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光源
關燈
小
中
大
葉修在一場夢境中行走。
周圍很暗，對世界的感觸模糊不清，腳步在挪動，他依此判斷出自己是在前行。心裏隱隱覺得大概是要去某個地方， 不明緣由亦不知目的，連大概的方向都沒有，只是憑著慣性走走走走，或許在路途中能夠探尋到什麽也說不定？
混沌茫然的時間仿佛很短又很長，只有腳步片刻未停，漸漸的，就感到有溫暖的柔光一點一點把周圍照亮。那些光如同感受到他的到來一般簇擁上來，仿佛誘惑一般催促、指引、甚至推搡著他不斷向前，他則在後知後覺的疲憊中安心閉上眼睛……
然後覓著那個溫暖的光源繼續前行。
沒有迷茫沒有懷疑，根本不需要考慮那是不是原本想要去的方向，只要想方設法邁步跟上在前方指引的柔光。仿佛挑逗一般，在追逐的同時那光也開始加速，毫不遲疑地向某一個方向疾行而去。
他開始跌跌撞撞、不顧一切向前，然而始終追不上，反而有越來越遠的趨勢。他覺得自己是不是跑的太慢了，想要拔腿飛奔，卻如同陷進泥沼，無論如何努力始終慢得讓人心慌。
身周又有灼白的光線越來越亮，然而都不是最開始的那一團，模糊之中只感覺到追逐的目標漸漸遙遠，終於完全無法分辨。
是不是弄錯了方向？想要睜開眼睛確認，眼皮卻如墜千鈞。
四周光線已敞亮到連閉眼都覺得炫目，然而身上卻越來越冷，毫無溫度的光線帶著侵略的意味腐蝕了身周的世界，他試圖掙紮卻全然無法擺脫——
然後他醒了。
葉修一邊打著哆嗦一邊睜開眼睛，上午的明亮陽光和滿室氤氳的寒氣裏，蘇沐秋穿著整齊，正拉著掀開的被子微微笑。
難怪會覺得那麽冷。
“終於醒啦，快起來，我們去吃羊肉湯。”蘇沐橙在旁邊興奮地拍著手。
經歷了蘇沐秋和葉修自相識以來唯一一次吵架之後，葉修像是突然開了竅，扔下二區那團亂帳，乖乖地撿起一葉之秋的賬號卡回到了一區。刷本、研究各種小技巧、搶野圖BOSS，每天按部就班玩得興致勃勃，也真不愧是葉修，無論什麽只要和榮耀扯上關系，他都能從裏面得到享受，打心底裏感到開心。
隔周蘇沐橙回家發現氣氛好得不像話，那些尷尬的對話和壓抑的沈默仿佛從來都沒存在過，甚至比以前還要甜，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還是帶著歡喜和慶幸放下心來。
鬧過的矛盾一點都沒留下陰影，反而把之前滿籮筐的負面想法一夜之間清了個幹凈，蘇沐秋也是想起來就忍不住彎起嘴角。明明每天蹲守著交易行跟人打價格戰、觀察趨勢決定方向、做著大部分正事的依然是他，但旁邊多了個人交流的感覺就是不一樣。葉修對枯燥的重覆勞動總是能免則免，但對游戲的了解和眼光到底是一等一的，小事上蘇沐秋基本不會去爭，總是順著葉修的意思。
然後蘇沐秋再一次開始嘗試制作普通的銀裝，這一次沒瞞著葉修，時常很認真地聽取意見，自己則成天對著草稿紙寫寫畫畫。
二區開放也不過短短一個月出頭，很難想象他們那除了游戲就沒其他事可言的生活，居然已經經歷過過山車一般起伏的改變。再好不過的是，無論是艱難辛苦還是分歧的大坎，終於都被跨過，前路一片敞亮平坦。
翻過元旦又好幾天，就到了蘇沐秋生日。
春天的糖漬花、夏天的冰淇淋、秋天的炒白果、冬天的羊肉湯，並稱蘇家四季美食。
騙你的，其實並沒有這個排名。
