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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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李廣穆有生以來,看見李嚴修最失態的一次。甚至比先前自己把那些堪稱利器的診斷證明拿出來攻擊對方的時候,程度嚴重得多。

“你瘋了嗎?你做出這種事,董事會所有成員一個都跑不掉。李啟輝,甚至連二叔也在劫難逃。你恨我,直接把我身體狀態公布出去讓我尊嚴盡失生不如死不就行了,你何必非要把大家一個個都置於死地?”

李廣穆扶著桌子緩緩站起身來,倚靠著桌子咳了幾聲,繼而嘴角帶出了一點微笑。這是他不擅長且鮮有的表情,至少對李嚴修而言足夠陌生。

“你問我有多恨。起初,應該是挺恨的。恨你為什麽要綁他回來,恨你告訴他一切,恨你推他入水,恨你們讓他離開了我…”

李嚴修仿佛聽到了此生最大的笑話,不屑又憤恨。“你真的瘋了。為了一個趙寧,你要把你自己、你的家人和家族企業全部毀掉。你真他媽瘋得厲害,簡直要讓我笑死。他離開你是我們逼的嗎,他自殺是因為我嗎?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選的。而且,他也沒死成啊,你只要想辦法把那個季遠弄開,一樣可以把他抓回到身邊。”

李廣穆聽完之後繼續笑著,那笑容裏有一種純真的詭異感。“是啊,這一切都是我自己選的。他割腕自殺,我才知道,我不僅該恨你們,我最該恨的,是我自己啊。”

“割得那麽深,出了那麽多血,肯定疼死了,他肯定疼死了…”李廣穆用左手的手指輕輕撫摸上自己右手的手腕,在上面用力摩挲。仿佛趙寧割腕的那道傷痕,在他身上也造成了同樣的一道。“他不會原諒我的,他是想告訴我,他永遠不會原諒我。這次,他是真的生氣了。”

李廣穆以一種失魂落魄的姿態自顧自呢喃不休。“他以前從來不生我的氣的,你知道嗎,他以前從來不生我氣的。我把他反鎖在房子裏,不讓他跟別人多說話,不讓他去人多的地方,刪他手機裏的短信和聊條記錄…他都不生氣,臉色也最多擺兩天,就什麽都過去了。但是這次,他是真的生氣了,我知道,我知道的。”

李嚴修從沒想到一個趙寧能讓他這個廢物弟弟瘋魔到這個程度,可眼前千鈞一發的場景又確實危在旦夕地存在著。只能在極度不可思議下,怔忡著說:“那你可以直接去他面前自殺,真的,又快又容易,遠好過牽連我們這些無辜的人。”

“無辜?”李廣穆嗤笑了一聲,然後略微側了側頭,這曾是趙寧最常做的動作。“九年前,我剛帶他走的時候,他明明很難過,卻連哭都不敢在我面前哭。我知道,他怕我離開他。一直都怕,所以那八年裏,他也從來不生我的氣。無論我對他做多過分的事,他都不生氣。因為他愛我,更因為怕我離開。”

“他都被你…被你們弄得家破人亡了,你跟我講無辜?”有一滴液體從李廣穆低垂著的眼角滴落,轉瞬即逝。“他連哭都不敢在我面前哭,大概心裏很痛吧。”

“你說,我要是給他報仇,他是不是就會原諒我欺騙他,不生我的氣了?”李廣穆擡起頭,看著自己狼狽不堪的兄長,問得一臉真誠,眼睛裏也燃起了微弱的亮光。

李嚴修靠在墻面上,淚流不斷。“瘋子,你這個瘋子。世家覆滅又不止我們一家出了手,得了利。這麽多後起的新貴都參與其中,都分了一杯羹。你要真的這麽有本事,真的要給他報仇,就一家一家去鬥,一家一家去報覆啊。你這個沒用的廢物,拼盡全力,撐死也不過只能把自己家賠給他。”

“我沒有能力,也沒有這麽多時間。”李廣穆只是搖頭,嘴角還是噙著笑意。“就算不能全拖下水,我也會讓他們付出代價,重創他們的羽翼。”

這是李嚴修完全沒有料到的手筆,他想到了一種可能,完全震驚在了當下。

李廣穆繞著桌子,慢慢地走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坐下。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周身的狼狽,也收起了臉上的一切表情。

仿佛剛才的瘋魔與癲狂只不過是李嚴修單方面的錯覺,他這個從小就遲鈍呆板的弟弟除了隨著年齡的增長變成了另一種冷峻與深沈,其餘一切都很正常。

幾息之後,李廣穆從自己辦公桌的抽屜裏拿出了一個文件夾,上面已經簽好了字也蓋好了他的私人名章。隨著文件一起遞給李嚴修,還有他的一句話。

“你走吧。出國也好,詐死換個身份也好。趁還來得及,走吧。”

