保證的那般,讓王爺向我父親伸出援手了嗎?”見清浥臉色有些尷尬,她也沒在意,接著道,“當初信誓旦旦,說王爺最寵你,這世上只聽你一人的,你若讓他出手他必會出手,可結果呢?若你所言為真,那我只能理解為你根本就沒有同王爺說過此事,你不過誆我罷了,你這不是言而無信又是什麽?”

“我不是!”清浥突然反駁了聲。

“哦。”寶珞悠然地應了聲,眼皮微撩地看了她一眼。“那就是公主說了,王爺沒將您這位‘最寵’女兒的話放在心上嘍。所以您這不是‘言而無信’,是‘自不量力’……”

“你胡說!父王對我的寵愛豈是你能懂的!”清浥憤然說了句,不過頃刻她便穩了情緒,傲然道。“姚寶絡,你有資格質問我嗎?你和葉羨分開真的是因為我嗎?”

“有區別嗎?結果是你想要的不就好了。”

“區別大了。”清浥煞有介事地道了句,“不明原因,誰知道你們日後還會不會在一起,誰知道你們暗地裏搞得什麽小伎倆。”

“放心。”寶珞面色沈了下來,視線低垂,隨著杯子裏的零星茶沫漫無目的地飄蕩。“您擔心的事不會發生了,我們不會在一起了。”

“為什麽?”清浥急迫追問。

茶沫一個個地破碎,消失,寶珞覺得好像有什麽也在心底流失。“同郡主無關,您不必問了。”她漠然道了句。

“怎麽就無關了,若是他放棄你,我大可放心;若是你放棄他,而他又不肯,那我不還是一樣徒勞了嗎。”

寶珞哼笑了聲。“您才不是徒勞呢,您什麽都沒做就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您才是贏家啊。您放心,不僅僅是我放棄他,他也放棄我了。”

“你放棄他了?真的放棄了?一點念想都沒有,而且以後也不會有了?”

清浥一連追問好句,問得好不急迫,內心的焦慮是一點都不掩飾。寶珞目光警惕地看著她,沈默不語,平靜得讓清浥更急躁了。

“姚寶絡,你給個痛快話,你是不是真的放棄葉羨了!”

寶珞還是不語,端起茶呷了一口。

清浥郡主急得都快跳起來了。“你是不敢承認嗎?你對他不過是玩玩而已,其實你心裏惦記的歸根結底還是武安伯世子,不然兩人同時提親,為何你默認家人選擇了盛廷琛。”她對著寶珞嗤笑了聲,“也是,追人家追滿城風雨,為了人家連命都不要了,怎麽可能舍得跟人家斷。我看你就是一招欲擒故縱,貌似疏離盛廷琛,實則為的就是他自己上鉤。而葉羨呢,不過是你讓盛廷琛吃醋的手段而已!”

這話剛落,入耳琴聲乍然破了個音,不過好在歌伶救場,一個轉音便給掩過去了。

寶珞轉頭望向屏風,視線錯也錯。

“姚寶絡!”清浥大吼一聲,別說寶珞身後的稼雲,就是清浥身邊的小丫頭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得打了個激靈。

寶珞抿唇回過頭,眉心之間除了不耐還有厭惡。

“郡主,您利用您父親的權勢,已經脅迫我和他分開了,如今你還想讓我怎樣?難不成讓我去勸葉羨娶你嗎?我倒是想了,他肯聽嗎?”

“他當然不肯聽了,因為他一心想娶的只有你!”清浥惱火地大喊一聲,“我以為你們分開了,所以前日讓我父王再次去提親,可你知道他如何說的?他說此生他只娶一人,非此人他寧可孤獨一世,他說的這人除了你還能有誰!”

聞言,寶珞整個人都僵住了。

此生只娶一人,除了她寧可孤獨一世,他說的真的是自己嗎?他還是想和自己在一起的……

想著想著,寶珞只覺得可笑。他當然想和“自己”在一起,只不過這個“自己”,是這具身體以前的主人,上輩子給了他安慰的姚寶絡!