不過每年元旦過後的隆冬，蘇沐秋生日那天，他們都會出門去吃上一頓羊肉湯，在僅僅能解決溫飽的那些年裏，這也算是十分難得的奢侈。雖然卡在這個時節冬至已經過去，趕風俗的行為變得有點過氣，但恰恰是這個時候去吃才更便宜，不是嗎？
現在比你大一歲了，怎麽就不乖乖叫哥。”拿起筐子挑揀素菜的時候，蘇沐秋往葉修臉上哈了口白氣兒。
那口熱氣兒帶來的暖意很快消散了，葉修皺了皺鼻子，被凍得通紅的鼻尖像是有些留戀方才的溫度，微微發癢。他把夾了米粉的夾子往旁邊一扔，不屑地撇嘴：“得意個什麽勁兒，就大半年而已。”
天很涼，直接露置在空氣裏的蔬菜幾乎要結出碎冰碴子，帶了澱粉的食物一夾一大坨，經營者還真是不講究。凝了好大霧的玻璃店門把裏外隔成兩個世界，蘇沐橙正坐在裏面，拿袖子在玻璃上擦出一片幹爽，邊等邊往外看著他們。
臨街的商鋪外稀稀拉拉擺了些座椅，但幾乎空無一人，離午飯的飯點尚有些時間，油膩的桌面表達著冷冰冰的等待。葉修站在蘇沐秋側後方，整個人都縮在層疊的棉衣裏，鼓鼓囊囊像個球——兩個男孩子一起出門的盛況實不多見，最厚那件外套被他勉為其難地讓給了壽星，
自己就只好以數量取勝。
“大半年也是大，一輩子比你大。”蘇沐秋接過葉修手上的筐，笑嘻嘻地說。
蘇沐橙拄著筷子，眼巴巴地等羊肉燙熟。
肉片在滾滾熱水中浮沈著，血絲褪盡，一點一點蜷縮起來。蘇沐秋拌著調料，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轉頭：“葉修啊……”
葉修正專心致志地想要吹涼剛剛舀出來的一碗湯，眼皮子都沒擡：“唔？”
“我看了下你身份證，去年五月的生日怎麽沒讓我們給你過？”
“你又沒問。”主動要禮物這種事，雖然他臉皮夠厚，但也不想再突破一點好嗎？！
“這可是大事兒，明年別忘了。”
葉修一點都不感動，他剛想點頭，又不知怎麽腦子缺筋地抿了一口湯，被燙到舌頭以後又嗆到了，萬分痛苦地咳了個驚天動地。
“要不要那麽激動？”蘇沐秋伸手想拍拍他的背，結果葉修眼角泛著咳出來的潮氣，一巴掌把他揮開了，眼神裏的意思好像蘇沐秋才是害他岔氣的罪魁禍首，簡直有點像在賭氣。蘇沐秋啞然失笑。
鍋裏的熱氣依舊不管不顧地向上蒸騰著，肉快煮好了。
順好氣以後葉修的戰力迅速恢覆，把湯碗放在一邊盯上了鍋，似乎是準備發動一場手速戰役。不過他顯然沒有意識到註定二打一的結局——蘇沐秋眼明手快地伸出了筷子，把葉修盯上好久的那片肉夾到妹妹碗裏。
“自重啊！”
“怎麽啦，肉上寫了你的名字？”蘇沐秋假裝無辜地望著葉修，然後充滿關懷地給他夾了一大筷子燙好的生菜。
肚子正空著鬧騰的葉修懶得再跟他爭，很快把頭埋進了那堆綠油油的蔬菜裏。
蒸騰的霧氣熏得眼前一片模糊，暖黃的燈光打在墻上，三個人的影子融成一團。
蘇沐秋不知怎麽覺得特別開心，那股從身體裏溢出情緒把他整個人漲得滿滿的，和平時都不太一樣，大概也不只是生日的緣故。他慢條斯理地吃著，時不時給妹妹夾上兩筷子，然後拿湯勺去打撈起煮久後湯表面泛開的浮沫。
青春多好啊，永遠無法滿足的食欲，不會被打敗的信仰，還有從未疲倦不知饜足的追求。
不可辜負。
生日過後，在大波襲來的游戲活動中，春節也接踵而至。
葉修當然不準備回家，回家以後能再逃出來的可能必須無限趨近於零。但大年三十的下午他還是披上外套出了門，跑了半個小時終於找到沒有關門的一家小雜貨店，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葉秋，父母意外的不在，不過應該不會出去太久。
