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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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姚毓在客廳看了兩部電影,盡管身體抱恙,但他似乎很享受這種散漫的個人時光,正在餘硯想對方難道就要一直這樣無所事事在家待整天的時候,姚毓去臥室換衣服了。

“他終於要出門了。”餘硯有點高興,通過一下午那本漫畫已經看完,他正準備去找下部繼續看,姚毓出門恰好給了他機會。

不過出門前餘硯跑去廚房拿垃圾袋,臨走前發現沒帶鑰匙,便開始四處找鑰匙鏈,鞋櫃,餐桌,茶幾……都看過了就是沒有。

“剛還拿出來了的。”姚毓沒有進臥室,憑著記憶在客廳找。

從餘硯陽臺直視的角度,他看到鑰匙就在沙發坐墊的縫隙裏,見姚毓因為這個浪費時間遲遲不出門,他都想直接走出去告訴對方在哪了。

好在他不出面,還有另外一個人。

王修遠走到沙發邊,趁姚毓背對在鞋櫃重新查找時,從縫隙裏抽出鑰匙鏈放到坐墊上一個比較明顯的地方。

姚毓看到鑰匙時,明顯滿臉詫異,他擡手用手背貼著額頭,沒幾秒就放下來,拿著鑰匙出門。

王修遠就這樣整整待了兩天,沒有任何要去跟姚毓說話的跡象,晚上,姚毓睡覺他便也幽幽進入房間內,與其說是對方的一個老友,不如說他此刻的身份行為,更像姚毓的守護靈。

“已經兩天了,你準備這樣堅持多久?”餘硯走進客廳,問靠墻而立的王修遠,“如果只是來探病,他明天就要去上班了,你是不是也要離開?”

王修遠擡起帽檐蓋住一半的頭,道:“你在趕我?”

“不是。”

王修遠略有嘲諷道:“那我走不走跟你有什麽關系?這裏又不是你的家。”

餘硯皺眉,低聲道:“你跟以前一點都不一樣。”

“以前?”

“遙遠的真名叫姚毓,你應該知道。”餘硯不打算隱瞞下去,直接道:“我也知道你和他曾經是高中同學,後來你轉校了,看起來和他很久沒有聯系,可是這次在電臺聽到姚毓的聲音,一下就能認出來是他,就代表在你心裏其實一直把他當作好朋友,那為什麽就是不肯跟他說話?他應該也很久沒見到你了。”

之前王修遠讓餘硯別來煩他,倒是讓餘硯更加自在,沒有跟對方說過一句話,自己認認真真看那本漫畫,看完了默默還回去再興味盎然跟傅先生講。如果聽姚毓打電話得知他明天就去上班,餘硯也不會這麽快來詢問王修遠的目的。

月色無垠,華光寂然,王修遠低沈的聲音響起:“你錯了,我沒有把他當朋友。”

“我記得你們曾經——”

“我明天就會走。”

打斷餘硯的話,王修遠松開抱胸的手臂,徑自走近姚毓房間。

姚毓習慣性躺在床的一邊,側身屈膝雙手交疊,睡姿宛如幼年孩童時代。他睡得很安穩,稍稍靠近一些,似乎還能捕捉到那均勻溫熱的氣息。

王修遠席地而坐,倚靠在床頭櫃。落地窗外的圓月熠亮通透,將不含一絲雜質的光輝呈於眼前,他垂頭凝視著,眼底卻幽暗深沈。

床上的人輕輕發出聲響,王修遠偏頭,看到姚毓把被子掀開了一半,露出整個手臂,他似乎有點悶熱,考慮到感冒剛好,王修遠準備給姚毓把被子蓋得再嚴實一些。

猶豫間,原本熟睡中的人突然睜開雙眼。

兩人對視,王修遠楞然地收回手。

“你……”

王修遠正要解釋自己不是盜賊,更不是居心叵測的壞人,就聽到對方近似溫柔的語調說道:“你看起來有點眼熟。”

姚毓一點也不驚慌,喃喃著“我難道又在做夢……”說著想伸手去打開床頭櫃上的燈。

“別開燈。”王修遠按住開關,道:“開燈夢就醒了。”

將收回的手放進薄被中,姚毓迷蒙的雙眼泛著微光,他一動不動凝望著背光的人,許久後才開口:“雖然看不清你的樣子,但是總感覺很熟悉,你是誰?”

“……我是以前你見過的一個聽眾。”

姚毓似乎相信了這個說辭,繼續道:“你跟我認識的一個人很像,剛才差點還以為你就是他,不過……他應該不會來找我。”

“為什麽?”王修遠面對他微低著頭,沈聲問道。

床上的人原本不清明的雙眸更加飄忽,仿若失神。

“我後來找過他幾次,他都不願意見我。”姚毓的聲音越來越小,他眨眨眼,似乎倦意重新襲來。

閉上眼之前,才輕聲說:“他還在恨我……”

萬籟俱寂,王修遠在恢覆到的寂靜中起身,他的背上是稀薄澄亮的光輝,背著這月光,他再次走向暗處。

“發什麽呆?怎麽,放完長假回來不適應了吧?”江通拿了一杯熱水放到姚毓桌上。

“不是。”姚毓喝了一口水,不再說話。

“你應該高興點,看看你一回來,節目的收聽率提升了多少?又回到以前的巔峰時期了,張姐剛還在誇你,說這個電臺沒有姚毓還是不行。”

姚毓笑道:“每次都被你說的那麽誇張。”

