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年暑假都是一場久經期待的盛夏狂歡。

放假如同一條神秘的咒語，解放了禁錮於教室裏龐大的意願之力。從幾歲到二十幾歲的學生們迅速地占領網絡，潮水般湧入游戲。

榮耀也變得熱鬧起來，世界頻道比平時更加喧喧嚷嚷，簡直像打破了次元壁的外來生物入侵。官方順水推舟地推出了暑期活動，版本更新、練級加速、副本掉落翻倍……一切都處於活躍到近乎脫軌的急速前行之中。

蘇沐秋和葉修同樣是活動的受益者。副本掉落一向是他們最穩定的收入來源，每當前一個副本因為龐大的掉落產出而有所貶值時，尚未被普遍攻克的副本又會帶來新的、更好的裝備和材料，給與他們攻堅克難的成就感，以及從技術到裝備優勢的不斷累積。

神槍手、槍炮師、戰鬥法師、狂劍士，四個號每天都有一大堆副本要打，打完還有活動要做，他們每天醒來都忙得腳不沾地，蘇沐秋想要練小號機械專家的想法，也只能被暫時擱置下來。

就在這樣一片欣欣向榮的背景下，更多的理解和創新、以及劍走偏鋒的大膽創意也應運而生。

這一天結束副本以後，蘇沐秋習慣性地點開論壇，視線被一個新發出來的熱帖吸引了。

《且看榮耀第二十五職業，碾壓各路高手》，真是有夠囂張的標題。

“葉修，過來看看這個。”他一邊緩沖視頻，一邊瀏覽起下面的評論，但只看到了一些沒有實質意義的驚嘆。所幸網速還不錯，視頻的聲音很快飄了出來。

葉修這才停下手中的操作，爭分奪秒地拿起桌上的杯子灌了半肚子水，一邊用手背擦著嘴角不小心溢出的水跡，一邊把腦袋湊過去：“又發現什麽奇怪的東西了……臥槽？”

僅僅發出了一句驚嘆就啞然沒了下文，兩個腦袋湊在蘇沐秋的屏幕前，看得目不轉睛。

帖子出現的時間並不長，但卻在論壇上迅速地火了起來，點擊量飆升，不明覺厲好頂讚和懷疑真實性的回帖層層疊上，如同往水裏投下的一顆爆縮式手雷，轉瞬間引起了軒然大波。

這是個經過處理的視頻合輯，從操作者視角錄制的和各職業對戰的情景，地圖都是簡單的競技場擂臺。劍客、氣功師、召喚師、元素法師……對手一個又一個地被華麗擊潰，簡直有把二十二個戰鬥職業輪上一遍的趨勢——不，是確實輪了一遍。

僅僅截取戰鬥部分華麗場面的視頻也長達半個多小時。

一口氣看下來，別的不提，震撼和爽快無以覆加。

然而最特殊的，不是視頻裏的那個玩家用華麗的技能銜接和操作閃避碾壓了各職業的高手，而是一開始對戰劍客時就被發現的不合理性——視頻主視角操作的這個游戲角色，正在使用橫跨六系、多職業的技能。要不是樓主提前指出視頻全部取材自榮耀網游，大家可能會覺得這是用模型編輯器制作生成的假視頻，或者直接就是個BUG了。

但熟悉榮耀的高玩們顯然想得更深入，觀察得更細致。

“切換武器了。”蘇沐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因發現的一個小細節而挑了挑眉。

“唔，全部用的是低階技能。”葉修註意到了其他的東西。

“防禦好低。”

“傷害也不高。”

“彈藥太快被近身了，看不出什麽東西……”蘇沐秋對槍系稍微有點挑剔。

“……他沒轉職。”葉修下了最後的定論。

第一遍看過後震驚的感覺淡了很多，兩人毫不猶豫地重放了二遍三遍 。

世界上從來不缺少天才，這顯然也是其中的一個。

被視頻的上傳者、大概也是這種打法的發現者，把這種超出官方預定範圍的存在命名為“散人”，並在視頻的最後，詳細解釋了這是一個沒有轉職而一直練到滿級的無職業角色，已經通過戰鬥檢驗證明了可以碾壓所有轉職後的職業。

話說的挺滿，視頻也帶了些藝術加工的痕跡，但一些細節還是很能說明問題的，比如低階技能短暫的冷卻時間，以及那露出冰山一角的120技能組合。

雖然是意料之外的震驚發現，細想起來卻在情理之中——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蘇沐秋和葉修沈默著看完了第三遍，連討論都停了下來。

當初游戲公測時都忙著沖級，20級之前的時間一晃而過，轉職時甚至連總共有多少低階技能都沒完全摸清，就馬不停蹄地為熟悉自己的職業、掌控新的技能而來回奔走，一路飛快地混到滿級，早已錯過了通往巨大寶藏的隱秘岔路口。

而現在，終於有龍穴歸來的冒險者用震撼的方式把那些金光閃閃的收獲擺在所有人面前。

不是不羨慕，不是不向往，然而不能就此忽視那些客觀存在的不足。

高手和普通玩家的差距，很大程度上也體現在思考。

來來回回放了三遍，僅僅靠一邊看視頻一邊根據經驗推斷想象，他們也很快發現了絢麗外表下潛藏的缺陷：“我覺得吧，這個打法其實也沒有他吹的那麽無解……”

葉修把進度條拖回某一點按下了暫停：“你看，這裏銜接一個天擊顯然是更好的選擇，但是他沒這麽做……應該是切換武器CD了不能換回法系吧？糊弄一下普通玩家還行，高手抓住這個縫隙的話很容易打開局面。”

