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甲一直覺得這條路很苦，倒不是因為自己受了多大委屈，遭了多少白眼，就是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被連累的一同遭受非議，心裏面就有一道過不去的坎兒，世間上沒有幾個人是完全孑然一身的，也沒有幾個秘密是可以永遠塵封的，只要你走上了這條路，就註定要背負許多正常人感受不到的痛苦和自責。

所以說，此刻的老李很是焦慮，如果是在幾年前，他肯定會把卓言叫過來狠狠說一頓，然後讓她離這個女人遠一點，最好能夠找個老實可靠的男生談個戀愛，然後高高興興的過自己的小日子。這是大多數家長共同的心理，希望自己的孩子過得好，可是這個好字太難理解了，李文甲到這個歲數才明白，自己永遠不能替代別人的感受。

煎熬了仿佛幾個世紀之後，裏面的二人才走了出來，葉默的面色很是沈重，莫須友則是一副輕松的樣子，李文甲一看這樣，首先第一塊石頭放下了，最起碼自己的男人沒有吃虧！再接著，還沒等自己問關於她和卓言的事，那人輕說了多謝，就快步離開了。

“哎，哎，就這麽走了，”李文甲在後面緊跟著問道，但明顯自己的威信不足，絲毫沒有起到震懾作用，這致使了對於這人的印象直接大打折扣。

“小莫，你看這是什麽人!”李文甲氣憤道：“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把咱們這裏當什麽了，以後，我可不想再看見她了。”

“你不想看見就不看見，哎，怕是以後見面的機會還多了去了，”莫須友看李文甲的臉色瞬變，急忙又解釋道：“咱們之前不是說過孩子大了要少管點嗎，事情再怎麽著也要卓言自己去解決，不然啊，這尊神可不是那麽容易請走的。”

“明明就是孩子大了管不住了，”李文甲嘆了口氣，說道：“那你是把卓言叫回來，小莫你可跟我說實話，我這麽多年也是見過不少人了，這女的，一看就不簡單。”

“哎呦，什麽時候你眼光這麽準了，”莫須友笑道：“當初你也是這麽一眼看我的？”

“看你哪裏用得著眼，我用鼻子一聞，就知道你香甜可口了。”李文甲拿肩膀一捅莫須友，又開起了不正經的玩笑，二人在這一來一往之中，把氣氛弄得輕松起來，但其實心裏都知道，這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面。

卓言回來了，大概知道逃不過，該面對的事總該面對的，本以為自己出去避幾天就能將事情平息，沒想到還是低估了她的執著，再加上莫須友的一通電話，也覺得不能再讓別人替自己擋著了。

“回來了。”李文甲在車站接過她的包，大概是看卓言的面色不佳，沈默的如同啞了一般，老李心疼的不行，當即又拽著她往回走。

“不行咱就走，管她是什麽人，有什麽是你李叔我搞不定的，欺負你都上門了，真是敢把我當擺設啊，這幾天要不是你莫叔攔著，我早把她攆走了。”

“李叔，”卓言看著激動的李文甲，勉強擠出一點笑容寬慰他道：“我沒事的，我和她之間有一點誤會，解釋清楚就好了，肯定能解決的。”

“真的？”李文甲輕聲問道。

“嗯，”卓言點了點頭，裝作一副不在乎的樣子說道：“該來的總會該，既然找到我了，躲也沒有用了。”

“那，好吧，到時候有問題你就喊我，咱們亂拳將她趕出去。”李文甲揮舞著自己結實的臂膀，表示隨時待命。

卓言看著他，滿眼都是說不出的感激。

等到了茶樓，卓言一人去了裏面的雅間，剛推開的門一剎那，她身形頓了一下，本能的想往後退，但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走了進去。

她前腳剛進去，李文甲後腳就趴在了門上，在外面喝茶的莫須有一看這樣，立即掩面直道非君子之行，轉眼卻又讓老李好好觀察敵情，有突發事件隨時匯報，這兩人蛇鼠一窩，同心協力，力爭不能讓卓言受一點委屈。

而裏面，並非一開始就劍拔弩張，或者說，葉默從一開始就盯著她，不讓自己目光漏掉一絲一毫，而卓言則從一開始就回避著，不讓自己目光接觸一分一秒。兩人對峙著，毫無交流，但千軍萬馬已經踏過，硝煙起落後盡是荒涼，相見才是最終的折磨。

