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試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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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鄭允浩同居的日子裏,金在中也在漸漸調整自己的步調。

最開始的一段時間,金在中常常見不到鄭允浩。不僅是因為鄭允浩忙,也是歸功於金在中顛三倒四的作息時間。往往金在中醒來的時候,鄭允浩就已經不見了。桌子上放著熱騰騰的……午餐。金在中頭發蓬亂紅著臉往嘴裏塞飯時,心想下次自己決不能再起這麽晚了。

所幸,經過鍥而不舍的努力,金在中終於糾正過來了自己的不良作息。對此,鄭允浩不置一詞。金在中剛住進屋裏時,鄭允浩發現少年其實有很多壞習慣,吃飯飯碗碰得叮咚響,腳喜歡翹在桌子上,沒事喜歡罵臟話……少年還有煙癮,偶爾鄭允浩能聞到他白色布衫上若有若無的煙味,很淡,鄭允浩猜想他是跑到屋子外去吸的。但在男人面前,少年一直表現得很乖,沒有什麽過分的舉動。即使偶爾鬧點小脾氣,也會很快收斂。鄭允浩猜想多少源於也是少年寄人籬下的畏生感。

鄭允浩也沒有過多的反應,只是每每少年這樣做的時候,他的視線便會自動轉移,直到少年紅著臉把碗裏的飯吃幹凈或是把地上掉的碎屑撿起來,鄭允浩才會滿意收回他諱莫如深的目光。少年也不楞,一來二去,壞習慣倒也改掉了不少。

兩個人都在明顯的不合拍間,尋找微妙的平衡感。

窗邊的盆栽頂著光禿禿的枝幹頑強地生長著,還有幾枝結出了花苞,鄭允浩家的反季節植物似乎特別多,每個房間裏都有幾盆。金在中撥弄它們的同時,沒事也會澆澆水、減減枝芽,然後在它們泛出點點新綠時,輕彈一下,得意地扯扯嘴角。

鄭允浩時常不在家,金在中也難以提及他上工的事情。有時候金在中會想鄭允浩是不是把這件事忘了,如此安心讓他在家吃白食,真是有錢人嫌錢多沒處花。腦海裏剛閃出這句話時,手中雞毛撣子掃出的灰塵便讓金在中打了個大噴嚏。對了,他現在還是鄭允浩家的義務清掃工呢,自願的,不錯吧,少年洋洋得意。

難得這天是星期六,金在中起了個大早,下樓後卻看到了正在洗漱的鄭允浩。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早晨捕捉到男人的身影。

『早。』金在中不自在地抓抓頭發,打了聲招呼。

『早。』男人擦掉了嘴邊牙膏沫,嘴角上揚,露出潔白的牙齒。金在中不自覺地輕咳一聲,側過頭去,卻看到了靠在門邊的拐杖,少年疑惑地皺起了眉。

註意到少年的表情,男人了然地笑笑:『最近腿疼得厲害,所以用到了它。』

『又覆發了?』少年略顯無措,置於身側的手下意識地圈攏,『沒事吧?』

『沒事,』鄭允浩安撫道,『老毛病了。』

『今天還去館裏嗎?』

『不去了,』鄭允浩搖搖頭,苦笑道:『今天在家休息。』邊搭話邊伸手去拿拐杖。這一舉動讓金在中看到了男人顫抖的傷腿,還未意識到之前,他的手已經抓住了男人的胳膊,目光與扭過頭來的鄭允浩對個正著。

鄭允浩眼裏迅速地飛過一絲訝異。

少年的臉上不知不覺塗上淡淡的薄紅,像三月的粉櫻,生動又鮮活。

他坑坑巴巴道:『我、我扶你。』然後別扭地低下頭去,露出一截雪白的頸。

男人盯著那細膩的一抹白,淺淺一笑。

『拜托了。』他把手搭上少年的肩膀。

屋內地暖開得很足,男人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背心,露出健美但不誇張的肌肉線條。少年承接住了男人大部分的重量,接觸到溫熱的肌膚時,心瞬地快了一拍。

他小心地把男人扶到沙發上,再把拐杖放在他身側,接下來卻直楞楞地站在原地,像個不知所措的呆瓜。男人被他木訥的肢體語言逗樂了,好笑地拍了拍沙發墊:『傻站著幹嘛?坐啊。』

