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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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吵架的聲音就隔著一道門板,房中沒有說話的餘硯和林宗海,自然一字不漏聽完了。

見外面燈還亮著,沒用任何動靜,林宗海嘆口氣,道:“你去幫我安慰一下他吧。”

餘硯出去,看到林傲羽坐在沙發上,弓著背垂著頭在抽煙,低沈煩悶的模樣。

“現在這個時間許言跑出去,你不擔心?”

林傲羽看了他一眼,道:“只要他打一個電話,不管什麽時候,他家司機都會及時來接他。”

餘硯沈吟,“你們沒有必要為了這種事小事吵架。”

“你之前不是還想盡辦法讓我們分手嗎?現在怎麽又來勸我?”林傲羽勾起嘴角微笑,“不管怎麽樣,這都是我跟他的事,不需要其他人插手。”

餘硯直言:“是你爸爸讓我來安慰你。”

“他?”林傲羽的笑容含雜一絲嘲弄,“那更不需要了。”

“再怎麽說我也是你爸,你就這麽討厭我?”林宗海突然出現,厲聲責備。

林傲羽罔若未聞,毫無表情朝他看一眼,把煙放進嘴裏,似乎不想說話。

這一舉動顯然更加激怒林宗海,他走近道:“知道為什麽我一直不同意你跟許言在一起嗎?因為你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以他的家境,就算我不阻止你,你們以後也很難走下去。兩個人差距太大,互相喜歡又能怎麽樣?那都是一時新鮮,價值觀和你們未來的人生走向,註定無法讓你們順利走到一起。”

林傲羽的笑容更深,眼底卻明銳冷酷,別有深意道:“你是在說我,還是在說你自己?”

“什麽意思?”

林傲羽把煙灰一彈,道:“意思是,我終於知道你拋棄那個人的原因了,原來是因為貧富差距。爸,你真膽小,你讓我看不起。”

“你這個孽子!”說著林宗海就想沖過來想動手打兒子,無奈身體無法接觸,他在空中扇了一巴掌,氣得面色鐵青。

林傲羽卻淡定自若,好整以暇撚熄香煙,“我早就知道了,看到你的反應更加確定。”

“你知道什麽了?!你什麽都不知道!”

“是麽?”林傲羽起身,大步走向父親的臥室。

餘硯和林宗海跟著進去,看到他從書桌最後一格抽屜裏,翻出個鐵皮箱,打開裏面是基本薄書,林傲羽直接把盒子往下一倒,書本直直掉落在床上,還出現了一疊對折好的信紙。

那些信放置在書本最底層,被壓得平坦光滑,泛黃的紙身卻像一片片幹枯的樹葉,印證了時間流去的痕跡。

“這些又是什麽?”林傲羽挑眉,直視神色覆雜的父親,“這些年來,你哪次不是在深夜裏一封封看信?媽一走了之,你以為是因為她不能跟著你受苦?不是,是因為她發現你心裏一直有著別人。”

林宗海滿臉凝重道:“你聯系上你母親了?”

“對,不然我也不會知道這些。以前不知道的時候,我怪過她,怪她什麽都沒說就丟下我們,沒有盡到一個母親應有的義務。可是後來當我知道這些時,我只怨恨你,為什麽有了妻子和孩子,依然對別人念念不忘?表面上處處為家庭著想,實際上,你的內心已經背叛了我媽,你傷害了她,傷害了一個為你生兒育女,和你攜手走過二十多年的妻子!”

話未說完,林宗海頹然後退一步,嘴裏念道:“是我傷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無論我怎麽勸說媽,她都不肯再回來,她說不想見到你,連你去世都執意不出席葬禮,這是對你怎樣的失望?而你居然還誤會她認為她是嫌你窮才離開,我想她更加寒了心。破產、窮、過苦日子都不算什麽,真正拆散了這個家的,是你。”

林宗海黯然道:“我知道現在無論說什麽,你都不會原諒我,爸爸只懇請你一件事,幫我跟你媽媽……說聲對不起,我從來沒想過辜負她。”

林傲羽冷冷道:“你覺得她還會相信你嗎?”

“不相信也罷了……只要她過得比我好就行。”林宗海嘆氣,拿起散落的信道:“這些信,都是一個故人寫的,我沒有做過半點逾越的事,無論是婚前還是婚後。”

“婚後二十幾年還想著別人難道不算?”

林宗海不答反問:“你看過信的內容沒有?”

“只看過一封。”

“罷了,都這個時候了,跟你說也不算什麽……”

時至春分,碧空萬裏,湛藍的絨布上丟了幾塊揉成塊的棉團,低壓壓的仿佛就在頭頂不遠處,和煦的風迎面而來,吹得那幾片雲朵跟著往身後飄動。

林宗海踩著舊布鞋,肩上扛著半身長的鋤頭往人煙稀疏的草地走,午後的村莊靜謐祥和,只有幾聲悠長的鳥鳴飄蕩在田埂上。春日綿綿,此時播種育苗的大人們還未從午睡中醒來,幹了一上午農活的林宗海原本也應該在家裏養精蓄銳,可他想到豬圈裏的那幾只即將產崽的母豬,心知備的那些已經幹枯的豬草不夠用,便提早起來,趁著午休的閑工夫去割點新鮮野草。

