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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虛天之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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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顧白棠離開湖心亭後,還是先去了清秀園一趟。秋逝水並沒有在他面前提起稽查處的人拿了武聖傑的話,想來他自有對策,亦或是不願意讓顧白棠牽扯其中。南城修士一案裏,秋逝水始終保持著置身事外的態度,既不參與長老團的決策,也不與南城修士的任何人來往。整日裏只負責在達摩堂教書,閑暇時拉著顧白棠去鎖魔宮看看高眠柳,除此之外,再不見他有什麽別的興致。

今日顧白棠來到清秀園坐了會兒,自然又是陪著秋逝水去了鎖魔宮。高眠柳看見他倆來都已經十分習慣,都不太拿正眼瞧他二人。

不過今日高眠柳卻是自打一開始就一直盯著顧白棠,不知為何顧白棠心中發怵,也就始終站在門口。

“小白棠,你過來。”卻不想高眠柳主動開口喊了他。

顧白棠頓了頓,還是走了過去,在秋逝水身後跪坐而下。秋逝水正把食盒裏的一壺酒兩盤菜三盤點心四盤水果一樣樣拿出來擺在面前的茶幾上。聞言他看了一眼高眠柳,見高眠柳直直地盯著顧白棠瞧,便也轉過身去瞧顧白棠。

顧白棠眼觀鼻鼻觀心,巍然不動。他知道高眠柳有些鬼才,但自己除了那兩件事也沒什麽好怕的。而即便高眠柳再古靈精怪,他總不可能看出自己是周輝的轉世者,又更不可能看出自己跟小掌教雙修過吧?

……還真不一定。聽說一個人是否破了童子身,經驗老道的人是能看的出來的。高眠柳是此中高手,莫非他真的……

秋逝水出聲問道:“你在看什麽?”

高眠柳突然笑了一聲,睨了秋逝水一眼:“看你絕對看不懂的。”

秋逝水奇了怪了,也笑:“哦?還有我看不懂的?”

高眠柳擡了擡下巴:“你就沒發覺你這外甥,有什麽變化?”

秋逝水把顧白棠仔細看了看,突然皺起眉來,神情一下子變得肅然無比。

“白棠,擡起頭來。”秋逝水命令道。

顧白棠心裏一陣陣發怵,他擡起頭來,面容盡量保持端正。

秋逝水肅然地打量了他片刻,道:“一個月沒見,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顧白棠不敢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麽,難道說他跟小掌教日日夜夜辛苦操勞累瘦的?他就不說話。

秋逝水道:“聽說你白天要處理嚴明堂的公務,晚上還要跑去叢雲峰修煉,這樣下去可不行,要註意身體。”

顧白棠低頭,“是。”

秋逝水又道:“不過我看你這修為倒像是增進了不少,人也比以前成熟穩重了許多,這是好事,要繼續保持下去。”

顧白棠自然謹遵教誨。

一旁的高眠柳捧著肚子快要笑岔氣,笑道極致發不出聲音,忙得他連連狠拍椅子才沒把自己給笑死,也真是難為他了。

顧白棠在心裏緩下神來,趁著秋逝水轉過身倒酒的功夫,突然擡頭邪邪地瞪了一眼高眠柳。

被他這充滿威脅性的一看,高眠柳端著酒杯,瞪圓了眼睛,“喲餵水哥,這小崽子敢瞪我?!”

秋逝水回過頭去,見顧白棠面容端正乖巧地跪在那裏,自然是不信高眠柳的話,只笑道:“我想起來了,他小的時候是愛瞪人,兩只黑眼珠子圓溜溜地瞪著你,也不說話,最多一個人躲在墻角裏悄悄流眼淚水。小肩膀一抖一抖的,討喜的很。”

“是麽?”高眠柳稀奇地湊近,“小白棠,你剛剛瞪叔叔那一眼挺兇的,再瞪一個咱瞧瞧?”

顧白棠自然是不理他,低著頭好不老實。

秋逝水看了便責怪高眠柳,“行了,他都這麽大了,現如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不能再這麽逗他。”又對顧白棠道:“你若是不喜歡在這裏,去外面候著吧。”

顧白棠行了個禮,起身走出了房間。

身後傳來秋逝水的笑聲,“說道白棠小時候,我突然就想起你小時候來。你跟他可完全是兩個極端,一條毛毛蟲落在你手臂上你都能發出驚天動地的嚎叫哭喊……”

“餵,幾百年前的事兒還拿出來說啊……”高眠柳很是不滿,“而且那條毛毛蟲明明就是你放的。”

兩人笑起來,顧白棠在外面靠墻站著,突然開始想知道姜夙興小時候是什麽樣兒的。這般想著,他的腦海裏竟然就真的浮現出一個畫面:

一個約莫五歲的小娃娃坐在姜家老宅的臺階上,穿了一身碎花棉襖,頭上紮著兩個小辮子。那小娃娃臉嘟嘟的全是肉,眼兒細長,正笑瞇瞇地沖著顧宅這邊喊……

他喊什麽呢?

