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第 129 章

關燈
陰輕塵背著雙手,站在院子裏看天。

薛寒淚侍立在他身後不遠處,看著陰輕塵負手看天,久久不動。即使在夜色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她也能感覺得到他心緒之黯淡,不自覺發出的嘆息聲,更是透出掩不住的憂慮。

“先生。”猶豫了半晌,她終於輕聲開口:“您……不要緊吧?”

“嗯?”陰輕塵沒有回頭。“怎講?”

“您一直在嘆氣。”薛寒淚說:“淚兒跟您這麽多年,還從來沒有見過您這樣,是什麽讓您如此煩心?”

“我還不該煩心嗎?”陰輕塵擺了擺手,說道:“一個一個都不讓我省心。龍在承怎麽樣了?”

“還是那樣暴躁,今天又因為一點小事,就打死了一個武衛。”

薛寒淚皺了皺眉,想起那被龍在承一掌轟得五臟俱碎的年輕武衛,縱然是殺人如麻的殺手,也覺得這種濫殺實在是太無品格。

“這個人枉為武林至尊,有足夠的功夫卻沒有匹配的心性。自己的武功遇到瓶頸不去設法解決,只會拿著別人出氣,還專殺自己人洩憤。這龍翔山莊的人也真可憐,遇到這樣一個瘋子莊主。”

“是啊……他已經快要走火入魔了,功力越高,對心性的要求也高,心性不足,早晚有一天,會變成個真正的瘋子。”陰輕塵自言自語。“要不怎麽說,習武重德呢?沒有武德,再高的武功也只是一介武夫,永遠不能成就一代宗師。”

“那先生,您就由著他這樣下去嗎?被他抓來練功的高手死的也不少了,雖然江湖一直都是一盤散沙,但再這樣死下去人人自危,恐怕會引來大麻煩。”

“由他去吧。”陰輕塵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最厭煩江湖人仗著自己武功胡作非為,專愛以武亂禁,一群草莽之輩,卻一副老子天下第一世間誰奈我何的驕狂樣。如今出了龍在承這麽一個武林的叛逆,攪亂江湖一池混水,不是正好?只要不背叛主上,那些武林人士死再多也沒有什麽。”

薛寒淚低頭不語。她也是江湖出身,雖然歸順陰輕塵多年,但不管怎麽樣,江湖也是她來的地方,如今這樣大肆殺害武林中人,總有一種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之嘆,只是她不敢表現出來。

而且她不明白,陰輕塵費心費力,將龍在承一步步送上武林至尊的寶座,究竟為了什麽?她即使只是個殺手,也隱隱覺得,要成就主上大業,高手是必需的,可武功絕頂的蓋世高手,卻未必需要。龍在承的武功,的確強橫無比,龍翔山莊也為主上立下過汗馬功勞,可這個人,絕非能夠輕易控制之輩。

此人原本就非善類,心性堅韌而殘忍,如今為了修煉至高的武功心法,迫害武林高手,更加日見成魔之態。薛寒淚不難想象,照著這樣的勢頭發展下去,早晚有一天陰輕塵會造就出一個武林中最大的魔頭。可是陰輕塵有沒有想過,養虎容易縛虎難,萬一有朝一日,魔王失控反噬,試問這普天之下,又有誰能制服得了他?

陰輕塵,這位她所尊敬的先生,到底在想什麽?

她看著陰輕塵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怔怔地看向山莊一角。

薛寒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裏是珍寶閣的所在。白天的樓閣掩映在綠樹之下,隱去了夜晚的陰森恐怖,任誰也看不出那裏竟是這人間的鬼殿森羅境,一旦誤入,有死無生。

珍寶閣,閣中藏著的,都是珍寶嗎?

薛寒淚想起了應無恨的八十軍棍,心中暗恨,猶豫了片刻,終於壯起膽子,看著陰輕塵的背影說道:“先生,何苦呢?”

