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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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聲音越來越遠,客廳只開了一盞橘黃落地燈,隨著半暗的光線,姚毓覺得屏幕裏的畫面也開始模糊不清。已從雙腳著地的姿勢變成盤膝而坐,他抱著軟墊眼皮不斷垂落,當快要閉合雙眼時又一個激靈,摸出手機看時間。

王修遠也回到了原來的位置,站在電視機旁邊相當於面對面,能完整地被納入視線中。打著哈欠的姚毓將視線又移到那個人身上,只見對方突然向自己走了過來。

走到面前幾步距離時停住,姚毓不知道他想做什麽,便垂著頭去拿桌上的水杯,餘光留意著王修遠下一步動作。

低垂的視野裏出現一雙手,對方遲疑了半晌,最終握筆在那張寫過的紙上添了一句話。姚毓立刻拿起來看。

【快12點了。】

“我知道。”目光從王修遠的臉上掠過,姚毓把紙放回桌面,“你在催我去睡覺嗎?我現在還不困。”

王修遠坐在地上,握筆的手未動,大拇指輕輕摩挲著筆桿。

姚毓看出他的踟躕,便主動開口:“我想再等等……等我能看到你的時候再去睡。”

這不過是個借口,通過現身符,他無論何時都可以看到王修遠,之所以不肯去睡,是因為他想留在客廳,這樣才能有更多機會跟對方相處。

即使兩個人都沈默以對。

【12點之後能看到。】寫完後,王修遠又在後面加了一句,【你先去睡。】

姚毓搖搖頭。其實他困極了,昨晚根本沒休息好,加之一天的工作,早已精疲力竭,靠著堅定的毅力撐到現在,他只希望時間能加快流逝,恨不得自己把時鐘轉到12點。

一聲輕嘆傳入他的耳中,姚毓的困倦消失了一半,因為他發現,有了現身符不但能看到王修遠,還可以聽到對方發出的聲音。

跟普通人沒什麽兩樣。這個認知讓他暗自驚喜,仿佛為了加深這種心情,電視屏幕上突然跳出即使數字,三十秒後,顯示淩晨時間。

“王修遠。”與此同時,揣著抱枕的姚毓身體前傾,下意識喊出這個名字。

保持著屈膝而坐的姿勢,王修遠回望他,眼中是相反的淡漠色彩。

“我……”看到這樣的表情,姚毓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說過,你不用對我感到愧疚,有什麽想說的就直說。”

姚毓捏住柔軟抱枕,“我怕我說完了,你就走了。”

王修遠沒有安撫他,眼睛看向客廳外的幽暗陽臺,“有些事不能強求。”

這句話好像斬斷了他們的所有可能,餘硯無話可說,目光落到桌上靜放的那張紙,他拿開軟綿綿的抱枕,從沙發坐到地板上王修遠的斜對面。

“你還記得以前給我講題的時候,我們經常在書上寫字聊天的事麽?我因為口吃,很多想說的話都表達不了,那個時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能正常說話,一定要把所有沒能說出口的補回來,因為我想說的,遠比寫下來的寥寥數字要多得多。”

拿起薄紙又放下,姚毓平和又蘊涵深意的目光註視著對方,“那些話一直放在我心裏,放了整整十年,久到都快要忘了想說什麽。”

“也許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忘記了是因為根本不重要。”

姚毓的目光近似逼迫,語氣堅定:“對你來說可能真的不重要,對我卻不一樣。”

片刻後,王修遠突然開口:“你可以慢慢想。”

暖黃色光線慢慢聚攏在王修遠眼中:“雖然我不知道能維持這個狀態到多久,目前也沒其他地方想要去。在這之前,如果你有想說卻不能在節目裏說的話,可以傾訴出來。”

“就是說你答應不走了?”姚毓微笑詢問,不等對方回答,繼續道:“我們還跟以前一樣是朋友,對吧?朋友之間無話不談,以後我每天都有機會跟你說。”

王修遠回避他的視線,站起身:“你該睡覺了。”

這麽一說,姚毓硬生生逼走的困意確實上來了,他打了一個哈欠,努力眨眼:“那……你還是在客廳?”

