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袋子裏面的紙盒，是一部黑色手機。

“卡我白天已經裝好了，聊天軟件也有，你在家裏應該很無聊吧，有這個能打發時間，還能接收到電臺廣播。”

“我不需要手機。”王修遠沒有接過，其實他沒想那麽多，只是認為如果要聽電臺的話現在有餘硯的那部手機就夠了。

“你——”姚毓尷尬收回手，把手機放在桌上，“你可以用手機跟我打電話，或者發短信……”

王修遠註視著他，姚毓的聲音變得沒了底氣，“白天上班萬一遇到了什麽事不能隨時跟你說，你這邊也是，有突發狀況怎麽聯系我？像今天不就是突然下雨沒人收被子麽，回家路上我還一直擔心這個。”

聽完姚毓情理牽強的解釋，王修遠垂眸，拿起手機在手中把玩。

“那就先放到我這一段時間。”

姚毓笑道：“嗯，上面有我的電話，以後我不在家的時候你也能聯系我。”

“之前我打過電話到你的電臺，不過那天正好不是你主持。”

“什麽時候？是不是前段時間我生病那幾天？”

“就是那個時候。”

“太不巧了，我當時發燒，喉嚨發炎，就請了病假。”姚毓的視線落到手機上，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你沒有手機怎麽打電話到電臺的？既然願意打到節目裏，應該是有話跟我說的吧？”

王修遠不著痕跡往陽臺那邊一瞟，不打算跟姚毓說死神之類的事，“隨便找路人借的手機，打完就還回去了。”

“那你又是怎麽找到我家的？記得生病的那幾天你就來了，我們單位對電臺主持人的隱私保護很嚴，應該不會洩露詳細地址……”

王修遠含混過去：“這些說起來太麻煩，總之我也是花了一段時間才來的。”

姚毓不再探究這些疑惑，直接問道：“那你打電話到電臺的目的，這個應該可以說了？”

“沒有目的，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打了，也許接通的人是你我就會掛斷。”

“我覺得你不是這種人。”姚毓的表情明顯不相信，聲音緩了緩，“不過，如果當天真的是我接通來電，我一定能聽出你的聲音，就像你也能聽出我的聲音一樣。”

王修遠自嘲道：“你的聲音比較特別，和我不一樣。”

“高中我很少說話，這樣你都能記得。”

“你是很少說話，但我是跟你說話說得最多的人。”話一出口，氣氛有幾分微妙，姚毓眼神覆雜看著他，王修遠扯開話題：“說說你的事，這個房子雖然小了點，地段不錯，你好歹是個知名電臺主播，就一個人住這裏？”

姚毓沒懂他的意思，環視四周：“嗯，我一個人住倒不覺得小。”

“我是說，你沒有女朋友？這幾天都沒見有人來你家，二十七八歲了，這個年齡應該有對象。”

姚毓楞楞道：“為什麽問這個，難道你有嗎？”

“怎麽扯到我身上了，我這樣子還找什麽女朋友。”王修遠無奈一笑，“你不願意說就算了，我也是隨口一問。”

“我也沒有。”姚毓雙手扶著杯身，眼睛盯著水色一片的杯口，“大學時談過一個，互相覺得不合適就分手了，畢業工作後陸陸續續有人介紹，不過都沒成。”

王修遠想到之前聽到姚毓同事跟他打電話聊的事，便道：“是你自己不想談吧？”

姚毓擡眸，點點頭：“也有這個原因，我不是很喜歡相親，她們都說我太慢熱了。”

“畢竟現在是個快節奏的時代，大家都只想看結果。”

“嗯，還好沒什麽家人催我，也就無所謂了，談不談女朋友、結不結婚這些都隨緣。”

“你家人都在南丘？”

“我爸在南丘，我媽離婚後就去外地了，現在他們都各自再婚，有了自己的家庭要操心，跟我聯系得比較少，只有我妹妹經常給我打電話，偶會她不忙的時候約出來吃個飯見一面。”提起妹妹，姚毓眼中才有一點屬於親情的熟稔溫度。

“你跟你妹妹關系不錯。”

“雖然她分給了我爸，我跟她還是親兄妹，這點沒有變。”他的聲音在沈寂的夜晚異常柔和，“謝謝你當初的安慰，否則我應該沒有那麽快接受父母離婚的事實，現在已經完全放下了，一個人也不錯。”

王修遠突然感到眼前的人跟記憶裏的少年，從重疊分離開來，“你變了很多，比以前成熟。”

姚毓歪著頭微笑著問：“是麽，這應該是好事吧？”

說完一陣短促的咕嚕聲，兩人對視，姚毓尷尬地捂住肚子，“下班時忘記吃晚餐了，不好意思。”

“你回來也沒吃，家裏有什麽東西拿來填下肚子。”