“你說什麽?”陰輕塵回過頭來。

“先生,您雄才大略,何必為一些小事擾心至此?”薛寒淚說:“以先生之能,這世間難道還有求不得的嗎?”

“你以為我想得到什麽呢?”

薛寒淚暗暗咬牙,與其讓先生沒完沒了地煩惱,然後因為他的煩惱而把所有的壓力都壓到自己和同伴的頭上,不如把這煩惱消滅在根源狀態,直接還給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先生所想,不過一人而已。”她一橫心,說道。

原本就是你害的我們,要不是你,應無恨也不會受那樣的苦,薛寒淚這樣怨恨地想著。先生向來自恃清高,卻不知道對這種事,對這種人,不是清高就能拿下來的。她不打算再忍了,幹脆直接點破先生的心思,成全別人也是成全自己。

“如今那人已成案板魚肉,先生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任憑先生處置。屬下不解,先生為何還要煩惱?”

“你的意思,我該怎麽做?”陰輕塵瞇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該怎麽做,就怎麽做。要報仇雪恨就殺了,要舍不得就留下。”

薛寒淚說話的態度很認真,顯見得的確是慎重建議。

“先生既能成全王玨,又何必委曲自己。想這人生不過短短幾十年,顧慮太多,又有何用呢?先生是男子漢大丈夫,想要的東西又何必束手束腳,只管放手去要,哪怕不能長久,也比從來都未曾擁有,將來後悔莫及的好。”

“想要的東西就要去要,免得將來後悔嗎?”陰輕塵若有所思。“那麽依你說,我應該怎麽做呢?”

“屬下不敢妄言先生應當如何。”

薛寒淚說:“但如果換作是屬下,想要得到一個我非常喜歡卻堅決不肯喜歡我的人,那屬下就先把人弄到手再說!得不到心得到人也好,管他願不願意,總比兩手空空要強!”

“是麽……”陰輕塵瞇起了眼睛。“淚兒,你就不怕你的狠厲決斷,會令你喜歡的人終身懷恨,無法原諒嗎?”

“如果是將我放在心上的人,我又何用如此待他?如果他本來就不愛我,那我又何必在乎他懷恨?”薛寒淚幹脆地說:“至少有恨,總比將我視作路人的好,不管怎樣,終此一生,他都再忘不了我了。”

陰輕塵看了她半天,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難怪別人說,這在江湖之上,只有三種人千萬不能得罪,僧人,道人,還有女人。的確不錯,千萬不能得罪女人,淚兒,你很好,真是很好,應無恨那小子看上了你,這後半輩子可得小心著點了,哈哈,哈哈哈!”

聽到應無恨的名字,剛剛還放出“得不到心就先把人弄到手”狠話的薛寒淚,霎時臉紅了,陰輕塵不禁放聲長笑。等他再次看向珍寶閣的時候,目光已經改變,帶出了譏誚的笑意。

“要是你聽見這番話,會是什麽表情呢?真是有趣,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一看了。”

幽暗的臥室內,仿佛帶著檀香氣息的暗香悠悠,窗簾卷落,遮住了外面的景象,而紅木的床榻上,幔帳深垂,深遮住幔後昏睡的身影。

這樣安寧的午後,這樣寂靜的房間,休憩其中本該是安寧平和的,但此刻躺在床上的人卻眉頭緊皺,仿佛惡夢連連。

這個惡夢,他曾經做過很多年,也已經不做很多年。卻不知為何在今天,惡夢重現,令他深陷其中,沈淪難以自拔。

“娘親,不要,不要啊!”

頭好痛,眼睛也很痛,男孩悲痛欲絕的哭喊聲,更是震得他的耳膜都在疼痛。他用手捂著額頭,卻擋不住額頭的鮮血不停往下流,模糊了他的視線,血紅的視野裏映出那個美麗瘋狂的女子,揮舞著鋒利剪刀的癲狂模樣。

那是他的姐姐,他一母同胞的親姐姐,那個美麗溫柔,有著青州城第一美女之稱的女人,卻被那個男人傷害成這樣。可她是如此地愛著那個男人,就算是瘋癲,她也從來沒有傷害過那背叛她的男人,卻在今天,在神智極度的失控之下傷害了自己,傷害了自己唯一的親弟弟。

“娘,不要!你要殺死舅舅了,娘親,不要!”