“對。”

“這個房間所有東西你都可以隨便用,不用客氣。”姚毓懶洋洋起身,“我去睡了,明天見。”

臥室的門敞開,他躺在柔軟床上,當快要入睡的那一刻,聽到似乎有人輕輕為他關上了房門。

和風麗日,也許是因為心情的關系,姚毓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明媚,起床後就抱了棉絮和被子放在陽臺上曬。慢吞吞吃完早餐,才在出發之前對著客廳道別。

“我去上班了。”

王修遠沒看著他,沒回覆,姚毓也知道他不會說什麽,經過昨天的溝通,確定對方不會離開就已經是最大的滿足。

下午還是跟昨天一樣,王修遠在客廳看電視打發時間,餘硯和傅見馳在書房,其實餘硯是想趁姚毓不在離開房子出去玩的,無奈王修遠沒興趣,只好作罷。

不過時間依然流逝得很快,仿佛只是轉眼間,當從書頁中擡起頭,窗外已被黑夜掩蓋,似乎還下起了沙沙細雨。

“一下就天黑了。 ”餘硯合上書,單手撐腮,“傅先生,你那本書講的什麽?”

“一個鋼琴家的故事,在流離失所中身患耳疾,最後還是靠著頑強的意志力,獲得了成功。”

餘硯若有所思:“這不是和姚毓一樣麽,他也是從口吃變成一個電臺主持,讓人意想不到。”

感慨著他們背後付出的努力,王修遠這時進來,對餘硯道:“我記得之前你有一部手機。”

“對。”

“借我用一下,手機可以收音電臺頻道。”

餘硯看向身邊的上司,眼含期待:“我也想聽歌了。”

傅見馳拿出手機給他們,餘硯鮮少琢磨人類的電子設備,對於這種不常用的功能一竅不通,王修遠倒是不停觸按,很快連接上姚毓的那個電臺。

節目已經開始,直接傳出的是姚毓和聽眾的對話。

“我相信父母的決定肯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這點你不用擔心。站在旁人的角度來看,與其貌合神離因為孩子而假裝恩愛的過一生,還不如互相放手,各自過真正想要的生活。單親家庭並不可怕,雖然跟以前的生活的確有很多不一樣,但這不代表父母對你的好就會改變。”

這是一個面對父母即將離婚的大學生,她沙啞的聲音說道:“謝謝,聽了你的這些話我感覺想明白了很多。”

“這些話其實是以前一個朋友說的,我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凡事不能勉強,那就順其自然,這並不是最壞的結果。”

“嗯,我知道了。遙遠哥,你這個朋友也是單親家庭嗎?他後來過得怎麽樣?”

“後來……”姚毓遲疑了幾秒,“後來他轉校,我們沒有再聯系了,如果不出意外,他肯定過得比大多數人好。”

之後便是放松歌曲的時間,王修遠將頭仰靠在墻壁,靜靜聽著,餘硯比他更認真,雙手交疊趴在桌上。視線不經意瞥到亡靈,他頓時發現一個細節。

“有沒有感覺,自從你見到了姚毓,脾氣就變好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暴躁了。”

王修遠矢口否認:“沒有。”

“雖然和高中那個時候還相差很遠,最起碼不會無緣無故發火了。”餘硯的手臂托著頭,漫不經心道:“我知道之前那個樣子,不是真實的你。”

王修遠罔若未聞,不再回覆。

姚毓匆匆趕回家,發現陽臺的棉絮和被子已經收了,幹燥暖絨的鋪在床上,他笑逐顏開,回頭對客廳道:“謝謝,如果不是你幫我把它們收回房,這會恐怕全都被雨打濕了。”

他看到王修遠站在斜角陰影處註視著自己,快速道:“我先去洗澡,洗完就睡覺,等到12點再起來跟你說話。”

不等對方作出反應,姚毓立即回臥室拿睡衣去洗漱,洗完後真的如他所說,燈都沒關便爬到床上準備睡覺了。

枕頭和床墊發出一種被陽光過濾後留下的氣息,帶著些許暖意,薄被像棉花團輕飄飄地蓋在身上,姚毓很快在柔軟的包圍中沈沈入眠。

定下的12點鬧鐘準時響起,姚毓迷迷糊糊按了手機,慢吞吞從床上爬起來。客廳的燈已經被人關了,一片漆黑。

姚毓走到沙發邊,打開落地燈,只見有人已經坐在茶幾桌邊。他揉揉眼睛過去,兩人對坐,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晚上好。”強打起精神的姚毓給自己灌了一口水,才說出這個奇怪的開場白。

比起他的拘束,王修遠顯得隨意很多,應了一聲,道:“其實沒必要這麽晚還起床,你其他時候說話我都能聽見。”

“可是你不能立即回應我。”捏住杯柄的手松開,姚毓身體微微向另一邊側,“這樣看著你面對面說話,才讓我覺得自在一點,就像高中時你坐在我旁邊一樣。”

王修遠淡淡道:“是麽。”

“對了。”姚毓突然想到什麽,站起身走到玄關處那邊,拿了回來時隨手放在餐桌上的袋子,“我想送一件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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