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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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開門後的那半點縫隙鉆進來的光線,斜斜橫在臥室中,床上的人側臥在床沿邊,昏暗中無法得知他是否已入睡,只是開門的響聲似乎沒有驚動到他。

男子靠近床邊,他站立在床頭櫃旁,低頭俯視著此刻毫無防備的人,餘硯站在臥室門口觀察他的動作,等待良久,才看到對方像受凍後終於行動自由的人一樣,擡起稍顯僵硬的手臂,拉動身後的窗簾。

頓時躍進一疊月光,透著浮動的微藍,男子蹲下身在床沿邊細細端詳遙遠的臉。

“他好像認識遙遠的樣子。”餘硯小聲評論。

毫無奇怪身後的青年用沈默回應,餘硯出身地望著房內的兩人,莫名的一絲熟悉感浮上心頭,他低聲道:“或許遙遠也認識他……”

如果遙遠現在還醒著,就能知道他是否和男子相識,不過難保他也跟常人一樣,無法看到靈體狀態下的那個人。仿佛為了印證這個想法,在翻身幾次後,遙遠揉皺薄被醒來了。

這讓蹲在沿邊的男子猝不及防,他想躲開,可是已經晚了一步。

“你……”

朦朧月色下的聲音,顯得如此虛幻,男子霎時停住所有動作,他向床上的人看去,只見對方已然閉上雙眼,蝶翼般的睫毛微顫。

小聲呢喃著:“王修遠,我知道,我知道你來了……”

“王修遠?”這個只在前幾天剛接到任務的時候聽過一兩次的名字,此時再次在耳邊響起,遙遠的囈語更像某種呼喚,翻越事過境遷的篇章,回到最初的那一頁。

“十年前在南丘學校遇到過的一個高中生。”傅見馳肯定的語氣開口提醒。

餘硯對於這方面的記憶向來不好,經過上司提點後仍然苦臉回憶了許久,才在腦海中找到清晰的面目輪廓。

“是他?已經完全認不出來了,變了好多。”

在泛黃模糊的記憶中,那是一張劍眉星目,英姿勃勃的臉,餘硯無法憶起清晰的五官,但怎麽也跟現在的模樣重合不到一起。

挺拔的身姿像覆著厚霜的樹苗,總是微微低垂著背,無論做什麽都是一副陰冷、厭世的表情,易被激怒,時常粗口,與曾經那個朝陽下跟同伴笑鬧走來的少年判若兩人。十年對於餘硯來說,毫無波瀾得仿佛是從指縫中流落的水,對於人類,卻是風蝕雨剝的歲月侵襲。

他看到男子變換姿勢,面向陽臺的月光坐在地上,背脊靠著床沿,明明是一個閑適放松的姿勢,卻無端透出沈重和落寞。

某處靈光一閃,視線轉到床上的那張恬靜睡顏,餘硯不由自身說出聲,難得帶著驚訝語氣:“難道他是那個說話結結巴巴的……王修遠的同學?”

“對,他就是姚毓。”

姚毓白天醒來,看起來精神不太好,洗漱後就著睡衣從廚房拿了一塊面包回到客廳,吃了幾口便丟到垃圾簍裏。餘硯看著他又從茶幾桌上翻出藥,皺著眉將手心裏的幾顆藥丸吞入肚中。

由於沒有合適的身份來找姚毓,也不能貿然出現在對方家中,餘硯只能藏身在傅見馳的結界中,兩人站在陽臺這個經常落腳的地方,從敞開的落地窗裏客廳的人。

王修遠站在沙發對面的電視旁邊,那個位置沒有被陽光照射到,他帶著帽子站在暗處,渾身散發著與青天白日不相符的沈暗氣息。

不過姚毓一點都沒有感覺,他看不到王修遠,正神色平常地在沙發上看書。

餘硯不能隨意走動,他的活動範圍在這個房子的主人醒來後,從一室兩廳縮小到只有附帶的小陽臺,觀看靜態畫面久了後難免有點無聊。

“他怎麽不放音樂了?”背靠著圍欄,餘硯忍不住發問。

傅見馳難得地回答他的自言自語:“因為他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餘硯低聲道:“可是我們沒有……”

感受到上司看過來的目光,餘硯一本正經繼續道:“王修遠也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看了好久,他好像一點都不在乎我們去哪了,傅先生,你說他是想跟姚毓敘舊才來的嗎?”

“看起來並不像單純的敘舊。”

“不是敘舊那是什麽?”餘硯努力回想,“我記得王修遠後來好像轉學校了,可是轉學的原因……已經忘記了。”

傅見馳轉過頭,望著餘硯道:“說一下你還記得什麽。”

餘硯腦海閃現幾個畫面,一五一十道:“我記得那個學校有荷花池,還記得校園每個角落都有不同顏色的貓,他們高中生要上晚自習,運動會不止長跑短跑這些項目。”

“全都是跟他們無關的事物。”

傅見馳冷峻的雙眸在陽光下也無半點溫度,餘硯想要解釋,道:“傅先生不是說不能對人類投入情感麽?已經過去了十年,我忘記那些也很正常啊……”

沒有再繼續糾結,傅見馳的視線回到客廳中的兩人身上,道:“如果是敘舊,他會找到機會跟姚毓說話。”

“昨天晚上已經錯過一次機會了。”

“他今天沒有走,也許就是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看來又要在小陽臺駐紮了。餘硯在心裏默默了口氣,不過……他用眼角偷瞄身邊的青年。

不過今天傅先生說的話倒是比平常多了。

姚毓放下書伸了一個懶腰,他按亮手機屏幕看時間,才猛然意識到已經是正中午。餘硯還在奇怪他怎麽不會餓,就看到對方起身去廚房搗鼓,從冰箱裏拿出剩下的面包,看了兩眼又放進去,接著傳來一陣鍋碗瓢盆的聲音。

快速準備好米和適量的水,打開火離開廚房。

這期間王修遠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直到姚毓躺在沙發上不知不在又睡去,才向前走了幾步,餘硯借此機會也從結界中出來。

“你打算什麽時候跟他相認?”

