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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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層層疊疊的過往今日、虛幻現實都伴隨時間一點一滴流淌沈澱,第二天來得太快,快到還來不及將甜蜜旖旎下的那些惶恐不安收拾幹凈到滴水不漏。

先到店裏考勤點卯報道,然後和矮子晃悠悠出去。想到剛剛臨出家門前都已經拉住了男人的手幾乎要脫口而出今天的計劃動向,卻到了嘴邊終究變成了輕描淡寫的‘我中午不回來吃,你晚上早點回來’。

到了跟店裏距離相當的十字路口,趙寧遲疑再三還是停下了跟著拐彎的腳步:“這家剩下的那點活一個人一上午也能完事,我今天身體實在不舒服,你一個人去行不行?”

矮子立馬回過身上下打量趙寧,似乎在考量是否要去把人給攙起來:“我的乖乖,我就說今天看你哪不對,蔫了吧唧的,沒啥大問題吧?有事就說千萬別忍著,要不哥先帶你上醫院?”多年的搭檔情誼讓矮子完全沒在意幹活做多做少的事情,而是將註意力轉移到趙寧的身體狀況上。

趙寧低著頭,洩了氣似得輕聲說:“沒事,就有點頭暈,可能昨晚風扇吹了一夜著涼了。沒...沒發燒,不用去醫院,怕就是上午沒法幹活了。”側過頭避開矮子往自己額頭上探過來的大手,趙寧向來不喜歡和他人有過多的身體碰觸,關系親密也不能在很大程度上緩解這一毛病,就只對那一個人除外。

“那你今天直接請個假不就得了,還來店裏畫啥押啊,扣錢就讓他扣去唄跟自己身體較什麽勁...”矮子逮著機會又開始喋喋不休,念叨了兩句終於又轉上了正題:“得,趕緊回去歇著吧,那點小工程你就別操心了,我先送你回去還是打個電話讓弟妹來接你怎麽的?”

“別跟他說。”要真讓矮子通知了李廣穆那這一切不就白搭了,立馬制止之後又覺得似乎反應過大到脫離了正常範疇,未免矮子起疑趕緊往回圓:“他這兩天修理廠挺忙的,大熱天的就別讓他跑來跑去,我這也沒多大事,自己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謊言,又是謊言。無止盡的欺騙,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深深的疲憊感席卷趙寧。

“那你自己多註意啊,有啥事立馬給哥打電話。”想來這麽多年矮子也是第一次看到趙寧主動說自己不舒服,還為此推辭工作,不由得覺得情況應該有點嚴重。

“好,我知道,你快去吧,我也回去休息了。”趙寧有氣無力地回答。

矮子一步三回頭確認趙寧的狀況,大聲叮囑:“電話聯系啊。”

目送矮子拐了彎走遠了,趙寧才慢慢往附近的公交站臺走去。

季遠只說上午見面,卻沒說具體幾點,現在是不是有點太早。別墅還遠沒有裝修好,季遠不可能在那裏過夜也只能上午趕過去。

公交站臺等車的人寥寥無幾,趙寧在專給乘客等車的長椅坐下,邊等車邊發呆。

小城市的公交來往的沒那麽頻繁,要一段時間才有一趟。趙寧要乘的那輛剛剛開過去被他刻意忽略了,下一班還要等上許久。

待會看到季遠要跟他說些什麽,怎麽開口。

你來幹什麽?過於冷淡刻意。

或者,你來找我?又好像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唉...

同一路公交車又過去了一輛,趙寧還是沒有上去。

要不然算了,不去了。把季遠的電話拉黑,到店裏辭工,當這人沒出現過。

可矮子還是要去接著做季遠的單子,這種聯系是切不斷的。要不然先辭職,然後回去就收拾東西,等李廣穆回來連夜買張車票跑路等天一亮又是新的一天就又可以重新開始了?

可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過上幾天踏實日子。他們都已經不再年輕了,是否還有當年那股子不懼前路、不念歸途的義無反顧。

太多的不確定和未知,還有不舍,註定只能盡力維持原狀,畏葸不前。

不知過了多久,日頭已經越來毒,趙寧才終於鼓足勇氣、下定決心,前往別墅赴約。

又是頂著大太陽爬坡,這次卻只有他一個人。獨自一人去面對即將見面的所謂故人,迎接所有可能的變數,爬到最後所有的遲疑和退卻都隨著汗液一起蒸發了,竟莫名生出種慷慨赴死的從容。

塞翁失馬,避無可避。

到了別墅門口,趙寧想起了《動物世界》裏走進天敵狩獵範圍的食草動物,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監控範圍內,連可能的逃跑路線都被敵方事先演練規劃好切斷方式。

“我到了門口。”

趙寧找出通話列表裏象征季遠的那一串數字,發送信息。

幾秒後收到回覆。“直接進來,你有鑰匙。”

看來對方已經在裏面等著了。

趙寧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呼出,控制手不帶顫抖地轉動鑰匙打開別墅房門。

伴隨著推開的大門,房子裏沙發上的男人擡起頭。“阿寧,好久不見。”

上一次來還空空如也的一樓大客廳裏不知什麽時候憑空多出了兩張沙發,一張正對大門,一張成九十度緊挨者,中間相連拐角處放著一張小圓桌,上面擺了一瓶酒和一個空杯子。簡潔大氣,卻又咄咄逼人。

季遠坐在正對大門的沙發上,恣意又慵懶的姿勢卻被他坐出了得天獨厚的盛氣淩人,緩緩搖晃著手裏的高腳杯,少量紅色液體在裏頭液面動蕩起伏。所謂氣場,無外乎此。一眼畢現。

趙寧逆著光站在門邊,臉上波瀾不驚。

“過來坐,陪我喝兩杯。”季遠面帶微笑,卻一個眼神都沒再分給趙寧。

順其自然地走過去落座,姿勢優雅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趙寧卻沒急著端起來喝。

會面到這都還一派和諧,既然你沒有針鋒相對,我又何必嚴陣以待。

“怎麽不喝,讓我猜猜,怕下了藥?”季遠仍舊笑著,此情此景下配著精致絕倫的五官如妖似孽。“告訴你,還真的下了,而且是春藥。”說到這,特意傾身上前湊到趙寧耳邊,熱氣噴灑在耳根敏感部,暧昧非常。

趙寧輕輕捏住杯腳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放到鼻下輕嗅。半晌,突然笑了:“多年不見,沒想到你變得這麽無聊了,圓...師兄。”

季遠聽到,不知怎的,僵在當下。

【註:‘不懼前路、不念歸途’,套自不知從哪看來的‘不知前路、不問歸途’。兩字之差,涵義天壤之別,切勿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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