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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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漫山蟬鳴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白襯衫少年面對自己鄰居的喋喋不休完全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兀自在遮天蔽日的樹蔭下站成世間獨有的風景。

看不夠,怎麽也看不夠。

李廣穆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這樣獨特的念頭,很奇怪的感覺,他不知道這是什麽,代表著什麽。

好看,真的好看。

可世上好看的人這麽多,身邊日常往來更是不乏容貌出眾的佼佼者,竟然全部加起來都不及面前這人的一絲一毫。

而且,明明此刻才剛遇見,心裏就已經盼著下一次和他見面了。這種感覺對於李廣穆而言過於陌生,無措倉惶。

他很想開口跟少年說一句話,只求他再看自己一眼。

一眼就好,讓我再看看你的眼睛。

他很想問一問少年,你叫什麽名字,或者,只是單純的打個招呼說一句,你好。可直到最後他也沒能準確地找到自己的聲音,他害怕,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害怕什麽,反正就是怕。

後來他才明白,原來他怕的自始至終都是那雙眼睛裏沒有自己。

而那時候的趙寧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給他人的內心帶來了怎樣的波濤洶湧,也未曾預知他今後的命運會和這個男人牢牢綁在一起並和他一起經歷怎樣的世事無常。

白襯衫少年只是禮貌地跟自己的鄰居說著話,禮貌地拒絕了對方要求上車載他一程的建議。甚至為了避免尷尬,合乎禮儀的道別之後抄上了旁邊供居民休閑散步的小道,轉眼身影就消失在了人工改良的山石樹木之間。

而大道旁的轎車卻因為司機的失神一直呆楞地停在原地,直到坐在後排的人出言提醒這才恢覆。

“穆哥,嘿,發什麽呆啊,不是吹著冷氣都中暑了吧...”劉奇自顧自的話嘮著,在他看來,前邊坐著的‘車神’也就在車方面‘神’一點,其它時候都跟普通人沒兩樣甚至還不如A市這一輩圈子裏人有心眼。不過轉瞬想了想自家長輩對自己恨鐵不成鋼的那些評價也就釋然了,就是這樣的人才能跟自己一起愉快地玩耍嘛。

李廣穆努力通過控制呼吸頻率調整好自己不同尋常的心跳,沈穩地重新發動轎車,然後思考著要怎麽向劉奇打聽剛剛那個白衣少年的情況。

而話嘮的本質就在於,永遠不需要他人主動挑起話題,自己就能沒話找話的開始自娛自樂。

“誒,剛剛那小孩看見了吧,就是我那鄰居,趙家獨苗。趙家,穆哥你不了解也應該聽過吧,這小孩可會討大人喜歡了,長輩們提起他就沒有不誇的...”

劉奇講的眉飛色舞,李廣穆聽的不動聲色,順帶想知道得更詳細些:“小孩?”

看見唯一的聽眾似乎有些興趣,劉奇不惜餘力地開始把自己所知道的往外倒:“應該十七八歲了吧,趙家人從來不興過生日這些,所以確切多大我還真不知道。他剛剛不說我都不記得這小孩已經念大學了,對對,我想起來了,他是念大學了,這事還在這山上幾家人裏鬧得不小...”

車速再不易察覺地往下降,只因為司機先生想多聽些自己想知道的東西,和那個人有關的。

“這小孩從小就比較聽話吧,就是比較聽家裏的安排。本來在這山頭上住著的就不怎麽看重念書的成績,過得去就行,主要就看能不能聽家裏話。這孩子不知道怎麽了,好像特別喜歡念書。當然這也不算什麽壞事,可就是越念越偏...”

八卦到這,不知是為了可以營造出某種氣氛還是怎麽,話嘮突然壓低了聲音:“趙家雕刻獨步天下,這孩子沒聽話去念他家人給他選好的歷史藝術類,偏偏去念了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專業...似乎為了這事在家裏跪了好幾天才順利去上學...”

聽到跪了好幾天這幾個字,李廣穆心裏像被紮了一下。在他看來,不愛上學或上不好的才會被家人不待見,比如自己。像這種所謂百年世家、藝術名門居然連念書念什麽是不是聽從自己的安排都要管理處罰,未免太過分。

“他去念了什麽專業?”其實他真正想問的是,他喜歡什麽?有什麽值得他跪幾天也要為自己爭取?

“這就想不太起來了,似乎是物理、建築那之類的,反正和他家的傳承半點不搭邊。這孩子又是從小被放在模子裏培養的,這種叛逆怎麽會被他家裏輕輕放過,估計不止是跪了幾天吧,按老一輩一貫的教育方式,跪的時候不給飯吃是肯定的,還很可能挨了打。”

李廣穆不受控制的想象了一下當時的場面,似乎親眼看到了白衣少年在自己面前被傷害,呼吸粗重地連方向盤都險些握不準,汽車行駛方位狠狠地轉動了一下,造成了巨大的顛簸。

怎麽會這樣,李廣穆看著方向盤中間的那個圖標,還是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

話嘮以為‘車神’一時手癢把這山裏的住宅大道當賽道來跑,嚇了一跳趕緊安撫道:“穩住穩住,這不讓開快車。”

“為什麽要打?”明明不忍心,卻還是要剖開來一問到底。

“嘖,還能怎麽,愛之深責之切唄。仔細想想我小時候似乎也沒少被打過,估計他們是覺得我已經徹底沒救了所以也就看開了。”話嘮似乎是想起了兒時的一些‘悲慘往事’,一時間有些唏噓。

沈默過後,李廣穆還是忍不住開口:“他在哪念書?剛剛背的是什麽琴?”

劉奇也沒覺得自己同伴今天是不是好奇得有些反常,只要有人跟他聊天,就有什麽說什麽。“還能哪,他家還能讓他跑到手伸不到管不著的地方去?就咱們市A大唄。這是小提琴,這種‘聽話’的孩子小時候都被組織起來送到各家去學了眾家之長,除了學藝之外無外乎是建立往來鞏固關系。剛剛路過那一片沒什麽人氣的宅子是季家,搞曲藝的,當年的季老太爺是國粹大師,只可惜子孫後輩往洋人那邊靠了,搞起了西方樂器。嫡系早幾年已經出了國,現在只剩零星的幾個旁系留在那看房子順帶靠著老一輩的名頭混口飯吃。趙寧他們估計在人家沒出國之前去拜了師,學了小提琴。”

不用問,話嘮絕對是因為自身原因而脫離了‘他們’這個隊伍,沒有加入這個行列。

既然講都講到了,話嘮就搜腸刮肚的把能想到的都順帶提了一嘴:“還有離我家最近的白家,擅長書畫,照常理,我們這輩人看到大一輩的都得喊老師,只是我沒參與,趙寧自然是脫不了的。比如他見到我爸就不叫叔叔叫老師,我爸挺喜歡他的,說他下棋有靈性不比家裏的幾個孩子差。嘿,估計頭一個就是說給我聽的,我都懶得理...”

“趙、寧。”李廣穆將這兩個字在自己嘴邊細細的嚼了一遍,然後一下子上了癮,“趙寧。”又輕聲喊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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