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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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遠連續幾天都沒有接到唐的消息。

感覺不是太好。

他縱然十分生氣,但總歸還是關心房子裏住著的另一個人的。跑完了一整天的通告之後,季遠越想越不對勁,拋下張芮,連夜回了一趟家。

季遠進門的時候正好遇見唐送家庭醫生離開。

“怎麽回事,他又怎麽了?”

唐搖了搖頭,什麽都沒說,繞過季遠,自顧自地把醫生送出門外。

季遠在一片心沈到底端的怔忡中上了樓,推門進了趙寧的臥室。

在眼前的視覺沖擊中連連後退了好幾步,連呼吸都瞬間急促了起來。“怎麽會這樣,誰對他做這種事?”然後在完全地震驚中,大聲重覆了一遍。“誰,誰對他做這種事?”

剛送完醫生回來的唐站在季遠的身後。“月底的時候,那天晚上,他出去了。天亮的時候給我打電話讓我去XX酒店附近接他,我看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這樣。”

如果說嘴角與眼角那些不青不紫的傷痕還可以找盡借口自欺欺人,那被子沒有遮蓋到的脖頸上遍布的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

大概不用掀開被子,脫下他的衣服,也能想象到這具身軀的表面上是一副怎樣的波瀾壯闊與觸目驚心。

季遠驚在原地就只剩下用鼻子哼氣的動作。

誰會用這種折辱的方式對趙寧施暴?

“不是被迫的。”唐完全無波無瀾地開口。“他去找了他以前的那個愛人。”

季遠沒說話,面無表情地在原地空滯了幾秒。

然後輕聲笑了起來,說:“月底?月底都他媽過去多少天了,你看看他現在這個樣子,你跟我說這是他自願的?”

季遠笑著把頭轉向了床上雙眼緊閉的趙寧,不住搖頭。

“我能接受…理解他過去做的那些…犯賤事,雖然我不知道愛情這狗屎玩意能把人折騰成什麽狗樣子…但是,他每次都能賤到刷新我的下限,服氣,相當地服氣。”

季遠再沒有任何表情,語氣也相當平淡。“我沒有這樣的師弟,以後他是死是活都跟我沒關系了,不用再跟我匯報他的狀態行蹤,我當他早就死了。”

在季遠轉身之後,躺在床上維持著閉眼狀態的趙寧眼球微動。

再次高燒不退的趙寧依稀間聽見了季遠的聲音,那些失望透頂的言語。‘我就當沒有這個師弟’、‘我當他早就死了’。

這一輩子究竟是有多糟糕呢,趙寧用僅剩的理智與思維開始考慮這個問題。

就像那天夜裏的情事,過程痛苦又屈辱,真正意義上地操成一條母狗,可偏偏因為是那個人,所有尊嚴盡失的那些姿勢和動作,全變成了看見唐之後輕飄又無力的一句‘自願’。

大概也不是自願,而是自找。當自取其辱發生在床上的時候,當真是沒有半點浪漫可言的。

趙寧還記得那時候自己躺在地毯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經過了塵埃顆粒散射進來的霓虹燈光微微照亮的天花板。

全身都是近乎麻木的痛楚。

尤其是當男人拔出之後,在自己下半身生理性條件反射的抽搐與顫抖間,身後不斷隨著收縮而流出的對方的精`液。

那種近乎失禁的屈辱感,全都麻木了。

什麽‘真的好痛你能不能輕點溫柔點’、‘你以前不會這麽對我的’,所有帶著哭腔的求饒都沒有了開口的意義。

沒有尊嚴,也感受不到一絲半點的愛意,只剩下被動承受對方無盡且粗暴地單方面發洩。

趙寧一片灼熱的迷蒙間再度陷入沈睡,像是早已習慣的按部就班。

而他在意識清明的最後一刻,做出了一個關於離開的決定。他大概沒法再在季遠這裏心安理得地住下去,等身體恢覆一些就離開好了。

他們從月末晚上到月初淩晨跨越了一個月的那場情事,其實真正受煎熬的並不只有趙寧一個。

李廣穆在被酒精過度荼毒之後,並沒有隨著欲`望的發洩而徹底恢覆,反而在發洩完身體放松之後接受了所有洶湧而來的酒精後勁,徹底醉倒喪失了意識。

所以他再次在日上三竿頂著滿室明亮的陽光,於頭疼欲裂中睜開眼。只剩滿室的狼藉和腦海中殘存的一些片段,並沒有趙寧。

掛著那只玉質麒麟的黑繩隨著他坐起來的動作墜拉著他的脖頸,那是讓他安心的重量。

他伸出手握了一下,上面的溫度似乎不止來自自己,還殘存著另一個人的體溫。他已經十分確定昨晚的一切並不是因為他執念過深而出現的夢境,趙寧真的來過。

‘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喜歡嗎?’