“這裏有。”姚毓從剛才放手機的那個袋子裏拿出一個面包，圓環形豆沙面包裝在透明塑料袋中，“回來時在路上看到買的。”

記憶一下就翻到曾經，上高中時王修遠經常看到姚毓吃這個面包，有時候自己講題講到餓了，還會分一半墊肚。味道並不美妙，可是當時兩人吃得津津有味。

撕開塑料袋，姚毓將面包分成兩半，遞給王修遠，自己吃了一口拿在手中的另一半，“其實不管怎麽變，有些東西還是跟以前一樣，這個面包的味道和包裝就是。”

王修遠垂眸，看著手裏豆沙醬一圈圈圍繞的棕色面包。

香甜軟糯，口感比以前吃到的要好得多。姚毓沒有告訴他，以前經常吃這款面包是因為快過期了，父母覺得可以節省才給自己當晚飯吃的。現在有錢可以買更昂貴高檔的面包，可如果不是當年的那種心情，便再也品嘗不出唇齒留香的味道了。

“幫我看一下家裏還有沒有姜蒜。”

王修遠收到短信，起身去廚房竈臺掃了一圈，接著打開冰箱查看，才拿起手機回覆，“只剩下一點，應該不夠了你今天做飯。”

發送出去沒多久，就叮咚響起對方的回覆短信，“好的^_^”

自從姚毓給手機王修遠後，兩人白天便開始依靠電子設備溝通起來，剛開始王修遠還有點不習慣，看著姚毓白天上班時發來的短信，偶爾回覆一兩條，後來對方發的全變成問句式，讓他不得不回覆，這樣慢慢的，從最初覺得沒必要的麻煩變成了某種理所當然的舉動。

今天姚毓休息，起得比平時晚了些，洗漱後便說要買菜匆匆出門，王修遠看到他臥室散亂的床被，想著反正無事可做，就進去給疊好，順便還曬了陽臺洗衣機裏洗好的衣服。

“你對姚毓不錯。”餘硯毫無預兆的現身，他靠在陽臺圍欄上，對把衣服展開掛在衣架上的王修遠說：“看來他讓你改變了很多。”

王修遠不以為意：“你想多了，我不過是順手幫個忙。”

“對了，還有件事要問你。”全部衣服掛上架後，王修遠一臉嚴肅，“我這個狀態能持續多久？之前聽你說是有時限的，不然你也不會一直待在這裏。”

“能持續多久我也不知道，這個在於你。”餘硯上前走兩步，面對他：“靈體留在人界是因為還有念想，當你放下過去執意的人和物，才是徹底結束，所以你可以好好想想支撐你留在人間的是什麽，我想應該跟姚毓有關。”

姚毓提了一個大袋子回家，進門就看到晾在陽臺上被風吹動的衣服，白襯衫在陽光下澄亮反光。

“謝謝。”故意對著客廳空氣說了一句，發現王修遠停下翻書的手，向自己望來，姚毓把菜放到桌上，一件件拿出來，“我買了好多菜，五花肉、西藍花、茄子、土豆、還有魚，記得你說喜歡吃魚，等下我就來做紅燒魚。”

把該放冰箱的放冰箱，姚毓開始在廚房忙活，洗菜淘米，接著熱油準備放食材下鍋，熱油“噌——”一聲，他才突然想起來姜蒜沒放，於是手忙腳亂開始剝蒜切。

聽到裏面傳來一陣陣聲響，王修遠放下書從沙發上起身，廚房裏姚毓拿個鍋鏟開始專心致志炒菜，他在手機上打了一句話伸到對方眼前。

“我來幫你切菜。”

“好。”

王修遠從水池裏拿起洗幹凈的菜，耐心地一刀刀切，姚毓默默轉過頭，是對方擋住了一半光線的背影，他就在旁邊做這種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家務事，卻讓姚毓感到一種近在咫尺的溫暖。

一個準備食材，一個專註烹飪，很快便做齊一桌午餐。

芳香四溢，家常四菜一湯擺好，姚毓端著兩碗飯出來，微笑著將其中一碗放在王修遠坐的位置邊。

“一個人做這這麽多？”王修遠將手機上打好的字給他看。

“吃不完可以晚上吃，而且你也在。”說著姚毓就伸筷給他夾了一塊肉。

白米飯上鋪了一塊醬香濃厚的五花肉，王修遠沒有動筷，按下手機撥打號碼，看到姚毓接起電話，才說道：“你知道我不用吃東西，也品嘗不了味道。”

“我知道，但是你在這裏，我還一個人吃飯就太奇怪了。”筷子在自己碗中撥了兩下熱氣騰騰的米飯，姚毓道：“我們倆沒有一起吃過飯，你不用真的吃，這樣陪我說說話就行。”

“吃吧。”

姚毓終於勾起嘴角，又夾了一塊魚肉到對方碗裏，他可以看到王修遠，視覺上真正為他帶來的，便是兩人普通的家常便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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