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乜柔姐姐。”

“你在等我？”

聖傑從主座起身, 整個秘客室桌椅空落落地只有他一人，擡手搬開椅子繞了過，便是接近著乜柔。

“嗯。”聖傑咬了咬唇, 直視那雙剪水眸子, 面色略有些迷茫怔然，“就在你找尋女皇陛下地時候, 我收到了一些消息, 所以想來親自確認。”

“什麽消息？”乜柔掩在袖子下地尾指微動。

“近日有傳言淩妃雅來破曉城消息遲緩是女皇陛下手筆, 而女皇陛下動情地枝枝末末已經在那時有所流露, 我不懂情也沒接觸過情。”少年身軀在密室之中尤顯瘦削, 眼瞼微斂，一臉倔強地緊攥著雙拳，脫口聲線竟帶了絲難察脆弱，“我當日得到情報發難，後知後覺雲汐對女皇陛下地影響性……其實在當時我就慢了眾位高層半拍，是嗎，乜柔姐姐？”

“傻孩子。”看著這個樣子地聖傑，乜柔忍不住嘆息。畢竟還是個少年, 褪下往日裏地殺伐狠絕便只剩一顆純真之心。若非親身相處乜柔很難相信如斯極端得性格, 竟會出現在同一人身上。

聖傑擡眸直視, 眼底透出幾分執著。

“女皇陛下對雲汐不同我是有所察覺。但我和女皇陛下同為女子, 而你又是一名成熟男性，對你嚼舌這些合適嗎？”

“女皇陛下不是普通女子。”

“但她終究是女子。”乜柔定定看著他，神色異常凝重認真, 一字一頓說：“即便女皇陛下身居高位實力卓絕，坐擁十大聚集地之一。這一點，千萬不可忘！”

“我知道了。”聖傑抿唇認錯。

“大事者不拘小節，女皇陛下骨子裏無情冷漠，更沒必要抓著這點蒜皮做文章，與其緊揪虛無縹緲隨意變化地‘情’，還不如靜下心籌謀對策。”

誰的江山是情情愛愛打下來？聖傑聽了乜柔難得鄭重地口吻，微微一怔……辰韻寒授意乜柔幫扶他以來，兩人大小事商量無數，氣氛嚴肅也不在少，而乜柔身上總有一種令人信服地信念，猶如一株艷麗曼陀羅，讓人不由自主地靠近、慕戀、依賴——讓聖傑毫無防備地交付信任。

泛著病態慘白地纖細五指伸出，聖傑下意識想躲，而後反應過來便僵直原地。乜柔摸了摸他的頭，柔和聲線說：“暗部安內，智囊團對外。外部消息靈通性上我一直暗地幫著你，但如果內部消息渠道也迅捷這點就太反常。須知我們的對手是晟睿，那家夥出身世家且警覺性極高。”

“不是不說，而是整件事我沒能貫連起來導致誤了你腳步，是我的疏忽。”

“淩妃雅消息傳導阻滯女皇陛下自是有其用意，現在細細想來其中貓膩不可謂不多——你我一方都不知，要知道我可是負責暗部甄選，消息獲取被堵，而晟睿方竟全然一副洞察一切地睿智臉孔，加之這次風吹草動，我們占著女皇陛下眷顧依然還是劣勢。”

聖傑心頭忽然一軟，仿佛一拳打入了棉花做的心臟中，繼而心尖泛起絲絲酸疼。乜柔是真正關心他的，這點他一直都知道，倚仗著乜柔的心意在世家子中站穩腳跟，這些乜柔都看破不說破，聖傑是知道的，早就……知道的。

“我還不夠強大。”喉頭滾動，聖傑壓下翻湧地心緒，沈聲說。

貿易城時晟睿就總先一步得到消息並故意下絆，雖有她故意不說地成分，卻也幾次讓聖傑在議事殿丟醜。乜柔微微瞇眼，貿易城一戰牽扯出晟睿老底雄厚，從異能技釋放完全由其主戰能得出——他必是能接觸到和她一樣暗部層面的人，但說滲透暗部卻是不可能。暗部所有人全是從底往上爬，那麽既然是低處就必須先過她這關，暗部這顆龐然大樹地主體脈絡在她面前仿若透明。

奈何晟睿心思極深。乜柔這個暗部高層都摸不通透，故不論態勢如何，把鍋甩給他就對了。

“當初的小少年終於長大了。”帶著笑意地聲音從黑布下傳來。

聖傑：“……”

少年耳根微紅，感受著女子不同以往地親昵，僵硬‘嗯’了一聲。

將聖傑成功安撫下來之後乜柔垂了垂眼瞼，眸光閃爍，從酒館聽到消息起，一路行來邊回邊讓暗部眼線回稟情況，破曉城中蛛絲馬跡除了辰韻寒無人比得過她。破曉主城乃暗部老巢，城中蛛絲漣漪地捕捉連晟睿也自認不及。她篤定沒有第二波人議論此事，如此快得到消息——最親近她的聖傑心思也並不單純，對，沒有人……是簡單的。

天真爛漫地哥特小蘿莉，忽然閃過腦海。

希望……嗎？

孤立院中兩名女子相視而立，那白衣女子裙衫翩然，一路行來仿佛煢煢孑立，踽踽獨行，然她卻不孤獨，她傲——血脈中攜帶得尊貴是由內而外渲染著俗世。白衣女子的琥珀明眸輕睨著少女，眸光清淺冰涼，輕聲道。

“昨晚，去了哪。”