李廣穆握著胸前的麒麟,心裏刺痛難當。

贈吾愛妻,謹賀生辰。又怎麽會不喜歡呢。

對不起,我好像…又把你弄疼了。

李廣穆想起了趙寧的眼淚,全落在了他的心裏。只可惜那時候酒精燒毀了所有理智,闊別一年的思念累積成災,直接導致了他下手隨心所欲肆意妄為的不知輕重。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會補償你的,我馬上就會給你交代了。

李廣穆收拾好自己之後,把掛在鐘鶴名下的滿室狼藉關在了身後,直接下到了低樓層的用餐區。

鐘鶴無疑是一個極其聰明且細心到面面俱到的男藝人,他不僅想辦法引開了周言景,甚至安排好了李廣穆那邊的隨行工作人員及安保人員。

李廣穆選擇再次滯留的原因,是因為昨晚晚宴的主人公,眾人的焦點,那位海龜精英,同時也擁有人盡皆知身份秘密的那位私生子,約他私下單獨會面。

那個帶著眼鏡斯斯文文確實顯得一表人才的男人,主動對李廣穆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李先生,久仰大名,幸會。”

李廣穆在心裏想對方是不是把自己認成李嚴修了,畢竟他實在是沒有什麽名好仰的。不過他當然不至於把這個疑惑宣之於口,只是遵循一切社交禮節地握手點頭,順帶簡單地客套了一句。

“聽聞李先生車技過人,巧了,我早年也有些這方面的愛好,不知道他日有沒有機會能在賽道上和李兄切磋一下。”

李廣穆楞了一下,這下基本可以判定對方並沒有認錯人,卻也只是點頭做了簡單地謙辭。

“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這麽拘謹吧李兄。不如這樣,晚上我做東請李兄去找點不一樣的樂子怎麽樣?”

在氣氛尷尬地閑扯了好幾句之後,這個叫廖程的男人突然轉了話鋒。

說來也有意思,A市的執政者姓程,這個私生子全然不顧忌,甚至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昭然若揭地掛著名。他的親生父親,程姓當政者,就是當年支持世家的那一位被打下臺之後,取其位而代之的那一個。

自己人。呵呵。李嚴修才是你們的自己人。

可惜了,我不是。

李廣穆迎上男人藏在眼鏡後面的目光與其對視了一眼,對他的明示暗示完全置之不理,在一段全然稱不上友好歡快的交談結束之後,帶著在鐘鶴的安排下等了自己一整晚的工作人員離開了這家作為A市地標的酒店。

他不知道廖程在他轉身之後對他的評價。

“可別小看了他,會咬人的狗不叫。別看他話不多跟塊木頭似的,能把李嚴修逼下臺,讓父親對他開始戒備的人,絕對有他自己的過人之處。”

廖程對著自己的心腹,自然是毫無避諱直接稱那位當政者為父親,本來他也不過是礙於表面而‘養’在廖家的罷了。

“不過我覺得他們家也挺不講究的哈,哥哥玩過的,弟弟再撿起來接著玩。不過就是個男人罷了,有這麽稀罕嗎。就是那個言景,長得也就那麽回事,笑起來還一股子風塵味,你說這兩兄弟是著了什麽魔。要我說,那個叫鐘鶴的倒是真的長得有那麽點味道,再就是新來的那個叫季遠的也還行。”

廖程這個A市頂層八卦中心正熱血沸騰地說著別人的八卦,還趁機點評了一回時下娛樂圈風頭正盛那幾位的相貌。

一場情事對身體造成的傷害有多大,趙寧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在過往的認知裏,最多也就是身上不得勁一會,有點影響工作罷了,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可這一次,哪怕他急於想要離開,也硬生生躺了半個月,實在起不來。

這半個月他沒有再重覆趙翳踢他入水與幼時永不停歇的練習,而可能是因為肌膚相親體液交融的原因,他在這場大病裏,被動再現了遇見那個男人之後的場景。

‘你好,我是趙寧。今天沒有和小奇哥一起嗎?’

‘你知道十九層是什麽地方嗎?我有一個師兄廢在了十九層。’



‘等等,赴約之前我們先去一個地方。’

‘現在知道我為什麽之前幫你選這套了吧?看,是不是和我身上穿的很搭。’



‘今晚我的身份,是你的情人。’



趙寧看到了十九歲的自己,在一個類似私宅裏洗手間的地方。華麗的裝潢下,那扇寬大的鏡子前,有一個穿著睡衣的長發人影,正在做著在他的認知裏女士常見的補妝動作。

這是這個背影一直在顫抖,湊近了還能聽到極其細微、隱忍,幾不可聞的啜涕聲,似乎是在哭泣。

身穿米白色禮服的趙寧掏出了外套口袋裏的手絹,輕輕地遞了上去。“請問,你還好嗎?”

趙寧看見了一張眉目精致如畫,甚至有些雌雄莫辯的臉。瘦弱纖細的身軀,還有哭紅的眼眶。對方一直沒有接過自己的手帕,只是完全震驚地望了過來。

‘你的…這根東西,就是用來把睫毛那根線變長的這枝筆,可以借我用一下嗎?’