江通更加誇張道:“靠,現在實話實說也被人當浮誇了啊,真冤。”

同事故作郁悶的表情把姚毓逗笑,思緒才拉回現實,他斟酌片刻,道:“江通,我想問一下,你在家裏時有沒有遇到過奇怪的現象?比如說廚房煮粥的火自動關了,鑰匙出現在明明已經找多很多次的地方,看完放在客廳茶幾上的書第二天回到了書架上……就像,有另外一個人在家裏一樣。”

“我艹,你說的那麽玄乎,都是真的?不會是你這幾天發燒,腦子燒壞出現幻覺了吧……”

“不是。”姚毓柔和的雙眼堅定無比,“我還見過那個人,就在半夜,我肯定那不是做夢。”

江通不再是開玩笑的那種嬉皮笑臉,他皺著眉道:“不會是……鬧鬼吧?”

“你要不要找個人看看?”江通遲疑了一下,“我認識一個很厲害的驅魔師。”

姚毓疑惑看著他:“驅魔師?”

“嗯,三年前咱們大樓經常傳出女鬼哭聲嚇走了好幾個保潔你記得麽,那個時候鬧得沸沸揚揚,後來就是請來了這個驅魔師才擺平的,當時是真的有不幹凈的東西在大樓裏,領導封鎖消息,知情人不敢亂傳,事情才這麽過去了。”

“那你怎麽知道的?”

“餵,不要一副懷疑的表情。我也是知情者之一,而且還是我去聯系那位驅魔師的,現在手機裏還有他的電話,如果你需要的話,我給你咯。”

聽完江通的話,姚毓恍然道:“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你說的那個驅魔師……應該很厲害。”

“當然,他在這方便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不然上頭也不會請他來了,不過人家的業務鏈覆蓋全國,就算你去找他他也不一定在南丘。我覺得還可以換一種方法——搬家,快速又省錢,這個我倒是可以幫上忙。”

姚毓目光一閃道:“我不搬家,你把那個驅魔師的電話給我。”

聽江通說得玄乎其玄,姚毓想象中的驅魔師神通廣大,應該是精神矍鑠、目光炯然的修道者形象,怎麽都眼前的男子搭不上邊。

“在看什麽?”

姚毓回神,微微笑道:“不好意思,我沒想到任先生這麽年輕,不是質疑的意思,是覺得外形這麽出眾,剛才進來的時候旁邊的女孩都在看你,我還以為是哪個明星。”

任以雋拿起咖啡的手一頓,瞇起眼笑道:“很多人都以為我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

他明眸如星,俊逸爽朗,看起來也不過是跟姚毓年齡相當,雖說是遠近聞名的驅魔大師,卻一點沒有讓人感到端著架子的高高在上。見任以雋平和微笑,姚毓稍稍放松了思前想後緊繃的心。

“不管怎麽說,謝謝你願意見我,剛下飛機就趕過來,辛苦了。”

任以雋放下咖啡,從容道:“我家就在附近,來這裏就當順路坐坐,而且聽你電話裏的語氣似乎很緊急的樣子。”

“其實大致情況就跟電話裏一樣,我懷疑……”公眾場合,姚毓委婉道:“我家有不幹凈的東西。”

“的確有。”任以雋用極其肯定的語氣說,笑意收斂,問道:“亡靈也分好和壞,除了你說的那些還有沒有其他的狀況?”

“沒有了,我感覺他沒有惡意。”

任以雋將身體輕輕靠在皮革背椅上,眼睛註視著姚毓似乎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相反,他沒有打擾我的生活,還算幫了我幾次,總覺得他給我的感覺很熟悉,但是只有晚上睡覺醒來時才能看到他。”

任以雋一針見血道:“所以你找我,並不是想委托我驅除他?”

姚毓點頭,身體不自覺前傾,“我想清楚地看到他的樣子,確認他到底是誰,任先生,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實現?”

任以雋拿出一個折成三角的黃符給他,“這是現身符,只要你拆開貼到他身上,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他都能被人類肉眼看到,視線範圍內和普通人一樣。”

一直捏著杯柄的手松開,姚毓拿起桌上那個不足手掌大小的黃符,面帶猶豫之色,“這個會傷害到他嗎?”

“不會,這點你可以放心。只是現身符效力有限,僅僅能維持一周,七天之後會回到之前的狀態,就是說白天你還是看不到他。”

“七天……”姚毓的眼中有幾分說不出的情緒,他垂眼隱匿,擡眸時已恢覆自然神色,朝對面男子禮貌微笑道:“謝謝你,任先生,這個符還有咨詢的費用一共是多少,我現在就給你。”

“不用了。”

“這怎麽行,我知道你是很有名的驅魔大師,請你辦事的人全國各地都有,能抽出時間來見我一面已經很感謝了,怎麽還能讓你免費送我這道符。”

“因為我也是你的忠實聽眾啊。”任以雋雲淡風輕一笑,“而且,我這樣做也不僅僅是幫了你。”

面上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姚毓笑道:“任先生不但年輕輕輕就有高深的修為,還行善積德,真是讓人敬佩。”

沒想到聽到如此真誠的讚譽,任以雋沒有多做解釋,笑道:“謝謝,時間也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任先生,等一下。”姚毓翻出自己的錢包。

任以雋已提起旁邊的行李箱,臨走前道:“這樣吧,如果下次你還來找我要現身符,那個時候再把今天的補上。”

對方離去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姚毓的目光又轉向桌上的三角符,他深思片刻,小心翼翼把符放進錢包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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