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言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她的頭有點疼，對之前的事情本能的不願想起，似乎只是做了一個夢，然而當她看到那個人的時候，才知道夢醒了，一切卻已成真了。

“你醒了，要是我剛買的粥，喝一點吧。”葉默小心翼翼的盛了一勺遞到她嘴邊，輕聲的求道。

卓言扭過頭去，閉上眼無聲的拒絕了。

“那，要不吃點水果？”葉默繼續拿出一個蘋果，準備拿刀開始削。

“你走吧。”卓言背對著她，冷冷的說道。

葉默楞了一下，然後繼續削起了蘋果，兩個人就這麽互相沈默著，似乎是回到了一開始相見的場景，只不過這次卓言是下了狠心，完全的不再做出回應。

“你可以生我的氣，但別這麽對自己的身體。”葉默將削好的蘋果遞給她，見卓言還是一副閉眼不理的模樣，無奈的將蘋果放到一邊，想要起身替她把被角掖好。

卓言很是抗拒同她的身體接觸，她伸出手攔住葉默，“你走，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葉默反過來抓住她的手，心疼卓言的消瘦，自責的說道：“我知道我錯了，你放心，你吃完我就走，不會繼續煩你的。”

“放開！”卓言使勁的抽出了自己的手，閉上了眼睛，和之前一樣，一句話也不再說。

葉默看著她倔強的樣子，還想再說些什麽，恰巧李文甲正好從外面買東西回來了，他一看這兩人，就知道葉默這女人估計又來煩人了，直接拉下臉，毫無風度的沖著葉默喊道：“你來這裏幹什麽，嫌病的還不夠嗎？趕緊麻利的出去，小心我著急了攆你。”

“這是我們倆個人的事，請給我留出一點私人空間來解決。”葉默毫不客氣的回道，她現在眼裏只有一個人，其他對於她而言都是阻礙。

“你敢這麽對我說話，解決這件事的唯一方法就是你離遠一點，小卓現在不想理你，你再廢話就別怪我欺負女人了。”李文甲擼起袖子，一副要大打出手的兇狠模樣。

“隨便你，你有本事將我拖出去，我就有本事再回來！”葉默寸步不讓，針鋒相對。

“你這人有沒有點臉，非得讓我動手不成……”

“行了，你們都出去。”卓言起身靠著床頭，用盡力氣說了這句話。

那兩人一楞，同時停止戰爭看著卓言。

“我想安靜會。”卓言這句話已經漸覺無力了，她疲憊的看了他們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的祈求。

這倆人互相不服的看了一眼，倒也沒有再爭執，一前一後走了出去，然後房門一關，戰爭又瞬間被點燃了。

“早點收拾東西離開，我們小卓招惹不起你這樣的人！”李文甲先發制人。

“不可能的，我不會離開這裏的，至少要等她身體康覆。”葉默也毫不退步。

“你擱這每天刺激著，什麽時候病才能好，再說你都結過婚，還有孩子，我家小卓一黃花大閨女，憑什麽跟你在一起，”李文甲繼續咄咄逼人道。

葉默皺了一下眉，忽略了他怪異的用詞，辯駁道：“我已經離婚了，這一切都不是問題，難道我比她早出生幾年，就不允許犯任何錯誤嗎？”

“你這是錯誤嗎？你這簡直是坑蒙拐騙，道德敗壞，品質低下，額，毫無責任心，滿嘴跑火車，是個癟犢子，額，”李文甲腹中的墨水快要消耗殆盡，但經過莫須友多年熏陶，本能的又不願破口大罵，場面一時的處於下風。

“那又如何，”葉默從窗戶裏望了一眼，說道：“你們能在一起，我和卓言又為什麽不能？我這幾年來的努力，都是為了這一刻能夠有能力和世俗對抗，我知道卓言這幾年不容易，我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早點幹嘛了，你要是早離了婚，清清白白的出來，何苦造出這麽多事，現在給自己找理由，還不是舍不得那些榮華富貴，你這種人，口口聲聲說感情，一到關鍵時候，最先放下的還是感情。”李文甲諷刺道。

“我既然選擇了一個人，就要給她最好的生活，沒錯，我希望我是有錢的，我曾經以為為了錢可以短暫的放下感情，但這幾年我每天都在反思，如果當初我放棄一切和卓言在一起，如果可以使她的痛苦能夠減少那麽幾分，那麽，我願意，但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她現在都不想看見我。”葉默痛苦的說道。

“擱誰都不想看見你，”李文甲哼了一聲，“女人心海底針，我們家小卓不知道是上輩子欠你多少錢，這輩子要遭受這罪，餵，家裏抽煙機壞了，那不行，我還得在這麽守著，省著一會羊入虎口，一會你來，好吧，那我現在就回去修。”

李文甲突然接到了來自莫須友的電話，他現在心情也很矛盾，一方面覺得這葉默為人太精明算計，卓言這傻白甜跟她絕對鬥不過，另一方面，這人還有幾分執著，自己說又說不過，總不能真的動手吧。

