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第 1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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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在承靜坐密室,氣運周天完畢,緩緩睜開了眼睛。

密室沈重的鐵門打開,龍在承緩步走出室外,守衛在室外的影衛見到他出現,急忙低頭行禮。

“去收拾了。”他冷漠地說。

“是。”

影衛不敢絲毫怠慢,急忙閃身進入室內,不過一會,背著一具中年男子的屍體出來,快速離開了現場。龍在承坐在太師椅上,喝著杯中的茶,瞇著眼睛若有所思。

陰輕塵的法子果然不錯,前段時間一直困擾著他的走火入魔癥狀大有減輕,照這樣下去,突破十二重樓直至大成之境已為期不遠。到那一天,放眼天下,這世上將再無人敢與其爭鋒。

江湖多少高手,從此遵他號令,莫敢不從。到那時候,我就是這個江湖的主宰者,我就是真正的武林霸主,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哈,哈哈哈哈哈!”

想到登頂巔峰的那一天,他狂狷地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他的眼前忽然閃過了一張年輕的面容,那雙閃耀著寒光的眼睛,正帶著一種凜冽的神情,冰冷地註視著他。

“小奴才!”

笑聲嘎然而止,龍在承重重一掌,拍在了案上。

那個冷厲如刀鋒般的少年,盡管為龍翔山莊賣命多年,立下了汗馬功勞,卻從來都不為他所喜。並不僅僅是因為他的身世,以及那些見不得光的算計,對於龍在承來說,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讓他厭惡那個少年的原因,就如同野獸對於潛在的危險有種直覺的本能,在見到他的那一刻起,就能夠感到一種隱隱的威脅。

那是一種同類的味道,為了追求自己所想要的東西,可以不惜代價,不擇手段。但天無二日,一山不容二虎,過度相似的存在意味著致命的危險,這樣一個潛在的對手,成長得又如此之迅速,有朝一日,當他擁有了強大的力量,就會是自己最大的危機。

“葉,明,昭。”

夜風蕭瑟,樹枝不時晃動,黑黢黢的荒林中,不時傳來一兩聲烏鴉嘶啞的鳴叫。月色朦朧,昏黃的月光透過烏雲,在地面留下濃重的陰影。

扛著黑色布袋的黑影行色匆匆,走在荒林中,夜色一片寂靜,唯有蟲鳴與鴉啼,在清冷的黑夜中更顯淒切。

黑影來到一個土丘下,停了下來。土丘下是一片凹地,他將肩上的布袋扔在地上,隨即揮起鏟鍬開始掘土。泥土松軟,他沒費多大力氣就掘出個一人多長,兩尺見深的坑。

掘著掘著,他突然停下了動作,周遭的密林中似乎有樹林碰撞的細微嘩嘩聲,他警惕地擡頭,握住了腰間的兵刃。

“誰在那裏!”

一聲厲喝,殺氣迸射,一只烏鴉突然驚起,呱呱呱地叫著,拍著翅膀從頭頂上飛過,一切又恢覆了寂靜。

他停了一會兒,仔細分辨周遭的動靜,並沒有感受到有什麽不一樣的氣息,這才放下心來,低下頭繼續挖坑。又過了片刻,估摸著坑挖得差不多了,他爬出了土坑,將地上的布袋提起,扔進了坑裏。

布袋重重地落進坑裏,他又開始往坑裏填土,不過片刻,坑便被土填滿,黑色的布袋漸漸被掩埋在黃土之下,他又用力在上面來回踩了十幾腳,把土踩踩實,便拎起工具,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待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黑暗的密林中,忽然掠出另外一條黑色的人影,徑直來到了被填的土坑旁。

沈思了一會兒,他拔出腰間的劍,開始彎腰挖土。土質本就松軟,再加之剛填上的土再踩也硬實不到哪裏去,用不了多久坑就被刨開了,露出了掩埋其中的物體。

黑衣人蹲下身,解開袋口,借著昏暗的月光,清晰地看見袋中露出一張青白的臉,雙眼未合,竟是死不瞑目。縱然早已猜到袋中裝的是什麽,黑衣人還是輕吸了一口涼氣。他本不是信佛的人,但因摯友的緣故,終究還是學了些經咒。當下便念了一段往生咒,也不知能否超度,聊勝於無。

念完了往生咒,黑衣人定了定神,隔著布袋伸手試著一摸,死者的肢體尚還有些柔軟,顯然死去並沒有多久。

死者骨骼完好,全身上下也沒有什麽明顯的外傷,他的神情還停留在死亡前最後時刻的驚駭,仿佛在他的死前,經歷了什麽最可怕的事。

龍翔山莊在搞什麽鬼,這被偷偷摸摸半夜三更扛到密林深處掩埋的死者,究竟是什麽人?黑衣人沈思了半晌,最終決定還是先將屍首埋回去,把坑恢覆原狀,以免打草驚蛇。

當他回到住處的時候,只見禪房裏亮著燈,原來葉明昭已經回來了。

“你回來了!怎樣,一切還順利嗎?”

他急忙推門進去,剛一進門,便迫不及待地問道。

“嗯。”葉明昭點了點頭。

“出了點岔子,不過現在都已經解決了。”

他將事情的前因後果簡略地說了一遍,聽到鳳雲霄中途現身,並幫助他將沈魚帶去幽巒疊嶂,暫時與水冰心作伴的時候,花連華靜了半晌,才不置可否地笑了一聲。

“這樣,也好。”他說。“鳳雲霄這個人,別的且不說,這傲骨卻是有的。顏盟主是他親舅舅,被那幫人害死,要他去為虎作倀,斷不可能。”

葉明昭現在已經不再是當年那樣渾渾噩噩的狀態,當然知道花連華的想法,只是這話不好說,只能彼此心照不宣罷了,當下轉移了話題。

“你那邊,有什麽動靜嗎?”

