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冷些。陸遜順著周瑜的目光前看，發現那幾輛奔馳不知道什麽時候挪移了位置。

——它們繼續著封路的職能。不過這一次，它們擋住了周瑜要離開的那條路。

“伯言，系好安全帶。”周瑜冷嗤一聲。

他突然打開隨身的公事包，拎出一柄柯爾特遞給陸遜：“本來想待會兒再給你。不過現在也很合適。”

陸遜接過槍，手指沿著槍管一節一節的壓上去。他在練習槍械時手一直很穩，此時卻有些顫抖。

周瑜並不看他，而是直視前方：“在印第安人的部落裏，當一個男孩子長到他的家人認為他可以獨當一面的時候，他們會為他舉行成年禮。通常的方式是將這孩子綁在森林的古樹上，讓他跟森林的猛獸周旋求生。比較極端一點的部落，則會讓男孩子去敵對部落取一顆人頭回來。這樣他們才算成年。”

陸遜咬著嘴唇：“老師，我明白。”

“你眼前就有猛獸，也有敵人。”周瑜低聲說。“握緊它。別松開。”

黑色的GLS轟鳴不止。

無數的氙氣燈光從遠處掃射過來，它車身流暢而收束的線條在光中顯得淩厲非常，像一只蓄勢待發的豹。正在舔舐著它的尖牙利爪，偶爾冷漠的註視阻擋在它面前，想要捕獵它的人。

陸遜看見周瑜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快速的敲擊了幾遍。像是在彈奏鋼琴般。

陸遜知道這是周瑜放松心情的一種方式。而周瑜的眼睛那麽的亮，就像燃在冰中的火光，冷冷的望著他們要去的方向。

“只要撐過十五分鐘。”周瑜對他說，“伯言你可以的，嗯？”

陸遜用掌心把柯爾特暖了又暖，擡眼，堅定又緩慢的向周瑜點了點頭。

“很好。”周瑜笑。

在那個瞬間，周瑜踩下了油門。

儀表盤上的指針迅速的攀升。

黑豹嘶吼。

它亮出了它鋒利的牙和爪。以最大的聲量咆哮著，沖向了那些妄圖狙殺它的人！

五

袁術接到手下的電話：“老板，我們沒擋住！”

袁術坐在車裏擋風，直接丟開電話，大罵：“廢物！”

他的從弟袁胤立刻說：“劉勳還在前面呢，周瑜他跑不掉！”

“我要抓活的！”袁術咬牙切齒，“死的沒用！”

“是，是！” 袁胤在車窗外點頭哈腰，轉身開始分派人手：“你們！再過去幾個人！”他給劉勳打電話：“子臺，老大說要抓活的！”

“我知道。”劉勳的聲音在電話裏顯得慢吞吞的，模糊不清。袁胤知道這時候劉勳就在周瑜開車逃跑的那條路上，設伏。他也大概能猜出劉勳現在是個什麽樣子——他一定側著頭，肩上壓著他的狙擊槍。眼神專註。身體的每一寸移動都是經過精密計算的。因為哪怕只是多用了一分力氣，也會導致子彈在一百米左右的射擊距離中偏移。

袁胤很滿意的掛了電話。他相信劉勳。

劉勳一直是袁術手下裏槍法最好的一個，最擅長遠距離狙擊。從來沒有失過手。

他就埋伏在周瑜必須經過的那段山間公路的制高點上。

萬無一失。

袁胤回頭看了一眼車內閉目養神的袁術，總算是放心的籲出一口氣。

GLS黑色的車影在狙擊槍的瞄準鏡裏露出了第一絲顏色。劉勳屏息，槍口開始緩緩的移動。他從準星中牢牢盯死了獵物。手指壓向扳機。

車內的陸遜忽然覺得心慌意亂：“老師！”

周瑜的聲音有些裂開了：“別說話！”

他們的身後，幾輛奔馳還在窮追不舍，但是比不過GLS的速度。奔馳的車窗早就全被搖下，幾十枝槍對著他們不斷的射擊。

周瑜操縱著GLS在公路上劃著巨大的Z字型躲閃著子彈，總是在千鈞一發。他想把方向盤都擰碎了：“該死的！袁術是怎麽帶著這麽多人這麽多武器過的江！”

陸遜的嘴唇白得嚇人，聲音也不穩，眼睛卻發亮：“江東……有內奸！”

“伯言，拿我的電話打給伯符！”周瑜低吼。

“叫他來接應我們？”陸遜抓起周瑜的電話，第一個快捷鍵就是孫策，他用力的按下去。

“他在來的路上了。”周瑜咬緊牙，“這個局就是為他設的，我們是餌。”