“混賬哥哥！！！”葉秋一下子就聽出了葉修的聲音，差點沒激動得背過氣去。早有預見的葉修把聽筒拿得老遠，就這樣都能聽到他聲嘶力竭的咆哮。
“哎。”估摸著對面吼得差不多了，葉修重新貼上聽筒，看著外面結了霜的鐵欄桿，慢悠悠地開口。
“你還有臉打電話回來！”
“當然有，給你個驚喜。新年快樂。”
相比起葉修的淡定，葉秋顯然有些接受不能，他確實吃了個大驚喜，並且驚的程度比喜要大很多。葉修幾乎可以想象弟弟恨不得沖過來揪著他領子大吼的樣子了。
“快樂個屁！一年了！你到底在外面做什麽！”
“玩游戲。”
“哈？”
“玩榮耀。”葉修口吃清晰地重覆了一遍，又補充道，“先別跟爸媽說啊。”
“……哼。”
葉修沖著空氣微笑了一下，知道葉秋的意思大概是答應了。
“你手機停機好久了！號都銷了！QQ上為什麽不理我？”
“懶得上唄。”
“你妹！”
“呵呵，下次不準罵我妹了，不然揍你。”
葉秋被他那句沒頭沒尾的話搞得沈默下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一年沒有聯系，那個最熟悉的雙胞胎哥哥、他的半身，似乎連說話的方式似乎都有了變化，讓他莫名地覺得不能適應。來電顯示是外省的區號，他們甚至已經不在同一個城市，心裏憋了太多問題，臨到頭來卻根本問不出口。
“你……過得不錯？”
“挺好的，別小看你哥啊。”
“……爸媽想你了。我……也想你了。”
那句話說的很圇吞，很輕，但還是被葉修輕易捕捉到了。
“出息。就這樣還想離家出走，歇著吧你？”葉修看了看旁邊的話費計時，小數跳到了50秒。
“我靠，拿我行李和壓歲錢的帳還沒跟你算呢，什麽時候回來，好歹給個數？！”
——回答他的是嘟嘟嘟的忙音。
葉秋張開的嘴還沒來得及合上，握緊了不斷傳來忙音的聽筒，突然覺得特別委屈。
其實他也不是特別認真地在詰問啊，混賬哥哥，為什麽連多說幾句話都不肯呢？
回家的時候兄妹倆已經下好了餃子，就等葉修回來開飯。
餃子是之前三個人一起包好的，專門做了合他們各自口味的兩種原料不同的餡兒。原本只準備讓來之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少爺包幾個意思一下，沒想到葉修手上的活兒好得超乎意料，包出的餃子人模人樣，雖然和兄妹倆的作品長相站姿都不大相同，往鍋裏一滾也就混一起分不出來了。
葉修是多大學會包餃子的不得而知，但他家裏其實並沒有在三十的晚上吃餃子的習慣。自有記憶開始，每一年父母都會把雙胞胎帶到飯店裏去，和他們那一大家子認都認不全的親戚見面，圍著帶轉盤的大圓桌，吃高端洋氣的團圓飯。
那是個大家族，人太多了，反而沒有家的溫馨。
可以想象，今年葉秋的年夜飯，肯定是一臉便秘地單獨坐著，不但不能跟哥哥湊一邊抱怨，還得忍受各種親戚雙份的狂轟濫炸，努力保持教養良好的形象。老得顫顫巍巍的長輩會抓著他的手不停地說著說那，再把年輕一輩的小孩子們拿出來比一比長短——那個時候葉秋肯定會非常、非常嫉妒自己。
葉修啃著餃子，想象著弟弟臉上可能出現的表情，不由得笑了出來。
“看你這樣子……真那麽好吃？”
“好吃得哥都要哭出來了。”葉修嘴裏塞得滿滿的，心不在焉地敷衍道。
蘇沐秋無語半晌，轉頭對妹妹說：“我之前從來不覺得他喜歡什麽東西的時候，看起來那麽沒出息。”
蘇沐橙回想了一下兩個男孩子窩在電腦前打榮耀的樣子，沒有說話。