趙寧不僅僅是為了緩解氣氛,向對方搭話。他早就覺得自己臉上少了點‘情人玩物’氣質,極需這一筆偽裝。

那個精致到雌雄莫辯的睡衣娃娃似乎有些擔心趙寧會把自己的眼睛戳瞎,顫抖著伸出了自己的手。‘這是眼線筆,我來給你畫。’

趙寧雖然從來沒有經驗,但還是三兩下胡亂鼓搗出了自己要的效果。當時對著鏡子檢視的時候,心裏想的是什麽呢,無外乎是‘去你媽的眼線和化妝’。

在轉身離開之前,趙寧看見睡衣娃娃那個害怕至極還要忍住眼淚怕把妝弄花的樣子,聯想了一下對方的身份,實在於心不忍,伸出手…把對方輕輕摟進了自己的懷裏。

同性好友間單側相擁的姿勢下,趙寧在對方背上輕輕拍了拍。“別怕,你想離開這裏嗎?”

可能對方的長發實在激起了年少時代趙寧基於紳士風度教養之下的愛護之心,他掏出自己的手絹溫柔至極地幫對方擦幹了眼角沁出的那些淚水。“別哭了。”

九年後的趙寧,漂浮於空,以上帝視角看著這段投影在他高燒夢境中的回憶。

似乎是不放心那個被自己遺留在會客室裏的男人,趙寧還是在睡衣娃娃接過了手絹並持續沈默無言之後轉身離開了洗手間。

‘我們來玩點不一樣的吧,就飛鏢怎麽樣,落鏢點與靶子距離累積近的一方就贏。但不能沾血,沾血就算死了。’

身穿奇怪唐裝盯著滿頭銀發的娃娃臉男人天真又邪氣的笑容。

後來,那個身穿睡衣的精致寵物顫抖著蹲下`身最終在墻根處跪下。

‘你先出去。’

對方出門的時候在別人視線所不能及的地方,極其隱晦地向自己搖了搖頭。

時光不斷飛轉,畫面頃刻切換。

‘趙寧,這世上誰都可以跟我說謝謝,唯獨你不用。’

‘名字不重要的,我現在叫…’

“鐘鶴。”趙寧躺在床上,帶笑喊出了對方的名字,把在床邊一直耐心守著的唐都驚了一下。

混亂不堪的畫面一直在趙寧腦海中爭先恐後冒出頭,基本都是圍繞著那個男人。

比如,其實九年前的那晚,當那群人沖進門開始把他從小到大一直居住的宅子裏的東西開始搬走的時候,他已經把刻刀攥進了手裏。母親和祖父都不在了,而他才不過剛成年。年齡局限下的敏感和對自己的質疑就不用說了,遑論還壓根就沒有找到自己人生的意義。

然後那個男人出現了。

‘我來帶你走。’

趙寧在半空中,看見了那時候的自己猶如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式地伸出的手。真的很想放聲大喊。錯了,你不要跟他走,他騙了你。趙寧真的很想制止,將一切都扼殺在源頭。

只可惜,沒有人能在回憶裏改變歷史。

趙寧看見了九年前的自己,是如何亦步亦趨跟在那個人身後,妄圖開啟新生的。

在趙寧安置好了跟隨自己多年的那把小提琴之後,男人帶著他在A市的邊緣車站遺棄了他自己的車。然後隨機買了兩張最快出發的汽車票,奔向了全然未知的未來與遠方。

在半路中的某個廉價旅館中,十九歲的趙寧顫抖且生澀地在男人身下緩緩打開了自己的身體,完成了他們的第一次結合。

那些路上他從來不敢流的眼淚,在男人一次比一次用力地撞擊下肆無忌憚地流淌而出。

我好痛。

但是比起痛,我更加害怕。你會離開我嗎,我已經失去了一切,你會不會終有一天也拋棄我。

沒有華服、沒有時刻註意言談舉止的教養,甚至沒有這張臉,你還會堅定不移,愛我如一嗎?

那些當年趙寧根本不敢問出口的話,還有那些在不斷抽`插間,滴落在自己身上不知是淚是汗的那些冰涼液滴。原來一直都在他的記憶深處,從未遠離。

原來在那個意義非凡的晚上,當趙寧抱著‘我什麽都沒有,只剩你了’,義無反顧獻出自己身體的時候。是李廣穆帶著絕對的內疚與嚴防死守的陰暗秘密,開啟八年騙局的最初。

唐實在壓抑忍耐不住,把心裏那句話問出了口。“他有什麽好,讓你這樣做?”

趙寧在光暈迷離間先是看見了趙翳,依舊是站在池邊面無表情的那張臉。接著是鐘鶴,瑟瑟發抖還拼命忍著眼淚,讓人心痛至極。最後還是那個男人帶血狼狽不堪卻棱角分明的那張臉,臉上生疏的淺笑,以及對自己伸出的那只手。

“他很呆的,我怕別人欺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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