“你看我一眼，好不好，嗯？”葉默走卓言跟前，用接近懇求的語氣說著，她慢慢蹲下身，雙手捧住卓言的臉，希望卓言能擡眼看她。

卓言扭過頭，拒絕了她，突然冷哼了一聲，絕望的說道：“我當時也是這麽求你的，而你呢，你做了什麽……”

“我已經離婚了。”葉默突然說道。

在門外的李文甲也聽到這句話，吃驚的看著莫須友，用口型比劃道：“離婚！”

“那孩子呢？”

“留在美國了，讓我媽看著。”

在門外的李文甲又聽到這句話，更加吃驚的看著莫須友，卻沒心情繼續比劃了，只聽裏面又開始說了起來。

“這一切都是你的計劃。”卓言不相信的看著她，諷刺道：“真是完美啊。”

“那一半也是那個男人的，我不想管，卓言你聽我說，當時我只有忍辱負重，因為只有打敗他，我才能放心和你在一起，現在好了，他的公司完了，名譽也毀了，我們可以沒有顧慮了。”葉默著急的解釋道。

“他對於你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想起我，”卓言忽然笑了兩聲，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吼道：“當時我們被發現，你把所有事情推到我身上，說我故意勾引你，你前夫打我的時候你一聲不吭，我忍了，我以為能理解你當時的情況，後來，你讓我離開你，我跪下求你的時候，你也只不過說了一個滾字，我也忍了，然後，然後，你竟然在全公司說我是同性戀，讓全世界來嘲笑我，好，我離開了，如你所願，滾得遠遠的，現在你又來找我，你以為你他媽的是誰，你以為我離開了你就不能活了嗎？”

“卓言，不是這樣的，”葉默緊緊握住她的手，顫抖的說道：“當時是情勢所逼，你不肯走，他就會懷疑我們，你知道他是個瘋子，我怕你會受到危險，只有你走了我才能放手一搏，後來我想解釋時你已經換了手機號，我是愛你的，你相信我，我是愛你的。”

“你永遠都有理由，誰永遠都打破不了你的計劃，我是不是你計劃中的一環，”卓言用手指擦拭著葉默流下的眼淚，“別哭了，我當時流的淚比你多，要是你永遠對抗不了你的前夫，是不是你就不會來找我了，這樣你們一家三口在一起，不也挺好的？”

“卓言，我不愛他，我的婚姻從始至終是悲劇，是你的出現讓我有勇氣去擺脫這一切，我不求你現在能原諒我，但不要將我拒之門外，我們慢慢來，可以嗎？”葉默哭著求道。

卓言此時眼淚也流了出來，“可是你毀了我，知道嗎，你毀了我，我當時幾乎想去死，可是後來，發現了這世界有好多東西，並非沒了你我就一無所有，我快要忘了你了，偏偏你這時出現了，有什麽意義呢？你走吧。”

“不可能的，我不走，除非你跟我走，讓我用後半生陪你，”葉默抱著她乞求道：“不要趕我走，我是愛你的……”

“可是你明明更愛你自己，”卓言苦笑道，她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起來，整個人站的有些不穩，急忙的用手扶住了桌子。

外面的李文甲一看這個情況，也不管什麽了，一腳踹開門，往卓言嘴裏塞了一塊糖，然後背起她就準備往醫院走去，葉默急忙的跟了上去，“她這是怎麽了？怎麽會突然這樣？”

“低血糖，你要是再多說兩句，這心臟病都能被你刺激出來，起開！”李文甲毫不客氣的說道，然後就徑直扛著卓言往醫院方向趕去了。

葉默看著卓言離去的方向，突然蹲了下來，放聲哭了起來，她這幾天壓抑的情緒也突然爆發，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

“知道後悔了？”莫須友遞給了她一張紙巾，說道。

葉默擡頭看了莫須友一眼，接過紙巾，情緒稍緩後問道：“你覺得我是個混蛋嗎？”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你應該在醫院，凡事要盡心盡力，才能出結果。”莫須友說道。

“你為什麽要幫我？”葉默紅著眼好奇道。

“因為我們有一點像。”莫須友瞇著眼說道：“只不過你走了太多彎路了。”

葉默聽了他的話，點了點頭，起身打了一輛車往醫院趕去。

“而且跟我相比，也有點太傻了。”莫須友在她走後，又來了一句道：“兩個都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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