“郡主放心吧,他說的那人不是我。”

“哼,誰信啊!”清浥陰聲冷笑,“姚寶絡,你還記得我當初說過的話吧!我喜歡他,只喜歡他,我會此生認準了他,必然追到他到底……”

“記得,我記得清楚呢!我還記得你說過‘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你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即便毀了他也在所不惜。”寶珞若無其事地叨咕著,無視已經變綠的清浥的臉。“您跟我說過的話可多著呢,我哪句都沒敢忘!您還說,王爺之所以不想幫我父親,是因為他是在觀望,想等我父親大敗之後在出兵,這樣不是更能顯出他的實力和對朝廷的重要……對,您還用了個很恰當的詞‘力挽狂瀾’。還有啊,您說王爺隨性慣了,連皇帝他都不會低頭,但唯獨會聽你的……”

“姚寶絡,這都哪跟哪啊!我是在跟你說這個嗎?!”

“不是嗎?”寶珞冷笑反問,“有什麽區別嗎?不都是想借王爺的權勢地位壓我們,威脅我和三少爺分開麽!”

清浥還想說什麽,但寶珞沒再給她機會,直接站了起來。從容不迫地俯視她,聲如討檄般,句句鏗鏘道:“您不是問我和葉羨之間到底是何感情嗎?那我就告訴你,我喜歡他,他喜歡我,我們彼此深愛。大家都傳我退婚,可有誰知道我退婚為的是誰?就是他,我為他而退了武安伯府的婚約,而他為了我,明知婚約未解也已然去侯府向我提親!您不是為我,為什麽我們以後不會在一起了?你還好意思問嗎?因為什麽?當然是因為你!我一怕衡南王不會幫我父親,我侯府萬劫不覆,我二怕你會真的做出‘玉碎瓦全’的事,毀了葉羨!這也是為什麽如今有祁都督隨我父親一同背上,我依舊不敢再見葉羨的原因!”

“郡主啊郡主,您就沒想過您都做了什麽嗎?您生生拆散我麽這對有情人就算了,為何還要苦苦相逼,拿著刀往我們心口窩裏戳呢?我們有錯嗎?我們已經忍讓了,為何你還不放過我們……”

寶珞哽咽了,咬緊了唇想把眼眶裏淚忍回去,可還是失敗了,她哭起來。

“郡主,您知道我們忍受對彼此的相思有多難嗎?您明白那種明明知道心上人就在前堂提親,而自己卻不敢上前,把自己鎖在房間裏痛哭的感覺嗎?真的是撕心裂肺……我從年前哭到今日,夜不能眠,晝不能安。多少次我都想沖出去,我想去見他,我想告訴他我就想和他在一起,誰也拆不開我們!可是,不行,我怕啊!我真的怕沒人幫我父親,而我父親又做錯了什麽?西寧侯府又做錯了什麽?最後,葉羨又做錯了什麽?”

她算徹底不再控制了,嚎啕道:“郡主,您這算什麽,您這是仗勢欺人啊!您對得起您父王麽……”

“夠了!!!”

清浥猛地大喊一聲,寶珞咄咄的氣勢讓她崩潰,不要說思考,她連呼吸都困難了。她胸口大起大落,目光裏全是恨,燃著怒火的恨……

她盯緊了寶珞,而寶珞也不躲,哭紅的雙眼氣勢也不減半分,好似非要給對面人的那把怒火添薪加柴似的。

“姚寶絡!我要你死——”她大吼一聲。

話音未落只見她右臂甩出,那速度根本不容人反應,接著一陣陰嗖嗖的涼風襲來,寶珞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可等了半晌也沒個動靜。

寶珞緩緩睜眼,感覺身後好似多了個人,她仰頭望去,正對上了葉羨低頭看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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