顧白棠微微蹙起眉,黑眸迷離恍惚起來,這畫面如此清晰,卻又如此恍惚遙遠,仿佛是他前世的前世,靈魂深處的記憶……

那小娃娃的嘴一張一合,是在喊……是在喊白棠哥嗎……

顧白棠剛這樣猜測著,果然腦子裏瞬間就清晰明了起來,那小娃娃的聲音也仿佛從記憶深處,穿過歲月的長河,直達他的耳膜。

「白棠哥!」

脆生生的,是姜夙興的聲音——

顧白棠的心窩陡然一震,繼而渾身一麻,竄起滿身的雞皮疙瘩。視線驟然模糊,轟鳴聲乍然而起,仿佛天地在急速旋轉。

就在這麽一瞬間,顧白棠整個人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快速旋轉的漩渦之中,眼中所見皆是一片混亂的灰白色,而耳膜更是被轟鳴聲充斥。

雖然不知發生了何事,但是顧白棠警覺不妙,他將身體往後死死貼著,用盡全身的力氣讓自己的神識從那片恍惚可怕的世界裏抽離出來。

也就是這片刻的鎮定,讓顧白棠驚鴻一瞥,看清了自己所處的環境。

是一條乳白色的通道,但是九曲十八彎,且他自己是正處於急速下落之中。

突然!——

顧白棠額頭一陣尖銳的疼痛,緊接著有一股力道從他的頭頂傳出來,提著他往上沖——

用一種超越極限的速度,突破他下墜的速度,這力道提著他,迅猛地沖出來 ——

一陣白光耀眼刺眼,顧白棠好像聽到了一片鳥叫聲,恍然間看到了蔥郁的樹林和怪石嶙峋。

但下一刻,他就整個人重重一墜,好像被扔在了地上。

顧白棠心想他這應該是回到現實中了,他覺得足足過了好一陣子自己才從眩暈中回過神來。

眼前的視線由模糊漸漸轉為清晰,耳朵裏也從方才的暴漲轟鳴漸漸轉為現實中的聲音。

“……嘖嘖嘖。”身後是傳來高眠柳裝怪的聲音,那兩人的話題不知為何又拐到了顧白棠身上:“我說秋長老,您該不會真的以為他只是一只憨厚純潔無辜乖巧的小白兔吧?”

重新聽到高眠柳的聲音,顧白棠有一種已經過了幾百年的錯覺。

“那你說他是什麽?”秋逝水問道,他的聲音不疾不徐,波瀾不驚。顧白棠心中一熱,他突然覺得,秋逝水這個人好親切,好熟悉。

“湯圓你可曉得?外表白乎乎圓滾滾的一小團,可愛得不得了。”

“你是說白棠像湯圓兒?”秋逝水想了想顧白棠小時候穿著一身小白衣服跑過來跑過去的模樣,不由地笑起來:“倒是有些貼切。”

看他這癡愛的笑容,高眠柳抽了抽嘴角,然後意味深長地道:“可愛吧?討喜吧?但他是芝麻餡兒的。”

秋逝水不明所以,“芝麻餡兒?挺好的啊,我愛吃。”

高眠柳冷哼一聲,“秋逝水,你可以滾了,以後都不用來了。”

秋逝水哈哈一笑,忙著去捋他的毛,“好了好了,哥跟你開玩笑呢。在我眼裏,當然是小柳最可愛啊……”

過了一會兒,秋逝水結束了今日的探視,從裏面出來。結果門外的顧白棠微低著頭靠在墻面上,神態委頓,衣服更是莫名其妙的皆已被汗水打濕。

“白棠?”秋逝水詫異地喊了一聲。

顧白棠擡起頭來,神色恍惚,滿面淚痕,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無比:“七舅……”

他這模樣可是把秋逝水嚇了一跳,連忙扶住顧白棠的肩膀,“這是怎麽了?”

顧白棠早已是強弩之末,方才那一突然的幻境用完了他所有的力氣,秋逝水一碰他他就整個人往地上滑下去。

眼看情況不對,秋逝水也不再問他,趕緊先將人攙扶起來,帶出了鎖魔宮。

秋逝水心裏猜測顧白棠這個模樣會不會與他額頭上的封印有關,所以一出了鎖魔宮就帶著顧白棠直奔雅芳齋。誰知正好碰到禦宿出去了,他一個隱修整天神出鬼沒,還真沒人知道他在哪兒。

顧白棠早累的暈過去了,秋逝水把他放到雅芳齋的客居裏睡著,自己則焦急地去院子裏等待。期間他幾次進去查看顧白棠的情況,都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因為顧白棠看起來就像是簡單的睡著了。

從下午等到晚上,也不見禦宿的人影。

秋逝水無奈,燒了點熱水,用濕帕子給顧白棠擦拭臉頰。顧白棠渾身汗津津的,頭發狼狽的貼在臉頰上,卻睡得酣甜。秋逝水擦著擦著,心裏竟有些心疼起來。

“你這是怎麽了……”