“當然是有的,我正要和你說。”

將今晚的見聞慎重地說了一遍,葉明昭大為驚愕。

“你說龍翔山莊的影衛,半夜偷偷地跑到荒效野外去埋死屍?”

清風堂雖然是撤了,但他和花連華並沒有打算離開青州,只是化明為暗,伺機待動而已。眼前這種局面,其實博弈的雙方都心知肚明,對他們來說,眼下形勢比人強,無可奈何。對方有強大的後臺,那個隱身其後的幕後者在朝中擁有極高的權勢,硬拼,他們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只能暫時隱匿,在暗中密切關註其一舉一動,尋找可乘之機。

“我看到黑影扛著黑色長條狀的大布袋子出來,就覺得詭異,於是偷偷跟上。那影衛確實警覺得很,不是我自負,我的輕身功夫和潛藏本領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等的,就這樣都好險被他發現,幸好最後還是瞞了過去。我看他挖坑埋布袋,確定他走了以後才出來把袋子刨了出來,果不其然是具屍體。不過,很奇怪……”

“奇怪什麽?”

花連華皺著眉頭說:“我草草地檢查了一下屍體,盡管天黑看不太清楚,但還是能看出並沒有什麽明顯的外傷,似乎也沒有致命的內傷,全身骨骼也是完好無損。我就納悶了,他到底是怎麽死的,龍翔山莊這樣鬼鬼祟祟地半夜埋人,總不至於是突發急病?”

“沒有外傷,也沒有內傷……”葉明昭喃喃自語。沈思半晌,心中突然靈光一現,猛地想起了什麽,不由得一驚。

“難道是!”

“是什麽?你想到什麽了?”花連華忙問。

“在幽巒疊嶂的時候,鳳雲霄告訴過我一件事。他說這段時間江湖上陸續有武林高手失蹤,後來陸續找到了幾具失蹤者的屍首,都是不明原因的死亡。而就在前段時間,鳳鳴樓附近也發現一具屍體,是開碑手宋景。據仵作驗屍,宋景全身上下並無明顯外傷,也無內傷,觀其死因,倒像是油盡燈枯,被活活累死一般。”

“你是說,其他被發現的死者,也是這樣的死法?”花連華騰地站起身來。“要這麽說,那些武林高手之失蹤,多半都是龍翔山莊所為了!這鬼王……到底在搞什麽鬼!”

葉明昭眉頭微跳,似是想到了什麽。花連華見他神情異樣,有些奇怪。

“你是想到什麽了?”

葉明昭沈默片刻,搖搖頭。

“這事太過蹊蹺,我不能確定。按理說,這不可能,絕不可能。”

“到底是什麽?”花連華更加納悶。“你究竟想到什麽了?是有什麽,不能對我說的嗎?”

“不是。”

葉明昭皺眉,似乎出於什麽顧忌,十分躊躇該不該說,猶豫了半天,他才終於說道:“我剛才想起,以前在書樓看書的時候……大哥收藏的武功典籍裏,似乎有過類似的記載。”

他對武學的癡迷,花連華是十分清楚。因此禦劍行收藏的書樓裏那些典籍,若說其他方面的書葉明昭或許不感興趣,但是有關武學的典籍,他是必定不會放過的。關於這些方面他比自己了解得清楚得多,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

“是什麽樣的記載?”

“有一種內功心法,走的是至陰至寒的路子,此種功法練功時進境極速,但也正因為進境太快根基不穩而容易走火入魔,於是就掠奪他人陽剛內力來平衡自身,殘害他人。”

花連華大吃一驚!

“你的意思是,龍在承正在修煉邪功,而那些高手之死,正是因為被他拿去練功?!?”

“我不能肯定。”葉明昭說:“大哥對我說,由於這種心法太過邪惡,早被列為邪魔外道而失傳了。也就是他熱衷收藏這些珍稀典籍、孤本善本,我才能夠看到。按理說在如今的江湖上,應該沒有什麽人知道這種邪功,更遑論去修煉它。”

花連華也沈默下來,葉明昭的猜想,並不是無稽之談。龍在承以前在江湖上,的確是個一流高手,但也只是一流高手而已,可是如今他的武功,在江湖上幾乎已經找不到匹敵的人,就連顏烈那樣的武功,在他手裏也過不了三招兩式,鬼王之名令人聞風喪膽。這樣的武功進境,如果說是練就了什麽邪功才如此,完全合情合理,更何況他親眼目睹了影衛半夜掩埋的屍首,加上死在鳳鳴樓附近的開碑手宋景,以及其他蹊蹺失蹤並身亡的武林高手,如果說都與龍翔山莊有關,是被人擄去練功害死,那麽他們所要面對的,將是江湖上百年難遇的最大魔頭。

“你忘記了,龍在承現在身邊有陰輕塵。”

良久,花連華才說道:“那個人來歷神秘,行事詭異。我總感覺,他在某些方面與大哥有著相似的特質,大哥博古通今,他也同樣見聞廣博,只是走了邪道。如果說他了解這功法並教給了龍在承,未必不可能。若的確是這樣,那實在是一件糟糕至極的事,要想對付龍在承,難上加難。”

“大哥……”

葉明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掌心中的朱砂血記,已經消失無蹤,連那赤紅血色都已隱去,看起來就和正常人沒有什麽分別。他慢慢握緊五指,攥住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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