男孩沒命地撲上來,想要抱住母親的手臂,阻攔她刺向舅舅的利刃。他不能明白,他的小舅舅武功明明要比娘親好的多,可為什麽面對著瘋狂的娘親,竟然無法反抗,連續被她紮傷,那一記剪刀紮在額頭上,要不是他搶救得及時,恐怕小舅舅的眼睛都要被娘親刺瞎。

“我不許你傷害他!”女人滿眼血紅,面容扭曲而猙獰。“誰要害他,誰就得死!你想害他,你就要死,去死,去死,給我去死吧!”

他簡直不能相信,為了那樣一個負心的男人,曾經溫柔慈愛的親姐,竟會瘋狂地要取自己的性命。那時候的他年少氣盛,極度的委曲和悲憤之下,他只想著既然姐姐一心要他死,那他就幹脆如她所願的死了算了。如果不是外甥拼了命的拉扯,恐怕那天他就真的已經死在親姐姐的剪刀之下。

“娘,娘啊!你醒醒,你睜開眼睛看一看吧,那是舅舅,那是你的弟弟啊,你要殺了我的親舅舅,你的親弟弟嗎!”

男孩哭得嗓子都嘶啞了,在阻攔母親發狂地追趕著要捅死舅舅的過程中,也不慎被刺傷了好幾下,手臂上的鮮血滴滴落下。

或許是親生兒子的鮮血刺激了女子的神經,原本殺氣騰騰的她停下了追殺親弟的腳步,漸漸安靜下來,變得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過了好一會兒,她似乎清醒了一點,猶帶血絲的眼睛茫然四顧,一眼看見角落裏狼狽不堪的少年那滿臉是血的容顏,楞了片刻,忽然,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叫。

“小弟!啊!”

她揮舞著手中滴血的剪刀,放聲尖叫。她不能相信,更不能原諒自己,她竟然在狂暴中殺傷了自己的弟弟,那是她的弟弟,她唯一的親弟弟!

她瘋了,她早就瘋了。可她怎麽也沒想到,她會瘋到這種地步,連自己的弟弟都不放過。如果不是兒子的哭泣哀叫驚動了她為人母親的天性,她不知道會怎樣收場。

“我竟然……連自己的弟弟都不認得了……連自己的弟弟……都要殺……以後,我會不會,連兒子也認不得了?會不會,連他也要殺?就為了一個男人,一個薄情負心的男人,我顏婉柔,居然淪落到這種地步?”

她自言自語,似哭似笑,眼神淒厲得令人心悸。

“鳳曉天啊鳳曉天,你對不起我,你實實在在對不起我!”她淒聲嘶喊:“可是我顏婉柔,從來沒有對不起你,我也不能因為你,總有一天會對不起我的弟弟,還有我的孩子!”

“姐!不要!”

當刀鋒舉起的時候,受傷的少年想要沖上來,卻已經晚了。銳利的刀鋒深深紮進了女子的咽喉中,他甚至能夠清楚地聽到利刃穿喉,以及鮮血噴出來的聲音。

“娘!”

“姐姐!”

剪刀嗆然落地,曾經瘋狂到可怖的女子,此刻卻以一種溫柔到了令人心碎的眼神看了他最後一眼,隨即仰面倒了下去,倒在了血泊之中。

“姐,不!姐,姐啊!”

他跪倒在血泊中,抱起姐姐依然溫暖的浴血身軀,失聲狂叫。

“姐姐!”

隨著這一聲撕心裂肺般的慘叫,他猛然張開眼睛,從惡夢中驚醒過來,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醒了?”

與此同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帳外響起。、

他猛地彈了起來,一把扯開了幔帳,只見陰輕塵坐在桌邊的太師椅上,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場好戲。

“你?”