等到秋收大姐成婚,宴請時席上多些擺幾道豬肉葷菜,也算是掙了點面子。時下可得好好餵養家中的豬崽豬公,那養肥了的膘肉也可是一兩道好的下酒菜。

心裏盤算著這事,腳下步伐不知不覺加快,揚起的塵土紛紛飄落,把他卷起的褲管蒙上一層灰。林宗海找了一個地,發現這邊大部分草都被人割過,草根直直的像削了個平頭一樣露在外面,於是他繼續往裏處走。

邊扒開密集的草堆,邊割著一些還未鋤盡的野草,除了這窸窸窣窣,耳邊還傳來幾個男孩說話的聲音,他往前走幾步,看到野草旁的空地裏站著三個比自己小幾歲的男孩,正圍著另一個身材瘦弱的男孩。

站在中間的歪嘴男大聲道:“說過幾次了,你要割草就去旁邊那個村,這裏不是你來的地方!”

那個看似瘦弱的男孩,發出堅定的質問:“憑什麽?這又不是你們家的地。”

“這裏是我們每天來的地方,你把草割完了,我們割什麽?”

“這麽多草,我一個人哪裏割得完。”

旁邊胖胖的男孩說:“反正你割了這麽多,我們每天帶回去的草就少了這麽多,害我們被爸媽罵,要跑那麽遠才能把一籃子裝滿,都是你!”

歪嘴男一笑,“跟他廢話那麽多幹嘛?讓他把草還給我們就是了。”

胖男孩跟另一個沒說話的男孩相視一笑,上前把放在旁邊竹簍裏的草拿出來,被壓榨的瘦弱男孩連忙跑上去搶,“這是我的!你們不能拿走!”

“你給我走開!”歪嘴男個子比他高一截,兩只手輕易地把他推倒在地,“不要再礙我們的事了,看到你這個死矮子就煩,讓你去其他地方是給你面子,反正你又上學,多跑點路怎麽了?!”

男孩躺倒在地上沾滿灰,林宗海這才認出他就是同村那個經常被欺負的小柳。小柳姓柳,誰也不知道他叫什麽,只知道這孩子同胞兄弟多,是家裏的老幺,按說村裏排行最小的男娃,理應父母寵著哥姐讓著,誰知這小柳每天面如菜色,骨瘦如柴,一副沒吃好沒穿暖的樣子,獨身混跡在個個都比他高壯的同齡人裏。那些同齡的男生見他力氣小好欺負,總是沒事找茬,聽說家裏也沒人出頭,便更加肆無忌憚把他當搓圓按扁的軟泥人。

林宗海跟他們家不熟,和小柳更無交情,此刻看到他以寡敵眾被人欺負,總也有些不忍,想著上前幫他解圍,就看到圍在小柳旁邊瞎轉悠的一只黃狗,突然沖到歪嘴男面前狂吠不止,為主人憤憤不平。

“瞎叫什麽?你這只死狗!”歪嘴男後退一步,齜牙咧嘴沖狗吼道。

黃狗見他後退,叫的更加急促兇狠,響徹在空寂的平地上。

歪嘴男眼睛一斜,拿起身後放著的鋤頭晃了晃,壯著膽道:“敢嚇唬我?把你牙都鋤平,我看你還怎麽叫!”

“大黃!”小柳原本在拉自己的竹簍,註意到黃狗可能會受到歪嘴男手中利器的危險,立刻撲過去抱住它。

“住手!”林宗海走出草地,阻止了朝大黃落下的鋤刀。

“姓林的,你來幹什麽?這小子搶了我們的草,我們教訓他天經地義,你不要逞什麽英雄!”還沒等林宗海開口,歪嘴男就搶先警告。

“小歪,你瞎說什麽呢?明明是你們搶別人的東西,我剛都看到了。”

林宗海長他們幾歲,個頭高不說,長期幹農活練出的壯實身材,不得不讓這幾個男孩忌憚幾分。小歪還沒見過有人為他看不起的小柳出頭,嘴硬道:“是他先占我們的地方割草的!我們現在只是讓他把這些野草還回來。”

“這地又沒寫你們的名字,怎麽還歸你們管起來了?”林宗海把手裏的鋤頭朝下一放,笑道:“把東西還給人家,免得我去你們家說理。”

小歪看了一眼另外的兩個同伴,猶豫著是否現在收手,趁著他們僵持時,小柳一把奪過還在對方手中的竹簍,撿起地上的鋤頭準備離開。

“別讓他跑了!”小歪反應過來,大喝一聲,他還沒給小柳點顏色看呢,怎麽能就這麽讓他跑了?

他們伸手去捉背著竹簍的小柳,被保護主人的大黃跳上前咬了一口,“哎喲餵!”胖男驚叫一聲,和同伴松開手。

“大黃,快跑!”話音剛落,小柳和那只黃狗已經跑到一丈開外了。

那瘦削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視野中,小歪啐了一口,氣急敗壞罵罵咧咧,轉過頭對林宗海道:“不關你的事,你管那麽多幹嘛!”

“疼死老子了!”胖男孩捂著手臂,欲哭無淚的模樣。

林宗海道:“沒見血,回去讓家裏人擦點藥就行,下次你們可不要仗著人多就惹事,這片地不都是草麽?搶來的東西未必香些。”

“哼!懶得跟你,今天真他媽倒黴!”小歪眼一瞪,不服氣地領著另外兩個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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