後來冰箱就被各種各樣的速食餃子填滿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周圍很暗，對世界的感觸模糊不清，腳步在挪動，他依此判斷出自己是在前行。心裏隱隱覺得大概是要去某個地方， 不明緣由亦不知目的，連大概的方向都沒有，只是憑著慣性走走走走，或許在路途中能夠探尋到什麽也說不定？
混沌茫然的時間仿佛很短又很長，只有腳步片刻未停，漸漸的，就感到有溫暖的柔光一點一點把周圍照亮。那些光如同感受到他的到來一般簇擁上來，仿佛誘惑一般催促、指引、甚至推搡著他不斷向前，他則在後知後覺的疲憊中安心閉上眼睛……
然後覓著那個溫暖的光源繼續前行。
沒有迷茫沒有懷疑，根本不需要考慮那是不是原本想要去的方向，只要想方設法邁步跟上在前方指引的柔光。仿佛挑逗一般，在追逐的同時那光也開始加速，毫不遲疑地向某一個方向疾行而去。
他開始跌跌撞撞、不顧一切向前，然而始終追不上，反而有越來越遠的趨勢。他覺得自己是不是跑的太慢了，想要拔腿飛奔，卻如同陷進泥沼，無論如何努力始終慢得讓人心慌。
身周又有灼白的光線越來越亮，然而都不是最開始的那一團，模糊之中只感覺到追逐的目標漸漸遙遠，終於完全無法分辨。
是不是弄錯了方向？想要睜開眼睛確認，眼皮卻如墜千鈞。
四周光線已敞亮到連閉眼都覺得炫目，然而身上卻越來越冷，毫無溫度的光線帶著侵略的意味腐蝕了身周的世界，他試圖掙紮卻全然無法擺脫——
然後他醒了。
葉修一邊打著哆嗦一邊睜開眼睛，上午的明亮陽光和滿室氤氳的寒氣裏，蘇沐秋穿著整齊，正拉著掀開的被子微微笑。
難怪會覺得那麽冷。
“終於醒啦，快起來，我們去吃羊肉湯。”蘇沐橙在旁邊興奮地拍著手。
經歷了蘇沐秋和葉修自相識以來唯一一次吵架之後，葉修像是突然開了竅，扔下二區那團亂帳，乖乖地撿起一葉之秋的賬號卡回到了一區。刷本、研究各種小技巧、搶野圖BOSS，每天按部就班玩得興致勃勃，也真不愧是葉修，無論什麽只要和榮耀扯上關系，他都能從裏面得到享受，打心底裏感到開心。
隔周蘇沐橙回家發現氣氛好得不像話，那些尷尬的對話和壓抑的沈默仿佛從來都沒存在過，甚至比以前還要甜，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還是帶著歡喜和慶幸放下心來。
鬧過的矛盾一點都沒留下陰影，反而把之前滿籮筐的負面想法一夜之間清了個幹凈，蘇沐秋也是想起來就忍不住彎起嘴角。明明每天蹲守著交易行跟人打價格戰、觀察趨勢決定方向、做著大部分正事的依然是他，但旁邊多了個人交流的感覺就是不一樣。葉修對枯燥的重覆勞動總是能免則免，但對游戲的了解和眼光到底是一等一的，小事上蘇沐秋基本不會去爭，總是順著葉修的意思。
然後蘇沐秋再一次開始嘗試制作普通的銀裝，這一次沒瞞著葉修，時常很認真地聽取意見，自己則成天對著草稿紙寫寫畫畫。
二區開放也不過短短一個月出頭，很難想象他們那除了游戲就沒其他事可言的生活，居然已經經歷過過山車一般起伏的改變。再好不過的是，無論是艱難辛苦還是分歧的大坎，終於都被跨過，前路一片敞亮平坦。
翻過元旦又好幾天，就到了蘇沐秋生日。
春天的糖漬花、夏天的冰淇淋、秋天的炒白果、冬天的羊肉湯，並稱蘇家四季美食。
騙你的，其實並沒有這個排名。
不過每年元旦過後的隆冬，蘇沐秋生日那天，他們都會出門去吃上一頓羊肉湯，在僅僅能解決溫飽的那些年裏，這也算是十分難得的奢侈。雖然卡在這個時節冬至已經過去，趕風俗的行為變得有點過氣，但恰恰是這個時候去吃才更便宜，不是嗎？