“惡夢做醒了?”陰輕塵微笑道。“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原來你也有害怕的東西,而且還怕得很厲害。”

他微微向前欠身,說道:“在惡夢裏都喊著姐姐,是夢到顏婉柔死時的情景了嗎?我真不明白,既然那件事對你的刺激這樣深,你為什麽還不殺了鳳曉天報仇?他害死你的親姐姐,使得你被惡夢所困,可你這眼中從不揉沙子的人,居然還留著他。顏烈,你告訴我,你到底在害怕什麽”

陰輕塵一說這話,顏烈只覺得夢中額頭被剪刀紮傷的部位似乎又隱隱作痛起來,下意識地撫了上去。即使已經過去了許多年,當年被刺的疤痕已經淡化到不仔細看便不太看得出來,但想起姐姐那毫不留情的當頭一剪刀,那種疼痛便立刻鮮明起來,令他哪怕只是稍微一回想,都心有餘悸。

姐姐瘋了都要保護的人,就算再恨,他又怎麽能,怎麽敢去殺了鳳曉天?不要說有顏婉柔的毒誓壓在頭上,就是沒有,只要想到那一剪刀,恐怕他都不敢輕易的去動鳳曉天。

“與你無關。”他啞聲說。“我不殺他,自然有不殺他的理由,不用你多事。”

“怎麽會與我無關?”陰輕塵輕輕地笑道:“我的事雖然不是你的事,但你的事卻是我的事,看你這樣被過去所折磨,我怎麽能忍心袖手旁觀呢?”

顏烈覺得有些不對,神情古怪地看著他。“陰輕塵,你到底想說什麽?”

陰輕塵笑了笑,往回舒服地靠在了椅背上,指著房間說道:“我問你,你知道你現在身處何處嗎?”

顏烈更加感到奇怪,但還是回答了他。

“珍寶閣。”

“對,珍寶閣。”陰輕塵瞇起眼睛。“珍寶閣。既然是珍寶閣,那也就是說,這裏面所藏的,都是我所認為的珍寶啊。”

顏烈駭然地看著他,被他話中這赤()裸()裸不加掩飾的濃濃暧昧給震住了。

“當年的事……”陰輕塵起身走到床邊,雙手按住床沿,傾身看著他的臉,說道:“我聽說,在顏婉柔自殺的那一天,你也昏迷不醒地被人從鳳鳴樓裏擡了出去,滿頭滿臉滿身……都是血。”

他擡起右手,撩起顏烈淩亂的額發,看向靠近太陽穴右側的地方。

“果然是真的……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是能看得出來疤痕。想必當年那一剪刀,紮得很深,很疼。”

“女人戀父,男人戀母,雖然未必是絕對的,但的確有很多男人,對自己的母親都懷有強烈的孺慕之思。很明顯,你也不例外。長兄如父,長姐如母,你過早失去了母親,所以你的姐姐對你來說,就如同母親般的存在,不是嗎?人如果失去了什麽,就特別想要彌補什麽,於是沒有母親的你深愛著你的姐姐,比任何人都要愛。”

他輕輕撫了一下那處疤痕,以一種心痛的口吻,極其溫柔地說道:“你當時,很難受吧?被自己深愛著的親姐姐一剪刀紮下去,是不是疼得恨不能就這樣死了算了?這種被至親至愛之人所傷的滋味,我能了解,那是一直痛到了心底,連靈魂仿佛都在哭泣的痛苦。”

“你……”

顏烈不由自主地往後一仰,想躲避他的觸摸。他越來越覺不對勁,陰輕塵平常的態度雖不能說完全沒有暧昧的嫌疑,但今天的態度也未免過分古怪了,仿佛要宣示什麽,又似是有什麽不祥的事即將發生。

“我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個夢了。”他說。“是你動了手腳,讓我又陷進了這個惡夢裏?”