“相認?”王修遠眉頭一皺,警戒道:“我什麽時候說過認識他?”

每次任務完成後,傅見馳都會抹去那些有過接觸的人類的記憶,王修遠和姚毓也不例外,他們腦內都有一顆竊夢珠,所以見到餘硯的時候,王修遠沒有任何印象。

同樣的,他也不會知道餘硯清楚自己和姚毓的關系。

“我看他昨天跟你說話了。”餘硯試探著問。

“他只是在做夢。”

餘硯看著沙發上臉色蒼白的姚毓,放低聲音道:“那現在人也見到了,知道他沒什麽大病,只不過是發燒感冒之類的癥狀,你放心了嗎?準備什麽時候離開?”

王修遠的視線也跟著移了過去,道:“想走的時候我自己會走,不用你管。”

“我知道你不想走,你肯定有話要跟他說。”餘硯真誠建議,“他好像晚上看得到你,不如就今天晚上說吧?”

王修遠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如果不是姚毓在熟睡中,被揭穿心事的他肯定會朝餘硯大吼,而此刻他只是兇惡地瞪了一眼對方,道:“你真的很煩,不要再插手那麽多了。”

“好。”實際上餘硯也有此想法,礙於上司在場,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廚房裏的鍋熱氣騰騰,王修遠見姚毓絲毫沒有醒來的趨勢,猶豫片刻,走進去打開看那正在煮的粥,寡淡的白粥冒出米香,在他關掉火之後才停止漸漸變濃稠的沸騰。

姚毓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他打了個哈欠拿起電話,餘硯在這期間已經回到傅見馳的結界中,並且順手拿走了放在桌上的書。

“江通,什麽事?”姚毓的聲音沙啞,剛醒來顯得更加有氣無力。

電話那邊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麽,他將手機拿遠看了一眼,點開免提,連忙穿鞋跑到廚房。

“火關了?”姚毓狐疑地自言自語,他打開鍋蓋,裏面正是溫熱的白粥。

“你說什麽?”電話裏的人問。

“哦沒什麽,你幫我跟張姐說過兩天才能回去上班。”

“還要等兩天啊?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每天都是來電話問你怎麽還不回來的聽眾,把小天都快煩死了,他說這周幫你頂完就不做了。”

姚毓從櫥櫃裏拿出一個碗,一邊盛粥一邊說:“嗓子沒好我也沒辦法,而且我不是還有五天的年假麽,正好這次休了,咳咳……小天那邊張姐肯定有辦法搞定,他多半也只是抱怨幾句,你不用擔心這個。”

“行,我不擔心這個,我就問問你,自己生病一個人在家方不方便啊?不會天天點外賣吧?”

“你以為我是你啊,而且又不是什麽大病,手腳還能動,我自己會下廚做飯。”姚毓咳了兩聲,挖了半勺糖放進碗裏攪拌。

“生病了的人還自己照顧自己,聽起來有點淒慘。張姐上次不是說給你介紹一個她朋友家的侄女麽,你見了沒?感覺怎麽樣啊?”

“沒有,你關心這個幹什麽?”

“還不是看你也老大不小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你說你好歹一個知名電臺主持人,長得也算是個小帥,要找也不難啊,餵,你在電臺裏說的那個難道是真的啊?到現在還在等——”

“唉生病了你都不讓我安靜一會,這個話題沒什麽好說的,要是沒事我先掛了,張姐那邊你記得幫我交代一下。”

說完匆匆掛斷電話,坐在沙發上的人嗓子不舒服,喝了一口熱水,也許是中午在沙發上睡著有些著涼,他幹咳幾聲,端起碗準備用勺子舀了幾下,眼神中漸漸浮現一絲疑惑,環顧四周,半晌,才開始食用自己的午餐。

王修遠依舊站在暗處,面色陰沈看著沙發上的人,不知道在想什麽。

餘硯遠遠看了一眼,絲毫不關心他們接下來要做什麽,興致勃勃翻開偷拿的姚毓上午看的書。

“漫畫?”餘硯臉上的欣喜失去一半,他不怎麽看漫畫,因為總是覺得漫畫沒有文字帶來的感覺豐盈,往往讓他看一半就丟一邊了。

隨手翻了幾頁,畫風細膩生動,最主要的是題材,成功吸引了餘硯。

“傅先生,這個漫畫講的是發生在冥界故事,說的是一群變成鬼魂的人類地獄出逃,重回人界……聽起來是不是有點意思?”

傅見馳拿過餘硯手裏的書,翻看一頁,評價道:“很普通。”

“你才看了一頁。”餘硯伸手拿回來,翻到第一頁準備好好地從頭開始看,他埋頭之前微笑對身邊青年道:“傅先生,等我看完再跟你講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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