糾結了半天，李文甲終於想出了要震懾她的方法，只見他活動了下筋骨，胳膊上的肌肉開始有些暴起，這還是他歲數大了，換在十來年前，光是一身肌肉都能把人嚇的不行，不過饒是現在，葉默臉上還是出現了一些恐慌，她心裏暗暗揣測，這人不會真的要動手吧，正從自己的包裏打算拿出防狼噴霧，只見 李文甲一個飛身上前，一拳在墻上鑿出了一個大坑，還沒嘚瑟幾下，只聽旁邊路過的小護士大喊道：“你在做什麽，毀壞墻壁是要賠錢的，醫院不是你們撒瘋的地方！”

李文甲的威風頓時掃地，連句硬話都沒來得及放，就一溜煙的離開了這裏。

不過他這一拳敲山震虎倒是把裏面的卓言給嚇了一跳，她聽見這響聲後，以為李文甲真的忍不住把葉默給打了，萬一真是這樣，那……

她撐起身體，急忙走到門口，一開門，就發現葉默好端端的在那裏站立，旁邊的墻上正好有一個大坑，兩人就這麽著來了一次對視。

“我，想出來透一下氣。”卓言尷尬的解釋道，隨即飛快的關上了門，呼吸有些急促的躺回了床上。

葉默反而釋懷了不少，她第一次感覺這些天心裏的壓抑慢慢驅散開來，那種小心翼翼、不敢造次的膽怯終於因為她這個舉動而開始化解，無論她恨她也好，罵她也罷，葉默從內心深處最擔心的還是，卓言不在乎她，真的視同她為陌生人了，那這樣她可能犯了一個一輩子都無法彌補的錯誤，現在事情既然有了轉機，自己又豈能輕易放過？

“怎麽，站在樓道裏笑？”莫須友從外面趕來，有些抱歉的說道：“老李為人比較耿直護短，怕和他在一起，把你嚇著了。”說完，發現了在墻上的大坑，搖搖頭道：“現在他也就砸砸墻，要是到他年輕的時候，恐怕你現在也得躺進去，不過看你的表情，這件事可能還促成了好的結果。”

“說起來要感謝他，讓我確定了卓言心裏面還是有我一席之地的，”葉默懸著的一顆心放了下去，平靜的說道：“接下來，我更不會放棄了。”

“凡事適可而止，不要過猶不及，你現在最好回去歇歇，畢竟你們倆個都需要單獨的時間來回覆一下心情，”莫須友勸道。

“你這麽幫我，絕對沒有這麽簡單吧，”葉默老練的說道：“只單單為了我們有點像，我不太相信。

“人在江湖，多結識個朋友總是好的，我自然是不願開罪你，不過話又說回來，你要是強買強賣，用心不純，我也不會行這個方便的，卓言心裏有你，希望你不要辜負她。”莫須友笑道：“真正的大仗還在後面，好好想想怎麽表真心吧。”

聽完他一番話，葉默心裏暗嘆道這人才是真正的聰明，世故圓滑，面面俱到，卻又不惹人討厭，和剛才那個捶墻的相比，真實天差地別，這兩個人都能過到一起，那麽自己和卓言又有何不可呢？

莫須友慢慢的推開門，看著在床上心神不寧的卓言，替她倒了一杯水，“睡不著就起來會，躺著反而思慮過多。”

“莫叔，”卓言一看他來了，心裏面突然定了一些，她向抓緊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的問道他：“你說，我該不該再和她在一起？”

“這件事得問你自己啊，小卓，你記得當初和我說過，有個人傷害了你，你卻放不下她，那時你問我自己是不是自找罪受，還記得我是怎麽回答你的嗎？”莫須友問道。

“當時莫叔你說這只能證明這段感情還沒有真正放下，我其實心裏知道，這幾年來我放不下她，尤其是當她來找我的時候，我幾乎無法維持自己的冷靜，但我還是恨她當年的做法，恨她的獨斷專行，也恨自己的不夠狠心，她多看我一眼，多說一句話，我感覺自己的防線就要多崩塌幾分，可是，卓叔，我心裏已經有芥蒂了，我怕即便和她再在一起，也會擔心哪天又會回到當初不堪的局面。”卓言說出了心中的擔憂。

“卓言，”莫須友看著她的眼睛，堅定的告訴她說：“你很優秀，你不是誰的附屬品，你也不用擔心什麽，哪怕會有那麽一天，一定也是你驕傲的離開她，但至少現在，你們彼此還是掛念著的，葉默和你相比，經歷的事情太多，她太覆雜，如果你們之前不認識，我是不會讚成你們在一起的，可一匹狼甘願去陪在一只羊身邊時，那代表它已經放棄了自己所有的鋒芒，你現在應該好好面對這一切了，沒關系，我和李叔會陪著你的。”

“我是一只羊？”卓言納悶道：“那不是隨時等著被吃。”

“那就先拔掉它的牙，”莫須友說道：“讓她知道，感情的得到失去可不只是幾句話的問題。”

“莫叔，現在我覺得你像一只狼了。”卓言斷定道：“李叔只是看似兇猛而已。”

“沒關系，我讓他覺得自己像只狼就可以了，”莫須友扶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友善的說道。