雖是疑問的語氣,但他的心裏已經確定了答案。在自己終於擺脫了這亙久折磨他的惡夢後的今天,這場惡夢再次突如其來的出現,且以著如此清晰,如此歷歷分明的姿態,恐怕並非偶然。

那種幽香,那種縈繞房間,奇異的幽香。

“你還真了解我。”陰輕塵居然並不抵賴,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如果不是這樣,我怎麽能知道,原來強橫如你,內心深處也有著如此脆弱的地方,也有著你最恐懼的,不敢面對的存在。”

“那又怎麽樣?”顏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算是,我姐姐也已經死了,一個死去的人,無論活著的時候有多重要,也再不會成為活人的弱點。”

“是的,死人會成為活人的思念,卻不會成為活人的弱點,因為一死萬事空,死了就什麽都不在乎了。”陰輕塵讚許地點頭。“不過,死人在這世上留下的牽掛呢,那恐怕不能說,不是弱點了吧。比如說,你姐姐的愛子……鳳雲霄?”

“你很疼愛這個外甥,雖然在外人眼裏你很少給他好臉色看,但其實你是個真心疼愛外甥的好舅舅,不是嗎?”

顏烈身體瞬間繃緊,眼中已是戒備。

“你還想怎麽樣,你害得他還不夠嗎?”一想起王玨對鳳雲霄做下的事,顏烈就怒恨交加。“你既然恨的是我,那就沖著我來麽!我既有殺人的覺悟,就有被殺的覺悟,我人就在這裏,要殺要剮都是你一句話,你又何必把你的無名怒火,遷怒到無辜的人身上?三番五次地拿他來算計,你到底想要怎麽樣!”

“我想要怎麽樣?”陰輕塵撩開了他的頭發。“顏烈,你有資格問我這個問題嗎?我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因為誰?我想怎麽樣,顏烈,你以為,我如果真要把一切都報覆在你身上,你承擔得起我的怒火嗎?”

“真可笑,你該不會想說,你變成今天的陰輕塵,都是我逼的你?”顏烈大怒。

“不錯,是我滅了白虎堂,殺了你的師父,但江湖就是江湖,規矩就是規矩,白虎堂主既然有膽背約作亂,那就該有膽死!你要為師報仇,就幹脆利落地殺了我,不要把那些奇奇怪怪的罪狀都推到我頭上!”

“我不妨告訴你,我最瞧不起就是你這樣的人,敢做不敢當。明明是自己的選擇,卻把責任都推到別人身上。如果照你的道理,那麽當年帶你回顏家武館,就是我一生犯下最大的錯,任你凍餓死在風雪之中,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陰輕塵冷冷地盯著他,神色陰霾,恍如山雨欲來。

“不錯。”他說:“淚兒說的一點都不錯。我還和你浪費口舌地說這些什麽呢?你和我,根本就是走在兩條背道而馳的路上,永遠也不會走不到同一點。對於你,只需要做出實際行動,而不是和你徒勞地言語糾纏!”

顏烈猛覺眼前一黑,下一瞬間,已經被狠狠地壓在了床上。緊接著,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你!”

顏烈大驚暴怒,擡手便格,在擋開陰輕塵的同時一腳踢出。他雖傷重,這一招卻極為淩厲,陰輕塵不敢硬接,閃身躲避,顏烈已經滾下床去,跳起來往外就奔。他意識到情形不妙,陰輕塵似乎已經神智失常,再和他困在一個房間裏,不知道他能幹出什麽來。雖然他陷在珍寶閣內,就算能出房間也無處可逃,但陰輕塵眼都紅了,又豈容他離開自己視線,三步兩步就將他攔了回來,於是兩人就這樣在臥室裏對打起來。

要是換作往常,陰輕塵就算武功再好,也是絕對制不住顏烈的,但顏烈如今連傷帶毒,虛弱得厲害,就是有一身的好武功,到此時滿打滿算也只剩下不到一成,怎麽能是狀態極佳且精神極度亢奮的陰輕塵的對手。不過片刻,就被陰輕塵一招反擰住胳膊,面朝下地按在了地上。