雲汐看著她，冷笑。辰韻寒見狀頓了頓，擡步繞過她進屋。

“今日不沏茶。”屋內冷冷清清沒有一絲熱氣，琥珀眸光在上面輕輕掃了一下，她的眸子與屋外皚皚冰雪一樣冷，偶爾泛起地淺淡眸光仿佛有實感，澄澈剔透猶如雪夜湖波，讓人凝視著不由便覺是觸碰了一塊珍世冷玉。

黑眸倒映著女子雪白窈窕地倩影，看著這樣地辰韻寒，話語於舌尖縈繞，終是全數咽了下。

咕嚕嚕水起，滿室暖意。

視線中遞來一杯冒著裊裊熱氣地茶杯，辰韻寒垂眸不語，然後說：“晟睿。”

“嗯。”雲汐手中地動作頓了頓。

雲汐淺啜了一口，然後將剩餘茶液倒入水盂，辰韻寒覆又淡聲說：“簡略。”

“他普及了我一些末世常識。”眼皮微擡了擡，入目便是辰韻寒冰冷地側顏。雲汐能明顯感受到不同之前地冷息，面前辰韻寒冷歸冷，卻摻有一種刻意軟化。她的冷不再如平時一般絕人千裏，而是一種先天獨具得氣質。於此轉換雲汐心知肚明，遂制止了些偏激念頭，緩聲說：“世家方面的。”

“你，”

半晌寂然。

雲汐：“……”

等了半天也聽不到下文，雲汐便又執手第二泡茶，順完工序之後閑閑懶坐著。她望向窗外不知何時竟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片刻之後雨中夾著小雪一塊絢然紛落，望著望著手背竟忽爾一涼。

“又開始降雪了呢。”雲汐始終註視雨飄雪。

“雲汐。”

雲汐轉眸直視那雙琥珀冷眸，蜷了蜷手掌，卻始終握不緊掌中那抹冰涼。

琥珀靜靜凝著她，辰韻寒唇角微動似乎想說什麽，卻又平了回去。雲汐低眸，笑。

她們的命運就是這樣，疏遠彌近，輪轉不休。

一陣窸窸窣窣地衣料摩擦音響起，旋即脈脈幽香傳入鼻息，雲汐擡頭便見辰韻寒站在眼前，背脊挺直，衣裳勝雪，晶瑩雪發垂落腰際於腰封處飄搖——小狐貍逝去以來，她一直是一個人硬撐……這樣想著，不由閉上了雙眼，靈感仿佛隨之扶搖直上，氣流飄揚，天空流動著灰色雲朵，破曉城門人來人往。

辰韻寒見她發呆，默了一會兒，旋即執子之手，逐漸緊握。

“阿呆。”

一聲清冷呼喚，倏爾響起，黑眸微睜，楞楞無神間宛如中魔般起身擁住了冰涼嬌軀。

雲汐將辰韻寒抱在懷中，單手環著，觸手面料柔軟順滑乃上上之選，她環抱對方地動作拉起些許衣物褶皺，下巴抵在瘦削肩胛，微微摩挲幾下，緊扣十指垂在身側，眨眼時睫毛掃過冰冷白皙地面頰，惹得辰韻寒側臉微避。

寧靜琥珀反射著清冷色澤，盯了少女須臾，忽然泛起點滴淺薄笑意。

“笑什麽？”雲汐直接將臉頰偎在冰雪美人沒什麽肉地香肩，側看她。

琥珀眸子依然冷澈，仿佛一汪流淌地春日冰泉，辰韻寒空懸的手撫上雲汐後背，然後松松圈著，說：“你我截然不同，卻又在某些節點類似。”

雲汐：“嗯？”

“你道我似冰火二重。”辰韻寒聲線不帶一絲溫度，於延綿雨雪天莫名增添了微末空靈韻味，道：“你於情寡淡，但同時偏執得炙烈。”

“女皇英明。”雲汐也笑了。

兩人靜默互望，不曾言語，絲絲脈脈地暧昧氣息彌散居室。辰韻寒眸子閃了閃，潤唇輕動，無一絲聲音洩出。雲汐嘴角不禁微揚起難察弧度，低笑說：“女皇大人這是清場了？”

少女個頭終是高些，辰韻寒垂了垂眸，看著那雙溢滿慵懶笑意地黑眸，輕道：“我，”

“你。”辰韻寒頓得略有點久，雲汐揚眉。

“你這個年紀的情緒。”

雲汐悶笑，“所以女皇大人是在感慨活年輕哩！”語調倒是嬌嗔。

辰韻寒不言一語，潤唇緊抿。雲汐擡頭尋之，吻觸。

只是唇瓣淺淺點吻著，雲汐與辰韻寒兩人情-欲皆不高，過於親密之事做得更少……吻著吻著鼻尖摩挲著，雖是停留最初階段，現在孤冷擅主動出擊地女皇已然變為承受方，細細感受著少女那寡薄得情。

少女退離開去，此情此景之中，辰韻寒不由想明她此刻腦海誰容顏浮現。然這份感情根本抑制不住，痛苦之感從胸腔一陣一陣抽搐傳來，與肉體鈍痛截然不同，竟……如斯痛苦。辰韻寒眉眼冷淡，徹底撤離少女溫熱地懷抱，執手緊扣著出了室外。到得冷風吹拂過殘留餘溫地身前衣物，她周遭冷息便停滯下刺骨程度，兩人都沒有撐開異能壁障，冰冷雨水更是淋得毫不留情。

擾亂心湖，幾乎是到了令人生厭之地步。

辰韻寒擡首仰望，凝視著滿空飛雪——她們之間存在某種默契，磁場堪稱詭異契合，也是為什麽她待雲汐與眾不同且愈發不可收拾。然一旦牽扯自身利益，便立馬拔刀相向。

院中，冷凍趨勢漸大。

雨，打濕全身；雪，湮沒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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