卓言看著莫須友，突然覺得自己要有他一半的本事，就算來十個葉默自己也能夠應付得了了。

接下來，在莫須友的指導下，卓言並沒有立即敞開心扉的和葉默談話，她還是按照自己之前的生活軌跡，每天的去茶樓照看生意，迎來送往，忙前忙後，還多招了幾個學徒，忙著教做早茶高點，好像這幾天從來沒有葉默這個人一樣，即便她每天都來這裏從早坐到晚。

葉默現在的心情跌到谷底，她看著當老板的卓言如此能幹，突然有一種曾經的小孩長大了的感覺，此時她才突然意識到，卓言現在和她已經站在了同一起跑線上，她完全可以不需要自己了。

“你的茶。”卓言像對待平常客人一樣，把葉默要的東西端上來之後，就忙著去招待別人了。

“我們可以談談嗎？”葉默終於逮住了她一個休息的機會，趕緊問道。

“嗯，可以啊，”卓言倒是出乎意料的答應了.“等我忙完這陣。”這一忙就到歇業了，卓言一到關門就直接回茶樓後院的房子休息，大門一閉，直接把葉默擋在在外面。

所以這幾天雖然葉默每天都能看見卓言，可是幾乎都沒有什麽交流，她心中一肚子話也只能慢慢的自己消化，而卓言照樣的生活交友，有事沒事還跟著朋友去喝酒打牌，業餘時間好不豐富。

這些其實葉默都可以忍受，只是當有一天她再次來到茶樓的時候，突然發現卓言又不在了，問起夥計，只說是老板出差了，沒人知道去了哪裏。這下葉默真的是慌了，她特別怕卓言再次消失在自己的世界，她為此特地去找莫須友，莫須友也是一臉吃驚，說可能是去海邊玩了，而當時看戲的李文甲直言說去了坦桑布尼亞，非洲建設不成功就不回來了。

她有些慌了，只能每天都在茶樓裏面守著，成了忠實的顧客，偶爾待的時間長了，恍惚中她還能看到卓言的身影在忙碌，在她心中終於是明白了這件事，她的小女孩，也會長著翅膀飛走。

卓言是在一個下著磅礴大雨天回來的，她領悟到了莫須友話中的精髓，她必須讓葉默作為一個旁觀者來了解自己現在的生活，同時也讓她明白，自己並不是非她不可，只不過偶爾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也覺得自己是不是做的有點過，幹脆眼不見心不煩，出去放松了幾天，挑在這個日子回來，也是因為天下著大雨，茶樓這麽潮濕，葉默應該不會守著自己。

可卓言沒料到，葉默是如此的執著，進門的一瞬間，只看見她一個人在離門最近的桌子邊坐著，外面的風雨都有些淋濕她的褲角，整個人卻依舊不動。

“小李，雨下這麽大，你別看店了，趕緊回家吧。”卓言先讓看店的小夥計離開，緊接走到葉默的跟前，眉頭一皺說道：“你衣服都濕了，坐這麽外面幹什麽？”

“我害怕你不回來，坐在這裏能最快的看見你。”葉默看著卓言，似乎是有些不相信，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感受到了手心的溫度，心裏才踏實了許多。

“跟我去後院的屋子裏換身衣服吧，”卓言知道她體質不是特別好，終於是不忍心說道。

葉默自然不會拒絕，兩人一前一後往後院走去，她們需要穿過院子才能進屋，卓言打著傘，盡量的不讓葉默淋著，而就在走到一半時，突然葉默停了下來，緊緊的抱住了卓言的腰，卓言一時身體不穩，雨水一下將兩人打濕。

“你這是做什麽，還是小孩子嗎？有什麽話回去再說。”卓言看著她淋濕的背，語氣嚴厲的說道。

“我知道這幾天你在懲罰我，我也在懲罰自己，可是卓言，我怕了，我真的怕了，這幾年我篤定你會原諒我，接受我，才能熬過這些日子，但現在我有些不確定了，你隨時可能離開我，我不知道該怎麽做，現在我只能求你，不要不理我，不要再拋下我……”葉默情緒激動，頭靠在卓言的肩膀，無聲的哭了起來。

卓言讓她哭了一會，突然用力將她推開，葉默離開了傘，整個人被淋得更透徹了。

“你現在知道被拋棄的滋味了，無論當時你是什麽理由，我那時的感受要比你現在痛苦一千倍，”卓言看著她，冷冷的說道：“我不是你的玩具，不是你的寵物，不是你的附屬品，不是你的順從者，你得到我時高興會，失去我時難過會，你知道我心裏是什麽滋味嗎？”

這些話字字珠璣，像針一樣紮在葉默心上，她想要辯解些什麽，話都嘴邊，全部都這大雨給吞噬了。

此時，卓言突然將傘扔開，兩人同樣被淋得全身濕透，她看著葉默，堅定的說道：“我只能有一種身份，那就是你的愛人。”

葉默睜大眼睛看著她，淚水和雨水交織在臉上，只見卓言紅著眼眶說道：“混蛋，再惹我的話，我隨時可以離開你。”

兩人在這天公不作美的日子裏，終究是用彼此相擁的溫度溫暖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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