“恩，切武器CD是致命傷，冷卻時間的設定讓很多連擊組合難以實現，切換應該也會有幾個比較合理的順序……有這種條件限制，多少會被研究出門道，理論上120個低階技能組合數量誇張，能實現的只是小部分，所以也不一定比其他職業逆天太多。”蘇沐秋向來能和葉修很快達成共識。

“還有裝備專精和職業屬性加成，真正打到勢均力敵的對手之間，一絲一毫的差距都能造成變化。”

“具體的還得去游戲裏試傷害，這個說不準。”

“背那麽多武器負重也是個問題，還有啊……”

葉修越說越起勁，有理有據得簡直快要把散人批判得一無是處了。蘇沐秋的回應卻比較敷衍，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沒人搭理的視頻又熱血澎湃地放了一大段，葉修轉回自己的屏幕不再去看，蘇沐秋一個人默默地從半中央開始看完了第四遍。關掉窗口時，他自言自語一般地嘟囔了一句：“說到負重……假如有一把可以無CD切換成各職業形態的武器呢？”

意識到他說了什麽後葉修震驚地轉身，動作幅度太大，以至於把桌上的水杯帶翻掉到了床上去，浸出一小片濕痕。

“你剛那句什麽意思？”

蘇沐秋打開了裝備編輯器。

這是夏天剛剛跟著榮耀的版本更新一起出現的功能，甫一推出，就讓無數以為出現商機的商人們賠得哭天搶地。

裝備編輯器的用法和用途解釋得再明白不過了，銀裝，聽起來很高端洋氣的樣子，但在被玩家了解後很快成為雞肋的代名詞。

與制成裝備的品質極不符合的，是在過程中需要投入的大量高品質材料。簡單說來，就是拿值一件紫裝價錢的稀有材料去做銀裝，做出來的可能就是一件藍裝水準，甚至可能完全爆掉什麽也得不到——那個時候的稀有材料還不是什麽戰略性資源，都能以一個不太離譜的價格買到，比起職業聯盟成立後材料壟斷的情況要好上太多。

“你不是發誓再也不碰了嗎？”葉修知道蘇沐秋也在這裏吃過憋。

“我記得我那句話前的定語是暫時。”

蘇沐秋對著一片空白的編輯器發起呆來，有什麽在腦海裏一閃而過，然而抓不住。

“燒錢的事還是少做你懂的，把人民幣扔水裏看打水泡的那種娛樂我們玩不起。”根本沒碰過那玩意兒的葉修完全沒有心理負擔，自然也不能理解蘇沐秋的心態變化。

“……我總覺得這會是以後裝備提升的關鍵。”蘇沐秋垂死掙紮了一下。

“但也不是我們個人物力能做到的。”葉修用一種‘你什麽時候放棄了治療’的眼神看著他。

“恩……”蘇沐秋耷拉下肩膀嘆了口氣。

蘇沐秋很少因為一念之間的想法而這麽沖動，猶豫許久，終於把蠢蠢欲動的念頭壓回了腦海。

“算啦，就當我在發神經。”

“知道就好，允許你偶爾發一下神經，有哥鎮著場子呢。”

“不過，有機會的話，還是想要會會他。”蘇沐秋話鋒一轉，意思裏的‘他’十分了然。

葉修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那個時候榮耀唯一的公測區還沒被更名為榮耀一區，所有的高手都都在這裏濟濟一堂，想要來個激情對撞並不是什麽難事。

很快他們就在游戲的競技場裏見識到了一代散人鼻祖的風采，不由的連道久仰，唏噓感嘆了一番。

——然後一點都不手軟地開著各自的大號雙雙把他打到趴下。

果然就如同之前研究得出的結論，散人的缺陷和破綻，在他們這種程度的高手面前還是過大了。

連續在秋木蘇和一葉之秋的手下吃了幾輪虧，對面輸的倒是很服氣，盡興之後停下了PK邀請，轉而在當前頻道聊起天來。

“二位技術真是深藏不露啊，心悅誠服。”

“呵呵，還有你沒看到的呢。”葉修一點都不謙虛。

“你也很厲害，壓力很大，剛差點被翻盤。”蘇沐秋實事求是。

“不過散人這創意很行啊，能比得上比爾蓋茨發明電燈泡了，跨時代意義的！”

蘇沐秋看著葉修打字打得手快於腦，突然好想扶額，現在說不認識他是不是已經晚了？

……不過有對散人的深入研究在前，交流總得來說比較愉快。

總算把話匣子倒了個幹凈，散人高手樂呵呵地準備道別：“交個朋友吧，二位。”

在網游裏暫時還沒鬧得血雨腥風的家夥們並沒有關上添加好友的開關，滴滴兩聲就有好友申請彈了過來。

“這可是買一贈一，一換二，你賺大了。”葉修雙手啪啦啦地切著鍵盤，淡定中有幾分掩飾不下的得意，“為表誠意，還不速速把散人的連擊套路交出來！”

系統對話框裏刷出的字停頓了一瞬，對面的玩家似乎被葉修的不要臉震懾了一瞬：“……等我整理一下吧。”

最終蘇沐秋和葉修並沒有跟風去練一個散人號。

時間、精力、成本等等，很多東西都能輕易局限條件並不寬裕的他們。帶著背上沈重的外殼，即使在努力地大步奔跑，旁人看起來或許依然慢得像個蝸牛。

然而可切換形態的武器的設想，卻在蘇沐秋的心底紮下了根，如同冬眠一般潛藏在土壤之下，默默汲取著內心的養分。

盡管離實現還有長長長長的路要走，盡管需要付出的成本太多太多，盡管被現實局囿著不得不放棄。但只要有了那樣的一把武器，散人所有的缺點都可以被完美填補，那會是一個真正的煥然新生的職業。

這個設想太過美好誘人了。

以至於他在理智地停下行動之後，依舊忍不住魂牽夢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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