手臂被制,身體反壓,被迫將臉貼在地上的顏烈一個擰身,右腿就勢向後猛地一記回旋反踢。他這一腳極為兇悍,要不是陰輕塵閃得快,幾乎當場就被踢中面門。他身體一仰急急閃避其鋒,於是那足能致人死命的一腳帶著淩厲的風聲,狠狠地踹在了墻上。

只聽“轟”的一聲,墻壁竟被踹得裂開了一條大縫,露出了內砌的青磚,桌子都晃動起來,可想而知這一腳力度之剛猛。陰輕塵一驚,就這麽短暫松手的剎那,顏烈已掙脫了他的制衡,跳了起來。

“困獸猶鬥,古人誠不欺我。”陰輕塵站了起來,看著面前的人,冷冷地說。

“即使病成這樣,依然有致人於死地的威力,誰若以為你病重可欺,還真是稍不留神就會命喪你手。不愧是一方黑道魁首,看來我還是低估了你。”

“你這個瘋子!”

他不是沒有發現陰輕塵對自己懷抱有某種暧昧的情愫,只是不願往更深的地方去想。他總以為陰輕塵是個自命清高的文人,就算有什麽不該有的想法,也不會自貶身份做出太出格的事。做為天剎盟的盟主,即使在江湖爭鬥這些事上能夠心計百出,但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還是有些天真了:他實在太過高估了陰輕塵所謂文人的品格,卻忽略了極重要的一點:陰輕塵固然是個文人不錯,可文人二字,卻並不等同於君子。

仗義每從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他是文人,不是君子。就如這廟堂之上有多少滿嘴仁義道德,滿腹男盜女娼的高官重臣,哪個不是讀聖賢書爬上來的文人,可這些所謂飽讀聖賢書的聖賢弟子做出來的卑劣之事,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是喪盡天良。

他不是君子,卻是男人。一個並非君子的男人,在面對自己苦苦渴求卻求之不得的意中人的時候,未必不會撕破臉皮,孤註一擲。

“是,我是瘋子,我早就瘋了.”陰輕塵冷森森地說。

“男子漢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可是我呢?別人都稱我為陰先生,而你叫我陰輕塵。你明知道這不是我的真名,但我的真名是什麽,你還記得嗎?在我因為你而拋棄了自己的姓名,走上這條不歸路的時候,就註定要一世瘋狂。顏烈,你說,你還記得我姓什麽,叫什麽,你還記得我真正的姓名是什麽嗎!”

顏烈一怔。

風雪之中將人帶回武館,只是他的一時興起,其實並沒怎麽放在心上,很快便淡忘了。他從來不大記人的名字,而且還有點臉盲,所以小書生叫什麽名字,長的什麽模樣,他早就不記得了。如果不是對方以這種萬般不容忽視的姿態重新出現在他面前,恐怕他也未必會再想起那個曾在他生命中短暫出現過的小書生。

但即使他並沒有太多的留意,也沒有認真放在心上,畢竟他沒有失憶癥。雖時隔多年已經淡忘了太多,可即使那小書生的名字已經模糊,他原本姓什麽,顏烈並沒有忘記。

只他這分神的短短功夫,陰輕塵已如離弦的利箭一樣猛撲過來,一把將他抓住,再度將他壓制在了地上。

“你看,連我姓什麽,你都已經想不起來了!”陰輕塵兩眼發紅,更加悲恨。這個魔障了他一生,讓他念念在心如在地獄沈浮的男人,連自己的真實名字都忘記了,可他卻還是這樣的執著。只為了能夠站到他的面前,甘願出賣自己的靈魂,墮入魔道。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跳過了,因為晉江現在,純潔得只能脖子以上,所以就不發了,反正下章無外乎就是陰輕塵憋了N久,被薛寒淚一挑唆,又被顏烈給刺激到,一直昏了頭想那啥顏烈,結果不但沒成,顏烈還怒急攻心差點真掛掉了,於是OVER。日志裏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