顧白棠這孩子從七歲養在他身邊,但是秋逝水並非那種熱絡之人,冷淡清高,對這孩子也更是如此。那個時候旁人建議說這孩子這麽小,先養幾年,等大一點再送去執法宮刻苦修行。秋逝水卻覺得麻煩,他又不知道怎麽養小孩。最重要的是,顧白棠跟高眠柳簡直長的一模一樣。那個時候高眠柳離開西城已經兩百多年,可是秋逝水看著顧白棠,就是越看越心煩,越看越不想看。再加上那個時候,執法宮的鄔叢蓮每天都跑來清秀園逗顧白棠,對顧白棠的喜愛之情溢於言表。秋逝水見狀,幹脆把顧白棠送去了鄔叢蓮那裏。他想鄔叢蓮養顧白棠總比他養的好,這麽多年他還一直以為,他替這孩子找了個好師父。卻不想鄔叢蓮這個賊人,竟然是一早就看上了顧白棠的天資身體。他將顧白棠要過去,竟然是做成「活爐鼎」……

一想起這事,縱然秋逝水平日裏波瀾不驚,此刻也克制不住內心的暴戾之氣。若不是禦宿說這鄔叢蓮日後可能對治療顧白棠身上的魔王之種有用,秋逝水真的不會顧及西城任何的規矩,他恨不得即刻就沖進鎖魔宮,將鄔叢蓮此人粉身碎骨,令其死無葬身之地。

大約是被秋逝水周身的盛怒之氣所驚嚇,沈睡酣眠的顧白棠在此時醒來。神情迷惘,黑眸蓋著一層水霧,顯得無辜又委屈。

秋逝水周身的怒氣瞬時而消,面上浮起一個幾乎算的上是溫柔的神情,“你醒了?”

顧白棠撐著坐起身來,看了看四周,大概知道自己是在雅芳齋。

“禦宿不知又跑哪兒去了,等了他一下午也不見回來。”秋逝水去桌上到了一杯茶水,端過來讓顧白棠飲下。

茶水滋潤了澀痛的喉嚨,顧白棠感覺好多了。他翻起身來,坐在床沿上,開始穿鞋子:“我沒事,不用勞煩師父了。”

“你今天下午是怎麽了?”見他的確無礙,秋逝水這也才坐下來,得以喝一杯茶水。

顧白棠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就是突然一下,好像被吸進一口井裏。”

“井?”秋逝水皺起眉,不解地問:“什麽樣的井?”

“我不確定是不是井,反正就是類似的那種通道,純白色的,很長很長,許多彎彎道道,我一直在往下掉……”顧白棠坐在床邊,頭又有些疼,他捂著頭。

見他如此,秋逝水趕忙道:“好了好了,你先別想了,一會兒等禦宿回來再說。”

嘴上這般說著,秋逝水心中卻有幾分驚疑。顧白棠雖然只是模糊地說被吸進一口井裏,卻讓秋逝水猛然想起那十大荒古遺跡之一的「虛天之井」。

「虛天之井」的來歷和功效都十分神奇,據說其連接著縱向的荒古與未來,亦連接著橫向的三千大小世界。簡單來說就是可以通過其穿梭到任意時間和空間,是一個非常神奇的東西。

但是此處神秘之境也只是一個傳說,秋逝水也只是小時候聽姑母講故事的時候聽到的。後來來到西城,也只是在古劍書閣的《洪荒源經》上面看到過。除此之外,再無任何消息。

方才聽顧白棠描述說他身處一個乳白色通道,又無限下墜 。這描述就跟秋逝水小時候聽姑母講的那個故事裏很像,所以他才會一下就想起「虛天之井」來。

秋逝水又看向床邊抱著頭的顧白棠,心想應該不至於吧。顧白棠怎麽會突然陷入「虛天之井」呢?莫非這也是魔王之種的後遺癥?

這事兒還是該跟禦宿商量。

兩人坐等右等,始終不見禦宿。

顧白棠有些不耐煩了,他站起身來朝外走去:“我明天再來吧。”

“你去哪兒?”秋逝水問他。

“叢雲峰,修行。”說著這話,顧白棠人已經跑的沒影兒了。

秋逝水皺起眉,不滿道:“一天到晚盡往叢雲峰跑,也不知道你是在真修行還是別的什麽。”

他可清楚,那叢雲峰上面就是雲鼎宗門。雖說顧白棠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機會進入雲鼎宗門,但是秋逝水這心裏仍然不踏實。

不知道為甚,秋長老總對那位小掌教不放心,像防豬一樣防著,生怕對方把自己家的大白菜給拱了。

作者有話要說: 秋長老:哎,我家的大白菜啊,總有豬想拱啊。

從地獄裏爬出的宸月帝君(明正):胡說!明明是你家大白菜把我家豬拱了!!!

(說完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的帝君摸著下巴)

小掌教:……師父人家不是豬啊嗚嗚嗚(跑)

顧白棠接住迎面跑來的小掌教:聽說你喜愛吃白菜?走,回家給你做去。

準備好卡淩晨

順便大家猜猜這個「虛天之井」是怎麽回事呀~咻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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