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間對準過來。沒有遲疑。

周瑜單手壓在方向盤上。他直視前方，眼光毫無畏懼的與劉勳對視。

“那是誰？”陸遜屏息問。他知道袁術手下有不少有過傭兵背景的殺手。袁術跟他哥袁紹分家的時候，完全是靠這些屬下保護才留下一條命，進而東山再起混到了今天的位置。這批人對袁術來說意義非凡，等閑不會出動，所以關於他們的資料也少得可憐。陸遜僅僅知道他們的存在，卻對其他信息一無所知。

“劉勳。”周瑜答，“袁術手下第一人。”

此時有人輕敲他們的車窗：“周瑜先生。”

是今晚在碼頭跟周瑜打招呼的那個人。

周瑜按下車窗，說：“現在準備如何？殺了我們？”

“不。”那人恭恭敬敬，用槍對準了周瑜的額頭：“周瑜先生，老板吩咐過的，要將您完整的請回去。”

“我真榮幸。”周瑜嘴唇微微一弧。

眼中卻殊無笑意。

（七）

被蒙上了眼睛，走路就相對的比較慢。

陸遜走到一處轉角下樓梯的時候踉蹌了一把，被左右押送他的人扶住了。然後陸遜幾乎是劇烈掙紮般的摔開了他們的手。

“小子，別不領情。”這是劉勳的聲音。

陸遜不答話。他只是用一只手扶了扶自己的另一只胳膊。

那裏的肌肉在不為人知的輕顫著。

陸遜努力的調勻自己的呼吸。

說不怕，那是騙人的。

可是周瑜的腳步卻很穩，很從容，仿佛是他能看見一樣。這多少讓陸遜的心跳能稍微的平緩。

在他們被關入地下室後，周瑜平靜的，甚至是略帶嘲諷的說道：“你們把這地下挖空了吧。從樓上到這裏，我們一共走了一百三十七步，還不算樓梯。袁術好大的手筆。”

房間裏便有人鼓掌：“早聽說周瑜先生是個妙人，今日一見，幸甚。”

有人幫他們將眼前的黑布取下了。陸遜奮力的眨了幾下眼，以求能快速的適應光線。那說話的人發現了，又笑：“江東的小朋友也很勇敢。”

周瑜歪著頭，打量了一會兒，說：“楊弘？”

楊弘對周瑜露齒一笑：“你認識我？”

“袁術手下的首席智囊。我研究過你。”周瑜也回了他一個笑容。

整個場景和氣氛竟在這瞬間忽然變得和睦起來。

在楊弘的示意下，他的屬下已經為周瑜和陸遜搬來了椅子，一張小茶幾。楊弘在禮貌的請他們坐下後，又吩咐左右的人為他們送來咖啡。

周瑜以一種放松的姿勢靠上椅背，噙著笑與楊弘對視。楊弘則坐在一張柔軟的白色沙發中央，雙膝並攏，手掌交疊的壓在他的膝蓋上。他的屬下超過十個人，一半站在他身後，一半站在周瑜和陸遜的身後。

他說：“周瑜先生，你不用故作灑脫的樣子。我知道你現在很擔心。”

周瑜說：“我只是習慣抓緊所有的能放松的時間。這很寶貴。”

“你們沒有逃走的機會的。”楊弘搖頭。他看向陸遜，目光中居然有些惋惜的意味：“這麽年輕，真好。可是，真是可惜啊。”

周瑜說：“你是準備現在動手殺了我們？”

“你說你研究過我，”楊弘柔聲說道，他取下攔在眼前的金絲鏡片，擡頭，陸遜忽然發現楊弘其實還很年輕，不過三十來歲的樣子，卻有一綹灰白色的鬢發如此醒目的在他耳前支紮著，他說：“我喜歡快刀斬亂麻。”

“我也不喜歡拖泥帶水。”周瑜點了點頭，“我懂。”

“既然大家有共識了。”楊弘笑，他一揮手，身後站著的一個屬下就走上前來，將一只鐵灰的托盤放在了楊弘手中，“挑一個吧。”楊弘對周瑜和陸遜說。他掀開了盤上蒙蓋的黑色的絲絨。

陸遜便看見四只猩紅的針管並排列陳在灰底的顏色之中，仔細看時卻又能發現那些紅色的紅法並不相同。陸遜想了想，覺得它們可以這樣分辨——那大約是新鮮的，陳舊的，病態的，和已經凝固的血的區別。

他開始不自覺的咬嚙下唇。周瑜卻還在微笑：“我早聽說你喜歡用毒藥。這些年得罪袁術的人有不少死得不明不白，直到解剖屍體才發現是中了毒。都是你下的手吧。”

