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關燈
李廣穆把劉奇送回家後謝絕了對方邀請他進宅子去坐坐的邀請,獨自開車下了山。

無所謂人脈不人脈,跟誰交朋友,交到哪種程度,反正他只是個沒出息、不學無術的蛀蟲。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起了那個被稱為父親的人對自己的評價。

那又怎樣?

這些對他而言,實在無關痛癢。

成蔭的樹木往後倒退,同時他又想起了剛才那個少年。他額前的碎發,襯衫領口的角度,以及那雙...似曾相識的眼睛。

我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你呢,我已經知道了你的名字,可是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呢。為什麽一定要知道我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就是想讓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麽,可似乎都與你有關。所以,我是在想你嗎?趙寧。

車子漸漸駛離這片特殊的住宅區,那些強行自然化的山石樹木被拋在後面越拉越遠,意味著自己也離少年越來越遠。

這種感覺似乎有點不美好,但究竟怎樣,不是作為‘扶不上墻的爛泥’的自己所能想清楚的。

李廣穆沒有回自己家,而是直接去了俱樂部。

盤山公路山腳下,那片墻壁上滿是塗鴉的廢棄廠房,已經被劃分改裝成了這些‘紈絝分子’的烏托邦。既然大家都‘扶不上墻’,那就湊在這裏打發打發時間吧。沒出息,無所作為,但也盡量不給外邊的人添亂。

或許還能在某個轟大油門超越對手的某一刻,收獲些存在感。

日頭開始西移,這時候許多認識的同好都垂著腿坐在屋頂的邊緣上搖晃著手裏的啤酒瓶,有男有女。看到李廣穆那輛低調的車慢慢開進來都成群結隊地起著哄...

“嘿,穆哥不是剛走怎麽就又回來了,難道是剛剛虐老黑他們還沒虐夠...”

“穆哥今天轉盤那一下真是絕了,尾氣都直接噴到老黑臉上了,你看老黑現在臉還黑著呢哈哈哈哈...”

“呸,你哪只狗眼看見爺爺臉黑了,有種現在跟爺爺來一句...狗日的,虐不著你我是你孫子...”

李廣穆所占據的庫房是不起眼地帶裏一個面積不大不小的獨立空間,裏面角落裏雜亂放著的都是用慣了的工具和必備的零配件,除此之外就只剩一些簡單的日用品。

在他看來,除了開車這件事比較簡單之外,其它的事對他而言似乎都有些過於覆雜,比如和別人抱團。

更比如,想念一個人。

他不明白是不是跟別的那些人一樣,養一些人來幫自己做車的清潔養護,或者說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組成一個小隊,真的會比較開心。反正他覺得自己一個人也挺好的,偶爾會有像劉奇這樣主動靠上來玩一玩說說話,然後跟這些醉生夢死的群眾們不交惡不起沖突保持面上的客氣往來,就足夠了。

以前真的覺得這樣的日子,這樣日覆一日的過著,即使稱不上多好,也沒什麽不好的。

可是現在,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麽。李廣穆躺在空曠的大廳裏那張破得露出了海綿的懶人沙發上,看著從高高的天花板上垂落下來的巨大吊扇的扇葉緩滿卻有力的轉著,又想起了那個少年,那個叫趙寧的少年。

他從身上摸出使用頻率向來不高的手機,費力地在裏面僅存的幾個號碼當中找出了他大哥助理的聯系方式。

他從來沒試過直接聯系他大哥,無論是直接打他的手機還是打到他辦公室去。倒是大哥偶爾給他打過電話,即便如此也因為種種原因很多通都沒接到。

似乎自成年之後自己和家裏就逐漸形成了這樣的局面,但只要有大哥在,錢總歸是沒有短過的。至於自那個女人和那個女人的兒子進門後,這個自己同父同母的親大哥在家裏處境如何的艱難,每次聽到這些長輩所謂的苦口婆心,李廣穆都置若罔聞。

我又能幫上什麽忙呢,盡量不添亂也就罷了。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是特意備註了來電號碼,於是很快被接通。

“你好,我找我大哥李嚴修。”

“您請稍等,李總正在開會,我去請示一下。”短暫的空白過後,禮貌幹練的聲音又回來了:“不好意思,李總說暫時無法抽出身與您親自會話,若有什麽需要,不介意的話您可以直接囑咐我。”

“多謝,不必。”

掛斷電話之後,李廣穆將手機往旁邊被機油弄得有些汙濁的大木箱上隨手一放。怔怔地看著被吊扇扇葉間隔遮擋的天花板,又想起了那雙無波無瀾卻也望不到底的眼睛,和眼睛的主人。

怔忡間擡起了右手,卻只出觸摸到虛無的空氣。

我還能再見到你嗎?什麽時候才能見到呢?

他是被手機的震動聲驚醒的,原來剛才不知不覺的睡著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努力半支起身子去夠木箱上的手機,努力讓自己恢覆清醒。

“嗯。”聲音還是有些剛睡醒的嘶啞。

“找我什麽事?”

電話裏的聲音在李廣穆聽來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可能是因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跟這個大哥說過話了,有多久,他也想不起來了。

其實他還沒有想好該怎麽說,但本能順應著心裏那些晦澀的迫切主動地組織起了語言:“這周末白家有個宴會,我想去。”

然後又覺得這麽說似乎有些過於理直氣壯的不妥,只好再磕磕巴巴地加了句:“想去。”

多想去,為什麽想去,不說,也說不清楚。

餘暉透過高墻上狹窄的氣窗斜射進來,被吊扇扇葉切割斷開再重聚、割斷再重聚,風扇下舉著電話的那個人的臉也因此明暗微弱起伏交替。

時間繞過灰塵緩緩流淌,片刻的沈寂過後,李廣穆聽到電話裏他大哥的聲音這樣說。

“周末白家的宴會父親沒有交給我處理,他要帶誰去或是派誰去我無法做主。你真想去,就自己回去求他。”

李廣穆有些楞住了,因為這是對方首次沒有允諾自己的要求,盡管自己開口的次數微乎其微,但這麽直白的拒絕真的史無前例。

想要,就自己爭取。

這是大哥第一次對自己這樣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