現在比你大一歲了，怎麽就不乖乖叫哥。”拿起筐子挑揀素菜的時候，蘇沐秋往葉修臉上哈了口白氣兒。
那口熱氣兒帶來的暖意很快消散了，葉修皺了皺鼻子，被凍得通紅的鼻尖像是有些留戀方才的溫度，微微發癢。他把夾了米粉的夾子往旁邊一扔，不屑地撇嘴：“得意個什麽勁兒，就大半年而已。”
天很涼，直接露置在空氣裏的蔬菜幾乎要結出碎冰碴子，帶了澱粉的食物一夾一大坨，經營者還真是不講究。凝了好大霧的玻璃店門把裏外隔成兩個世界，蘇沐橙正坐在裏面，拿袖子在玻璃上擦出一片幹爽，邊等邊往外看著他們。
臨街的商鋪外稀稀拉拉擺了些座椅，但幾乎空無一人，離午飯的飯點尚有些時間，油膩的桌面表達著冷冰冰的等待。葉修站在蘇沐秋側後方，整個人都縮在層疊的棉衣裏，鼓鼓囊囊像個球——兩個男孩子一起出門的盛況實不多見，最厚那件外套被他勉為其難地讓給了壽星，
自己就只好以數量取勝。
“大半年也是大，一輩子比你大。”蘇沐秋接過葉修手上的筐，笑嘻嘻地說。
蘇沐橙拄著筷子，眼巴巴地等羊肉燙熟。
肉片在滾滾熱水中浮沈著，血絲褪盡，一點一點蜷縮起來。蘇沐秋拌著調料，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轉頭：“葉修啊……”
葉修正專心致志地想要吹涼剛剛舀出來的一碗湯，眼皮子都沒擡：“唔？”
“我看了下你身份證，去年五月的生日怎麽沒讓我們給你過？”
“你又沒問。”主動要禮物這種事，雖然他臉皮夠厚，但也不想再突破一點好嗎？！
“這可是大事兒，明年別忘了。”
葉修一點都不感動，他剛想點頭，又不知怎麽腦子缺筋地抿了一口湯，被燙到舌頭以後又嗆到了，萬分痛苦地咳了個驚天動地。
“要不要那麽激動？”蘇沐秋伸手想拍拍他的背，結果葉修眼角泛著咳出來的潮氣，一巴掌把他揮開了，眼神裏的意思好像蘇沐秋才是害他岔氣的罪魁禍首，簡直有點像在賭氣。蘇沐秋啞然失笑。
鍋裏的熱氣依舊不管不顧地向上蒸騰著，肉快煮好了。
順好氣以後葉修的戰力迅速恢覆，把湯碗放在一邊盯上了鍋，似乎是準備發動一場手速戰役。不過他顯然沒有意識到註定二打一的結局——蘇沐秋眼明手快地伸出了筷子，把葉修盯上好久的那片肉夾到妹妹碗裏。
“自重啊！”
“怎麽啦，肉上寫了你的名字？”蘇沐秋假裝無辜地望著葉修，然後充滿關懷地給他夾了一大筷子燙好的生菜。
肚子正空著鬧騰的葉修懶得再跟他爭，很快把頭埋進了那堆綠油油的蔬菜裏。
蒸騰的霧氣熏得眼前一片模糊，暖黃的燈光打在墻上，三個人的影子融成一團。
蘇沐秋不知怎麽覺得特別開心，那股從身體裏溢出情緒把他整個人漲得滿滿的，和平時都不太一樣，大概也不只是生日的緣故。他慢條斯理地吃著，時不時給妹妹夾上兩筷子，然後拿湯勺去打撈起煮久後湯表面泛開的浮沫。
青春多好啊，永遠無法滿足的食欲，不會被打敗的信仰，還有從未疲倦不知饜足的追求。
不可辜負。
生日過後，在大波襲來的游戲活動中，春節也接踵而至。
葉修當然不準備回家，回家以後能再逃出來的可能必須無限趨近於零。但大年三十的下午他還是披上外套出了門，跑了半個小時終於找到沒有關門的一家小雜貨店，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葉秋，父母意外的不在，不過應該不會出去太久。
“混賬哥哥！！！”葉秋一下子就聽出了葉修的聲音，差點沒激動得背過氣去。早有預見的葉修把聽筒拿得老遠，就這樣都能聽到他聲嘶力竭的咆哮。