按照相關規定,董事會成員除非入獄與死亡,否則只要任期未滿,就無法脫離。李廣穆給李嚴修的文件,表面看是相關的罷免與開除。而內在,卻是讓他在即將到來的末日之前,獲得一線生機的保命符。

“二叔不是那麽輕易能被找到的,更何況他有別國國籍,脫身太容易。我給李啟輝留了一點錢,你把齊鳴留給他吧,好歹護他到能安身立命的時候。幸虧你當初硬扣住了他進董事會的手續,省了點麻煩。”

李嚴修聽著對方破釜沈舟地安排退路,完全楞在了當下。

真正讓這個人脫胎換骨的,究竟是二叔的教導,還是這一年多的時光,還是…不過只是一張趙寧割腕的照片。

李嚴修甚至還沒來得及問一句為什麽,李廣穆已經徑自畫下了一切的塵埃落定。

“天朝的相關金融監察機構在你來之前就已經發了函過來,名義是重審授信風險,真正的目的是什麽,你應該比我更懂。最遲明天,馬上…就要落幕了。”

在李嚴修難以言說的情緒中,李廣穆繼續開口。“我感激過你,恨過你,也對不住你。走吧,趁還來得及。”

感激你曾養了我二十年,恨你對他所做的一切。因為你的病情始末,也對不住你。

在李嚴修到來之前,其實況為來過一次。

況為對著一心只想著把大家都拖下地獄的李廣穆說:“你只拿到了你大哥的診斷結果,你為什麽不看看他完整的病歷,了解一下他是因為什麽才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的呢。”

三十一年前,他們共同的母親,名字裏帶玉的那個漂亮女人。在陪著丈夫經歷了一切艱難險阻終於收獲了一定成就之後,懷著成功之後的愛情結晶,也就是李廣穆這個小兒子,親眼目睹了丈夫李隸和別的女人茍且偷歡。

生意場上的逢場作戲,怎麽能當真呢?面對糟糠之妻的質疑,李隸就給了這麽一句還帶了嗔怪的輕描淡寫,連粉飾太平都粉得極不走心。

‘那時候,你們的母親身體就已經出了問題,因為懷孕還要忌諱著用藥,最終拖成了不治之癥。’

‘這還不算什麽,她終究還是把你生下來還陪了你一小段時間。只是那時候,生理醫學都尚不足夠發達,何況心理上的問題。那時候,還沒有產後抑郁癥這個概念,大家只會覺得是一個命不久矣的母親因為對自己剛出生兒子的擔憂而有點神神叨叨,卻在可以被強行理解的範圍內。’

‘可是你大哥,卻首當其沖,成了最直接的受害者。’

‘你的母親,不斷地向你已經懂事的大哥灌輸一個你父親以後一定會再娶而且甚至會和後母一起虐待你甚至危及你生命的一個概念。哪怕在她臨終前,也只是一味地囑托你大哥,讓他千萬爭氣,只為了好好照顧你、好好保護你,讓你平安長大。’

‘你大哥也一直在朝著這個目標努力,你捫心自問他從前對你怎麽樣。不說含辛茹苦,基本也是有求必應,對吧?’

‘老董事長為人專斷,對你大哥過於嚴苛,說實話你大哥早些年過得一直不怎麽樣。明面上位高權重,可內裏吃了多少苦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

‘你大哥生性要強,也一直把你當成他的責任,難免對自己也開始嚴苛,性格多少會受些影響。後來,你為了趙寧違抗他,甚至離家出走。他心裏最後的一點溫情也沒了附著之地,就只能一步步逼著自己心狠手硬,繼續一步步往高處走。’

‘後來,你三弟的母親用下作的手段勾`引他,直接導致了他的生理疾病。’

‘小穆,你看不到,這些你都看不多。因為你只看到一個趙寧,確切來說,你只看到了你自己。’

李嚴修率先一步崩潰了。

他可以理解李廣穆對他入骨的恨意以及後來所有的針鋒相對,可他卻並不能即刻理解與接受李廣穆在最後的生死關頭給他留下了一線生機。以一種親情與仇恨皆消泯的方式,一腳把他踢出了局外。

“那個XXXX投資企業,是李老三弄來的對不對?早就跟你說過,李老三、李老四這一夥,連臭皮匠都算不上,就只是些連命都不要,只會往自己口袋裏扒錢和遲早要死在女人身上的臭蟲而已。小穆,你聽大哥的,我們一起想辦法,把李老三掛出去。保命要緊,事情還是有轉圜餘地的,一定還有辦法的…”