陸遜點頭。

按著袁術的火力，如果認真的打，他和周瑜絕對闖不到這裏。他也覺得有幾次對方的子彈是故意打偏。

他們不是要殺他和周瑜。他們更像是在追著獵物，把獵物往陷阱裏趕的捕殺者。

電話接通，陸遜剛把電話舉起到周瑜耳邊，那邊孫策的聲音已經響起來：“我看到你了。”

周瑜急促的說：“陷阱！”

“怕什麽！”孫策笑得肆無忌憚。

電話裏的聲音斷開。同時他們都看到了離他們不足兩百米的距離，孫策的跑車迎面而來，快得像是一道破開夜色的銀色的光線。

陸遜看見周瑜的眉頭瞬間放松，瞬間皺得又更緊。

“老師！”陸遜覺得那種心慌的感覺更加強烈。

他們的身後都是槍，身前是孫策。現在陸遜卻覺得有更多的槍口從天上輪指下來，把GLS和孫策的瑪莎拉蒂都包圍在中間。

他手指不知道能做什麽，只能更緊的握住那柄柯爾特。

周瑜對著電話喊：“小心！”電話是掛斷的，他卻好像孫策能聽到一樣。而事實上，孫策竟仿佛是真的聽到了。當他們的車身距離剩下最後的五十米。孫策的車速突然變緩。

劉勳半瞇的眼睛驟然睜開。圓睜。

GLS駕駛座的車窗在瞄準鏡的準星中一閃即逝。

瑪莎拉蒂深紅的三叉戟標志則被他瞬間鎖定。

反正袁術要的是孫策。

劉勳相信那車裏的一定是孫策。他曾經見過孫策飆車，那種不要命的過彎方式實在令他記憶深刻。

“自尋死路。”劉勳冷笑。在他手指松開的一剎間，鋼芯的子彈已經脫離槍膛，直射向瑪莎拉蒂的車前窗。此時的風速，角度，完美無缺。

劉勳甚至都不用去看結果。他直接收起了狙擊槍。

“轟！！！”的一聲巨響。

銀色的跑車在原地急速旋轉。伴隨著玻璃碎裂的巨大的噪音，狠狠的撞在了公路一側的山體上！

六

在瑪莎拉蒂撞上山壁，跑車的水箱和車前窗一起炸裂的那一瞬間，陸遜忽然聽不到GLS的車內空間裏有任何的聲息。

——剛才還在急促呼吸的周瑜，還在叫著孫策名字的周瑜。他的聲音像是被什麽一掌掐斷，連一絲的餘韻都不再存在於空氣裏那般。

“老師！”陸遜喊。聲音顫栗。

驟然間，他甚至有些不敢直視周瑜的臉。那張他所熟悉的，矜貴又英氣的臉在那一刻仿佛被青銅鍍過了。有種比沈默更沈，而更加鋒銳的東西正在周瑜的眼中匯聚。

就在那一霎間，陸遜想起孫策曾經的一段笑稱——在一個春日的午後，孫家的玻璃花房中。孫策攬著周瑜的肩說公瑾就是匹狼的性子啊。後來陸遜沒忍住，偷偷問過周瑜為什麽，周瑜卻笑而不答。

再後來陸遜看一部講述狼群的紀錄片。裏面所描述的狼兇狠，驕傲，聰明。在最荒蕪的地方也能結隊縱橫，去吞噬荒漠中它們所能找到的所有的生靈。而狼也是這世上最長情的生物。陸遜知道狼對它的伴侶的愛，足以令它在失去它時對月嚎哭，直至令月光變成慘白。

而它們不會放過任何傷害它們伴侶的事物。無論那是什麽動物。那是什麽人。

“老師！”陸遜又沙著嗓子喊了一次。

火花四濺。

那一刻，在距離他們不到十米的地方，瑪莎拉蒂的引擎爆發出最刺耳的裂響聲。破碎的車窗玻璃漫天飛舞，炸裂時掀起的罡風將碎掉的玻璃渣迸向四方。

有一些砸在CLS的車身上。

每一聲敲擊都清脆得像是春雨。

陸遜看見那幾輛追趕他們而來的奔馳已經停在了孫策的車旁。有不少持槍的人跳下來，一部分沖向GLS，一部分則將瑪莎拉蒂圍攏。他們中有的手拿滅火器，開始給跑車滅火。還有人以最快的速度搬開了車門。

黑色的人影中間，有一道白色的影子被迅速的送進了奔馳車內。

此時無數的槍口已經從GLS的各個方向對準了他們。周瑜卻突然仰頭靠在了座椅上。他的眼神依然亮得嚇人，鋒銳得嚇人。嘴角卻有些松動。

“伯符……”他低聲叫著孫策。

陸遜聽見他的呼吸在緩慢的平覆。

而不遠處，一個扛著狙擊槍的男人出現在了公路的那一方。他穿著一身黑風衣，風衣的下擺垂打在小腿上。在這種黑暗裏，他的目光依然在瞬間就鎖定了周瑜的方向。

他的槍口也在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