“哎。”估摸著對面吼得差不多了，葉修重新貼上聽筒，看著外面結了霜的鐵欄桿，慢悠悠地開口。
“你還有臉打電話回來！”
“當然有，給你個驚喜。新年快樂。”
相比起葉修的淡定，葉秋顯然有些接受不能，他確實吃了個大驚喜，並且驚的程度比喜要大很多。葉修幾乎可以想象弟弟恨不得沖過來揪著他領子大吼的樣子了。
“快樂個屁！一年了！你到底在外面做什麽！”
“玩游戲。”
“哈？”
“玩榮耀。”葉修口吃清晰地重覆了一遍，又補充道，“先別跟爸媽說啊。”
“……哼。”
葉修沖著空氣微笑了一下，知道葉秋的意思大概是答應了。
“你手機停機好久了！號都銷了！QQ上為什麽不理我？”
“懶得上唄。”
“你妹！”
“呵呵，下次不準罵我妹了，不然揍你。”
葉秋被他那句沒頭沒尾的話搞得沈默下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一年沒有聯系，那個最熟悉的雙胞胎哥哥、他的半身，似乎連說話的方式似乎都有了變化，讓他莫名地覺得不能適應。來電顯示是外省的區號，他們甚至已經不在同一個城市，心裏憋了太多問題，臨到頭來卻根本問不出口。
“你……過得不錯？”
“挺好的，別小看你哥啊。”
“……爸媽想你了。我……也想你了。”
那句話說的很圇吞，很輕，但還是被葉修輕易捕捉到了。
“出息。就這樣還想離家出走，歇著吧你？”葉修看了看旁邊的話費計時，小數跳到了50秒。
“我靠，拿我行李和壓歲錢的帳還沒跟你算呢，什麽時候回來，好歹給個數？！”
——回答他的是嘟嘟嘟的忙音。
葉秋張開的嘴還沒來得及合上，握緊了不斷傳來忙音的聽筒，突然覺得特別委屈。
其實他也不是特別認真地在詰問啊，混賬哥哥，為什麽連多說幾句話都不肯呢？
回家的時候兄妹倆已經下好了餃子，就等葉修回來開飯。
餃子是之前三個人一起包好的，專門做了合他們各自口味的兩種原料不同的餡兒。原本只準備讓來之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少爺包幾個意思一下，沒想到葉修手上的活兒好得超乎意料，包出的餃子人模人樣，雖然和兄妹倆的作品長相站姿都不大相同，往鍋裏一滾也就混一起分不出來了。
葉修是多大學會包餃子的不得而知，但他家裏其實並沒有在三十的晚上吃餃子的習慣。自有記憶開始，每一年父母都會把雙胞胎帶到飯店裏去，和他們那一大家子認都認不全的親戚見面，圍著帶轉盤的大圓桌，吃高端洋氣的團圓飯。
那是個大家族，人太多了，反而沒有家的溫馨。
可以想象，今年葉秋的年夜飯，肯定是一臉便秘地單獨坐著，不但不能跟哥哥湊一邊抱怨，還得忍受各種親戚雙份的狂轟濫炸，努力保持教養良好的形象。老得顫顫巍巍的長輩會抓著他的手不停地說著說那，再把年輕一輩的小孩子們拿出來比一比長短——那個時候葉秋肯定會非常、非常嫉妒自己。
葉修啃著餃子，想象著弟弟臉上可能出現的表情，不由得笑了出來。
“看你這樣子……真那麽好吃？”
“好吃得哥都要哭出來了。”葉修嘴裏塞得滿滿的，心不在焉地敷衍道。
蘇沐秋無語半晌，轉頭對妹妹說：“我之前從來不覺得他喜歡什麽東西的時候，看起來那麽沒出息。”
蘇沐橙回想了一下兩個男孩子窩在電腦前打榮耀的樣子，沒有說話。
後來冰箱就被各種各樣的速食餃子填滿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