『你今天真的不去上工?』金在中挨著他坐下來。

『幹嘛?』男人湊近了臉,微弱的氣流吹拂過金在中頰邊的絨毛,『這麽想讓我走啊?』

少年受了驚猛地捂住臉頰,瞪他一眼:『愛去不去!』

鄭允浩樂得哈哈大笑。

男人的腿傷可能真的過於嚴重,接下來的幾天都在家中休息。每當金在中問起時便打哈哈道:『死人也不是天天有,小小年紀怎麽總盼著別人不好呢?我作為人民的清掃工還不能休息幾天啊?』結果毋庸置疑換來的是金在中狠狠的瞪視。少年由此更加確定男人和變態老頭的確是一路人,沒事拿人開刀,順便安排後事。

這天吃過晚飯,鄭允浩難得沒有出去。兩人坐著地板上,背靠著座墊,消化著一天的餘韻。房子裏的暖氣開得很足,即使坐在地板上也不覺得冷。

從屋外看,鄭允浩的房子只是一座普通的白色木質房屋,可裏面裝修的格調卻偏日式風。地板與地面隔了一層,柔軟的地毯和墊子散亂在四周,還有類似於吧臺的櫃子,上面陳列著雜亂的唱片和琉璃的裝飾品。最讓金在中驚喜的,是放在吧臺角落的一臺留聲機,初次見到的金在中忍了又忍,才止住了走上前摸摸的沖動。

Rodriguez的《Sugar Man》作為BGM從銅黃花瓣的喇叭裏低聲流淌出,靜靜地把兩人包圍在其中。

金在中無聊地趴在地上,翻弄著鄭允浩收集的那些CD。這些CD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唱片,很多如今市面上已經找不到了,可鄭允浩卻不把它們擺放在架子上。排架上排列的是四五十張過去的密紋唱片,金在中喜歡那些老封套的觸感,而時下他纖細而白皙的手指正輕敲著CD的塑料外殼,像是在欺負小孩子般,畢竟架子上那些老古董他可不敢隨便亂動,只好拿這些小輩來撒撒氣。

Silver magic ships you carry

Jumpers, coke, sweet Mary Jane

Sugar man met a false friend

On a lonely dusty road

…………

金在中小聲地跟著哼唱起來,翹起小腿,腳趾頭也跟著調皮地扭動。

鄭允浩翻看著手中的雜志,不時擡起眼瞧瞧閑適的少年。少年沒有意識到此刻自己的樣子有多麽迷人,屋內暖氣開得很足,少年脫去了厚重的外套,棉柔襯衣勾勒出苗條纖瘦的身體,腳尖隨著音樂擺動著,紅潤的嘴唇一張一合,吐出模糊不清的字詞。鄭允浩覺得那些字詞像有魔力似的,縈繞在他耳邊,讓他的心情也變得輕快起來。最後他放下了雜志,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少年,像欣賞一幅賞心悅目的畫。

少年無意中擡頭註意到了男人的目光,笑道:『看什麽?』

『看你。』男人大大方方,毫不扭捏。

『哦?』笑容變得狡黠,嘴角顯出淺淺的梨窩。少年支起上身,湊到鄭允浩臉前,大眼睛骨碌骨碌在鄭允浩臉上巡視,『好看嗎?』

鄭允浩倒不自在起來,輕咳一聲,別開了臉:『好看。』

金在中哈哈大笑,膝蓋上的CD都滑到地上。

『你可真逗。』金在中眼淚都笑出來了。

『笑什麽?』鄭允浩不明所以,歪了歪頭。

金在中搖搖頭,盤腿挨著鄭允浩坐著,眼角眉梢殘留的風情看得鄭允浩內心一動,男人又掩飾性地揉了揉鼻子,輕咳一聲。

『為什麽不喜歡CD?』

『沒有不喜歡。』

『那還把它們亂放。』

『架子上沒空了。』

『那些老唱片是你買的?』

『很多是我父親留下的,他喜歡這種音樂緩慢運作的方式。小時候,我只是聽著,單純地喜歡唱針劃過膠片的吱吱聲和老舊膠片的味道。』

鄭允浩說這話時,金在中又緩慢地傾身上前,身子貼上了鄭允浩,鄭允浩一下子閉上了嘴。

金在中滿意地笑笑,退了回去。

他的料想沒有錯,鄭允浩喜歡他。可能還不到喜歡的程度,但至少是感興趣的,感興趣到他可以呆在這個家裏。

說來好笑,上次談話中男人明確透露出他的性取向,金在中的確是被嚇到了,也聯想到男人救他是不是出於什麽不可告人的理由。這種想法像個小鼓錘樣的,時刻敲打著金在中脆弱的心臟,害得最初金在中跟男人獨處時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擱。

