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在現在這樣的時候。由不得他不焦急。前來迎接他的警官便也知機的立刻就擺出了接引的架勢：“這邊請。”一邊開始帶路。

周瑜跟在他身後，迅速的擦過值班警員的身旁，腳下如風，很快就消失在航站樓外的燈光裏。

留下的警員張了張嘴：“那位先生……不是警局的人吧。”他想了片刻，忽然發現剛才在這裏負責警戒的人有不少，卻只有他一個人上前阻攔了周瑜。其他人好像都覺得周瑜的出現是如此的正常。可他覺得自己可以發誓，拿菩薩和他爹娘的名字來發誓，他幹了三年的警察，他從未在任何跟警局相關的地方見過周瑜這個人。

“你平時不看電視也不看報麽？”有當班的同僚在他肩上一拍：“周先生你都不認識？誰又敢去攔著周先生？”

“確實不看。”警員略覺慚愧。當警察當得太投入，每天容易透支體力，他哪有空讀報看電視。

“難怪。”同僚繼續拍他的肩：“現在認識了吧？周先生是孫氏的掌舵人之一。”

“孫氏……”警員嚼著這兩個字，默默點頭，算是明白了為什麽局長要派人出來迎接這位周先生。江東孫家是個什麽樣的家族，擱民間調查一下，十個人大約會有十個答案。比如豪門。比如黑道世家。比如豪商。再比如……不過再怎麽比如，答案再多，提煉一下，它們大約都只會煉出一個範圍——那就是江東是孫家的江東。這片江左，它姓孫。

“不過孫氏的掌舵人……之一。為什麽姓周？”警員忽然又問。

“他是跟孫策先生一起創業的兄弟。”同僚答道。大約是覺得在罪案現場聊這種八卦實在有虧公職，他拎起了對講機，準備繼續巡視封鎖線。剩下他的警員兄弟還在繼續思索孫氏的掌舵人之一為什麽會第一時間趕到這個兇案現場的問題。

這場無端出現的射殺，死者甚眾。兇手的冷靜殘忍簡直令人發指。

警員回頭看了一眼航站樓的燈光，心裏閃過的念頭是莫非這班夜航的乘客中有周瑜的朋友或者是親人之類的。

熾白的燈光濃烈，水銀般的流瀉一地，陰影從航站樓的入口一直蔓延到他的腳下。

警員忽然想起周瑜在跟他擦身而過時的眼神。

冷凝固澀。遠比這地面透滑的燈光的溫度還要低。

* * *

“確認死者人數：37人。沒有任何生還者。”法醫官摘掉白手套，開始在現場勘驗筆記上錄入。下筆的腕力有些微重，筆尖一下劃破了木漿紙的紋理。

“一個活著的都沒有嗎？”警察局長現場督戰，此時拿手絹按著額頭，氣息也不太穩。任何一個治安長官在自己的治下出了這種問題，估計氣都不會太順。何況局長已經算得上年紀頗老，老到今年就該要退休的程度了。他今晚在情婦家喝了小半瓶紅酒，摟著他的女人正在調情，接到這個案發報告時直接把酒液潑在了情人的胸口上。

在知道過了安檢的旅客名單後，他則毫無停滯的，直接將酒杯砸在了自己的腳背上。

“沒有。”法醫官搖頭：“每一個人應該都是被確認過死亡，然後才棄屍的。”

他低頭繼續寫他的報告。他身後，是法醫助理和警察們正在共同協作，用印滿黑字的濃黃色膠袋把屍體一具一具的籠裝起來。

局長也就繼續擦他額角的汗。

航站樓的裏此時沒什麽人說話，只有屍體翻動的聲音，現場記錄拍照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的腳步聲便顯得格外的清晰。

局長擡頭，看見周瑜，很艱澀的擠出笑臉：“周先生，好久不見。”

“確認將要登機的乘客有孫權？”周瑜微微點頭致意，但出口就是詢問。

局長把一張列著已過安檢人員的名單遞給周瑜。周瑜的手指隨著那排人名往下壓，指尖停頓在“S”打頭的位置。那個聲部的引線往下，第二個名字實在太明顯，旁邊還有孫權的身份證號碼，登機牌的號碼。周瑜用指腹碾著那兩個方塊字，沈默了半晌，不說話。

“現場沒有……找到孫權先生的屍體。”局長快速的說著。

“電話裏您提過了。”周瑜說。事實上在來路的間隙，虞翻就已經把機場這邊的資料都調出來了，孫權的名字赫然在上。他也電話通知了周瑜。兩通電話連接的時間差不超過一分鐘。周瑜到機場，只是最終的確認而已。