楊弘就笑：“既然你這麽了解，我也不需要廢話了。”

周瑜說：“哪一種死得比較痛苦一點？”

“這樣，”楊弘露出了深思的表情：“你看這一支，”他拿起一支藥磚紅的針管，“這是卡夫末藥，蛇唾，還有安息香一起調的。如果你選了你它，毒液會用每秒一厘米的速度開始侵蝕你的血管，大約三分鐘後可以擴散到你的心臟。然後，”他說：“周先生，這才是一切的開始。你會呼吸困難，視物無能，全身痙攣。然後再等一分鐘。你的視覺會恢覆過來，不過到那時候，你眼前就只會剩下一個人的影子了。”

周瑜垂下眼，笑：“是死神麽？”

“是啊。死神。”楊弘很配合的點頭。

“那我就選它了。”周瑜說。陸遜悚然變色，一把抓住周瑜：“老師！”他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不對，不是這樣的。周瑜不可能這麽簡單的，這麽從容的……就說要去死？

陸遜覺得舌頭一陣冷澀，連多說一句話的能力都欠奉，只是抓緊了周瑜的手，又叫了一遍：“老師！”

下一秒楊弘的屬下已經撲上來，兩個身形高壯的男人頃刻間就制住了掙紮的少年，並把他拖離周瑜的身邊。

陸遜想要反抗，其中一個男人便毫不猶豫的舉起槍托向陸遜的後頸砸去。

“住手！”周瑜低吼。

更多的黑衣男人正向他靠攏。周瑜站起身，看也不看身旁那幾支已經上膛的槍口，他只盯楊弘：“給我針。”

“你死前有什麽願望麽？說來聽聽。也許我可以幫你。”楊弘一臉黯然可惜的樣子。他看起來竟然很真誠。仿佛他和周瑜是一對經年的舊友，友人將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他的臨終緩解憂愁。

而周瑜回了他一個傲慢已極的笑容。

“不必。”

他接過了楊弘手中的針，那姿勢卻像是古代那些接受降表時，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甚至是睥睨的，挑起眼角，憐憫的看了楊弘一眼。

楊弘的瞳孔忽然不受控制的劇烈的收縮起來：“你！”

周瑜揚起毒針。

“老師！”陸遜嘶聲大叫。他的身後，壓制著他的男人掄起手掌狠狠的切向他的後頸。巨大的疼痛立刻摧毀了少年的神智。陸遜發出一聲像是嗚咽的叫聲，身體整個的跌落地面。

“你說我待會兒見到的人將是死神。我非常喜歡這個比喻。”

這是陸遜在昏迷前聽到的最後一句。

說那句話的是周瑜。依然在微笑的周瑜。

（八）

在吩咐手下把周瑜和陸遜帶往地下室後，劉勳回到他的房間。

袁胤已經在他門口等他了，揮著一卷紗布：“子臺，要不要包紮？”

劉勳推開他：“只是點皮外傷。”

他用來捂住傷口的那條手帕卻已經被血染得斑斑駁駁。進門後，他隨手將它扔在地上，袁胤卻立刻彎腰又撿了起來：“還是包一下吧。”

“你為什麽不跟著老大？”劉勳問袁胤。在袁術的手下裏他們的關系一直很不錯，算得上生死之交。反觀他和楊弘就有各種的不對付。對於袁術讓他把周瑜交給楊弘這一點，劉勳其實並不怎麽樂意。

袁胤摸了摸鼻子：“孫策還在昏迷，反正手腳都綁住了，沒危險。”

“那可不一定。”劉勳漫聲說。不知道為什麽，他想起的居然是周瑜在下車時說的那句話。

他會殺死他的。

周瑜說話的時候面容冷靜，語氣堅定。那完全不是一個將要赴死的人該有的表情。

劉勳有些暴躁的開始找他的煙盒：“你還是先回去。我擔心老大。順便叫楊弘快把周瑜解決了。反正老大也沒說要留他的命。”

袁胤說：“楊弘那家夥向來不聽我的。老大跟他怎麽說他就怎麽做。不過你放心，周瑜在他手上是跑不掉的。”

劉勳低頭，點燃一支煙。良久：“只怕夜長夢多。”

“子臺，你怕周瑜？”袁胤笑，“他就那麽點年紀，我們出來混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呢，怕個球！”

“可是你怕孫策。”劉勳悶聲說道。他看了一眼袁胤。袁胤有些不自然的用手按住喉嚨，扭了扭頭：“孫策不一樣。他是瘋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劉勳說，“壽春那件事我也記到現在，有時候想想都覺得不太像真的……孫策不是瘋，他只是知道自己要什麽而已。目標堅定，毫不遲疑。所有的阻礙他都不介意。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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