終於有一次,當金在中在鄭允浩面前緊張地打破了三個盤子兩個碗還打算再接再厲讓沙鍋也報廢掉時,鄭允浩忍無可忍地來了一句:『你淡定點,我也不是是個人就要的。』

這話不聽還好,一聽金在中就徹底崩盤了。你不要?你不要!你不要還對我說那些幹嘛,看我嚇得夠嗆好玩是吧?你把我整成這個樣子,到頭來你又說你不要,你這人怎麽這樣……待金在中發洩地吼完這麽一大堆,氣哼哼地瞪向鄭允浩時,只見鄭允浩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哦,是我不對,不該對你始亂終棄。』

金在中立馬想臉紅脖子粗地吼回去:『滾你的始亂終棄!』話欲出口才發現之前罵的話有那麽點不對味,再瞅了眼鄭允浩戲謔的表情,瞬間鬧了個大紅臉,恨不得鉆到飯鍋裏去。

不過這次鬧過了,金在中倒是不再別扭了,跟男人相處也越發自然起來。你該喜歡不喜歡,小爺還瞧不上你呢,金在中暗自哼哼,偶爾還會主動回擊,至於喜不喜歡男人這種問題早被他扔到爪哇國去了。

金在中心滿意足地躺回地板,透過劉海的縫隙打量著有些局促的鄭允浩。

『唉,我什麽時候能去工作啊?』金在中伸手扯扯鄭允浩的衣角。

鄭允浩重新埋首於雜志之間,心不在焉地應道:『嗯,什麽?』

『我說什麽時候你讓我開始工作?』少年加大了力度,企圖讓男人從雜志中擡起頭來。

『嗯,過些時間吧。』男人含糊道,並未擡頭。

『什麽過些時候?』金在中有些氣憤地直起身,『別這麽敷衍我。一直把我晾在這裏,欠你的錢不用還啊?』

『還是說……』少年狹促地笑道,『想讓我用另外的方式還?』

『在中,』男人無奈地從雜志中擡起頭,安撫性地摸了摸少年的腦袋,『別鬧。』

『我沒鬧,』一來二去,金在中也被推得沒耐心了,『你就給個痛快話吧。什麽時候能讓我上工?』

『上工?』鄭允浩好笑地望向金在中,『你會做什麽?』

『我會……』金在中支吾了兩聲,沒了下文。他苦惱地抓著腦袋,臉上混合著困惑與不解。

『前幾次去館裏,你不是到處亂逛就是呆在辦公室,洗灌、裝殮、修面你一個都不會,連屍體都沒碰過,我怎麽讓你上工?難不成讓你驚慌失措地大叫再把你給拖出來?』

金在中低下了頭,沈默不語。

『你還太小,這些事你做不來也不該做,想要打工賺錢也不是不可以,我試著給你找另一分工吧。』鄭允浩進一步勸道,『如果你願意,回去上學更好……』

『這個不用你操心!』少年突兀地打斷了男人的話,又意識到這樣不妥硬生生止住,他頓了幾秒鐘,才不情不願道:『我會克服的,你放心,我沒那麽好打發。』

鄭允浩哭笑不得地看了固執的少年幾秒鐘,『別逞強。』

『我沒逞強。』

『這樣吧,』男人換了一種迂回方式,『明天你跟我去館裏看看,看全套。如果覺得自己受得住,我再教你。』

『你說的啊,一言為定。』金在中眼裏迸出歡欣的火苗,鄭允浩暗想,估計這團火燒到明天就得熄滅了。

『一言為定。』

終於得到了男人的承諾,金在中內心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溫暖愜意的情緒淹沒了身軀,倦意從每個毛孔源源不斷地湧了出來,金在中伸了個懶腰,翻個身睡了過去。

『在中,』鄭允浩輕搡著他,『別在這睡,會著涼的。』

而金在中只是敷衍地應了他一聲,動了動又漸漸平穩了呼吸。

鄭允浩輕嘆一聲,把金在中脫下的大衣拿了過來蓋在了少年身上。

Sugar man, Sugar man, Sugar man, Sugar man,

Sugar man, Sugar man, Sugar man

Sugar man, won't yo

'Cos I'm tired of these scenes

For the blue coin won't you bring back

All those colors to my dreams

…………

滄桑而慵懶的男聲仍低聲唱著,乳黃色燈光下兩個人的身影逐漸交疊在一起,映成窗簾上,形成一幅靜謐美好的畫。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Rodriguez的介紹可參照電影“Searching for Sugar Man”,他本人在美國沒有知名度,但在南非卻家喻戶曉,可與The Rolling Stones齊名。他位數不多的歌曲裏比較喜歡這首和et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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