“我想看看子彈。”周瑜轉向法醫官。

按理說這種完全違規的事情是決不允許發生的。不過上至局長，下至法醫官，倒是沒有任何人對周瑜的要求表示疑義。負責采集證物的警員迅速地就將一只裝著彈頭的塑料袋遞到了周瑜面前。

周瑜舉起它，映著燈光查看，片刻，他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點下了發送鍵：“虞翻，查一下這子彈。”

“5.56mm口徑，鋼芯彈。是改裝子彈。槍體應該是德式G36。”虞翻的反饋非常迅速。

“裝備G36的……是軍隊？”周瑜挑眉。

電話那端虞翻沒有回答，十數秒後，響起的卻是孫策的聲音：“雇傭軍團。蝮蛇。”

“已經可以確定，仲謀是被抓走的。現場沒有他的屍體。甚至沒有他的血樣。”周瑜的聲音很低，“伯符，你確定是蝮蛇的人？他們跟你聯系了？”

“沒有。不過他們既然抓了仲謀，就一定會跟我聯系。”孫策的聲音也低，而威嚴。他此時握著手機，站在孫家大宅書房那片巨大的落地窗前。虞翻和呂範在房間的左面對著電腦忙碌。房內的門側，太史慈正抱著雙臂，靠著門板抽煙。

孫策的背影就像一道名刃那樣鋒利。遠處的江岸上航燈光如碎金。燈光映亮天空。它們透過這兩扇高而弧滿的玻璃時卻被孫策的影子切得粉碎。

太史慈沈默的看著他家老大的腳下。碎掉的光。黑色的影子。孫策在跟周瑜說話，聲音壓得極低，隱隱約約的合著潮水拍打江岸的韻律。

太史慈摸了摸鼻子。繼續抽煙。

上一次見孫策這麽想殺人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這世界上，永遠有這麽多喜歡找死的人。

（四）

孫權被從貨櫃車裏拽出來時，眼前的黑布漏開了一絲縫隙。他只擡頭望了一眼，天上的月牙蒙著一抹鱒青色的光，線條極茸，在深絨的天色中時隱時現。

那是明天要下雨的征兆。

負責押送他的人踢了他腿彎一腳：“走快點！”他一低頭，後腦上的布結就被人緊了緊，勒得他額頭一陣疼。

孫權輕輕的喘了一聲，被推著走快了。

最後他們到達的地方不負孫權所望的，是個貨倉。江水拍岸的聲音不算太遠，但這裏的窗太高，高得讓人墊起腳尖也只能看見窗沿留在墻壁上的一道細細的線。被拿下蒙眼布，但雙手被捆了個結實的孫權，像所有警匪片裏被綁架的肉票一樣，被各種束綁的，扔進了貨倉中央的一架老舊沙發間。

他的身前有張木椅，上面坐著個男人。坐姿還很豪邁。男人喝著一種用伏特加和青檸汁勾兌的淡酒，偏偏脖子上還掛著佛珠。孫權打量他半天：“你是和尚？”

“不算。”那人咧嘴笑，舔了舔刺白的牙齒。

孫權說：“你頭上有戒疤。”

“沒辦法，那幾個疤上，長不出頭發來。”男人低頭撥了撥他還算濃密的頭發。從孫權的位置看過去，正好將男人的後腦勺和脖子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孫權很沈靜，只是眨眼，又眨了一次。

“這個紋身很帥對不對？”男人繼續咧嘴笑。他用手掌摩挲自己的後腦，沿著脖子往下。貨倉裏燈光昏黃，他手指摩擦過的地方卻仿佛生出了斑斕的光。

那是一片顏色妖異的刺青圖案。用一道橫切的發線作為起點。在男人的後腦，脖子，乃至藏在他衣領下的皮膚之上連綿不絕。

孫權確信他剛才看到的，這刺青是一尊佛的像。寶相莊嚴，目如蓮花，十分傳神靈巧。令他有些難以確認的，卻是那佛身四周的顏色。如果他沒有看錯，是的，假如他沒看錯，刺在男人身上的佛的身遭纏繞著一條色澤漆黝的蝮蛇。蛇眼金黃，蛇牙森白，蛇身像是一條緊致的繩索，牢牢的縛束著佛的身體。佛光已黯，蓮臺無光。孫權想了想，終於問道：“你到底是誰？”

“笮融。”

“蝮蛇團？”孫權恍然大悟。

笮融嚙著嘴唇，笑：“我要謝謝你老哥。”

他從木椅上站了起來，前進兩步，用手撐在孫權身體的兩側。他拉開自己的上衣。那件黑色的皮質外套被他扔在一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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