十年間的愛恨真的頃刻蕩平,仿佛他們還是當年那對和其他家庭沒什麽不同的親兄弟。他會在每年生日收到一臺心儀的車,而李嚴修也會在不那麽忙的時候給他打電話,叫他私下吃個飯,或派人定期給他送日用品和衣物。

李廣穆卻沒有任何感慨,只是坐在原地,靜待屬於他自己的結局。

“來不及了。”

就算解決XXXX這顆定時炸彈,躲過了天朝的問責。那個姓程的執政者,也絕不會放過我。

那個叫廖程的男人,早在一開始,就迫不及待地發來了警告,代表他的親生父親。

李嚴修想到的那種李廣穆以自爆為代價,重創當年所有參與者羽翼的方式,確實存在。

以動機為旋轉中心的因果一直在世間循環。

當年李嚴修他們以政治換代作為時代更替的切入契機,而今天,李廣穆選擇的方法和道路,基本是如出一轍。唯一的不同,是李嚴修一方當年有一群人,聯手打造開創出最有利於自己的時代與背景。而他,孤軍奮戰。

結果是必定不能全身而退的,只求…死得其所。

這些年,程姓執政者和李嚴修這一幫人互惠互利,確實一路扶搖而上直到青雲。這一點,從L集團這十年來的擴張與發展中便可見一斑。

李廣穆知道,不單L集團,而是與程姓執政者聯盟的所有新貴,就是那夥當年參與了改朝換代的所有人,賬目上都會有漏洞。不管這本帳,在明面上做得多麽的天衣無縫。

都改變不了內裏有利益勾結的現實。

那些暗箱操作下,廉價開發用地的審批與招標,各種巧令名目的工程與項目。市場資本的湧入與稅收支出的流出…

而各家集團每年上繳的‘分紅’,都用來給那位執政者堆砌政/績,好讓他變成一棵更大的保護傘,更好地保護著傘下乘涼的那些盟軍們。

不過現在,都該到頭了。

要讓當年聯手絆倒世家的那一個群體付出代價,就像是在海面上要殺死某一整片海域的生物。聽起來似乎是毫無可能的天方夜譚,但人定終究勝天。

李廣穆把自己變成了一根火柴,只要有一面凸透鏡,就能通過匯聚陽光而自燃。別看一根火柴不頂狗屁用,沒關系,還有L集團這艘大船。

日覆一日,一步接著一步,他終於在這艘大船上安置上了一個炸藥庫。真的要感謝那個要錢不要命的李老三,給他找來了這種威力巨大的原材。

鄰國的項目,就是那面凹透鏡,匯聚散落漫布在世間每一寸無處不在的陽光。

現在只等‘嘣’的一聲。

等著陽光把他自己點燃之後,一把引爆船上的火藥庫。等火藥庫把船炸掉,船裏的燃料自然便會傾洩一整片海域,到時候…

一個都跑不掉。

就算不被燒死,他們也休想再在這片海域一如既往地自由游移,呼風喚雨。

“來不及了,我早就沒有回頭路了。”

李廣穆獨自坐在L集團總部主樓的頂層,等待夜幕降臨之後光線逐漸晦暗下去。

他仿佛看見了那個心心念念的人在向他招手,就站在某個遙遙遠遠的地方,一直對著他笑。

【劇情解釋:1、李家兄弟情這條線,關於大哥為什麽前後態度變化這麽大。

他親媽臨死之前跟他說‘你爸是個狗逼,他肯定會馬上給你們找後媽,你要保護好你小弟(穆哥),千萬千萬保護好他,別讓你爸那個狗逼和後進門的賤`貨傷了他。你再苦再累也要努力往上走,讓你小弟以後當個快樂的除了開跑車談戀愛啥都不會啥都不用想的智障。’

李嚴修那時候也不很大,被灌了一腦子的負能量,然後他爸又真的是個狗逼,他又累又苦又無處訴說。一邊又要把弟弟當兒子養,一邊又嫉妒他的安逸。

後來,弟弟談戀愛私奔,他沒有了最後一絲的情感倚靠,直接變態了。

再後來,他後母勾`引他,他直接陽痿了。

再再後來,他看見弟弟這麽廢柴還有人愛,他機關算盡卻從來沒有人愛他,就開始鬼畜了。

所以,李嚴修其人,神經變態還可憐。

2、穆哥爆發自剖:商戰是扯的,上位是開掛的。但是這顆心和這份義無反顧是實打實的。和國/企搶這種國/家/級/的工程,勢必會被幹的。他生怕國/家找不到理由幹他,提前搞了個外/國/恐/怖/組/織綁在身上。然後國/家/幹他,肯定就會查出官/商/勾/結,貪汙受賄。姓程的倒了,當年那個圍剿‘山上’的組織就會被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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