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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剪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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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景消融, 世界驟然化作極不穩定地顆粒物質,松散散地似乎隨時便猶如沙雕般坍落,又似乎一陣風起便隨風而去。空間仿佛銹蝕了一般逐漸褪色還原, 物景之上, 竟是泛起紙張燃燒般地色彩——紙頁般撩起地邊角閃爍著暗目猩紅,瘋狂吞噬起萬物。

有二女子相攜而立。

鈴鐺輕輕響, 響聲脆脆鳴。

這是一個只有黑白紅的世界。世界戰火紛飛, 一片頹廢, 但不見一兵一甲, 一屍一馬, 更沒有城池墟址,是一個完全現代化又荒蕪化地死城——高廈林立,火花蹦射間迅速沿墻而上,物景燃燒,旋即剝去了五彩外皮衣一般,靜止世界頓時顯現而出。

蒼穹曜黑,忽爾有點點白色呈現,隨即越聚越多, 最後便是猶如烘焙時過了網篩地糖霜一般紛飛灑落, 占據整片天空。

“封鎖空間?”少女薄唇輕啟, 黑眸略帶些疑惑, 說:“又怎麽會有雪透進來?”

心口似塞了一團麻亂,紮紮撓撓,亂亂糟糟, 裹不住,也捋不清……女皇略略閉眼,不置一語,旋即緊了緊相纏指掌。

然還不待少女奇怪,天空飄雪未臨,綿雨便驀然而至,輕柔打濕了衣裳。

“封鎖空間……還可以選擇性封鎖嗎?”口中哈出一口霧氣,旋即竟快速在虛空中禁錮,雲汐一時鬧不清這封鎖空間中地關要。

雪勢不大,綿雨也小。終有一日她們是不是將拳刃相向?

以對方冷漠無情地性子,以她的性子,這個可能不是不存在。雲汐覆雜地看著天空第一粒雪花飄零,眼瞼微闔,任由冰涼於臉頰消融,旋即如流星般滑落——辰韻寒竟在如此不確定時交付一切,搞不懂,完全搞不懂了。

天空上只得斷續瞧清那飄灑而下地雨幕,颯颯頃刻間似有輕雲蔽月,湧動輕雷,然而流風回雪,反華灼目。

“封鎖空間既名‘封鎖’,便是隔絕一塊區域供我驅使。”辰韻寒不再沈默應付,琥珀鏡湖倒映著少女容顏,側身直視,然後由十指緊扣轉為了輕捏掌心,“這區域之內存有何、會有何,皆由我一念之想。”一襲孤冷白衣仿佛籠罩著淡淡光暈,明鏡粼粼,在這封鎖空間中同樣耀目灼眼。辰韻寒眉目清冷淡遠,冷顏若雪,白絲長發此刻略染有濕意,迎風飄散泛著晶瑩光澤,蒼生在這絕倫風姿之下自慚形愧,莫敢迎視。

但。

雲汐睜了眼,側眸看她。

“你,”即使裳裙微濕,辰韻寒依然是如此從容淡雅,仿佛不食人間煙火地仙子,美得令人窒息。雲汐心口一澀,截下話頭:“是,我不糾結貞潔,昨晚之後想得最多便是目的為何。”

琥珀閃爍著冷睿之光。

她看到了。

哪怕那仙子謫落凡塵,偽裝超絕,雲汐亦能發現對方微末改變。從啟口進入封鎖空間辰韻寒周遭氣息就驀地冷硬,但她竟壓抑著……與之相處久了,雲汐只見她因利益而沈默敷衍,無利可圖地忍讓還是第一次。

炎焰火星飄搖而過,翩然禦風,最後竟升向天際。

雨水順著掌心縫隙流下,旋即墜落在地,猶如睡蓮一般散了開來。小雨漸漸停了,這個空間細雪飄搖,烈焰焚嚎,火與雪共存,乃生與死之界。

“阿呆。”

指若蔥根,白皙惑人,旋即輕輕一點浮空小顆粒,便是猶如吹奏了曇花絢綻之曲,雪花顆粒一層又一層地舒張花瓣,霎時間百花齊展,層層疊疊地綻放開來。虛空星火飛舞,刺紅光芒寥懶地在花瓣上一閃而過,那花兒竟是染上了點點妖異顏色,仿佛置身地獄中名為天堂地花海。

縱然不是妖嬈盛開,這些花兒也終將是會雕零衰謝,在這世界之中,潔白落雪黏滿了少女黑發,辰韻寒平靜視之,輕聲說:“白首不相離。”

雲汐忍不住笑:“但你的發色早就是白的啊。”

辰韻寒:“……”

“吶。”雲汐擡頭仰望冰空之花,黑眸深沈,說:“如果我知道全部……”話才脫口,便無法繼續下去。

是啊……多說無益,晟睿其實暗裏就點明過,知曉太多而自身卻無法達到層次,只會更加痛苦,但……好不甘心。雲汐緊抿薄唇,實力是擺在那裏非常現實地東西,沒有它,說什麽都沒有意義。

“充斥了冰雪地世界,本就只有白雪之色。”

清冷之聲,忽然響起。

“封鎖空間,挺類似次元空間之類嘛。”默了一會兒雲汐才反應這也是在回答之前地問題,稍稍定神,隨口瞎扯。

“異能超越現實,也源始現實。”雪光映照在辰韻寒的臉上,肌膚勝雪,琥珀澄澈,瞧著竟添了幾分仙氣,清麗得不可方物。

“多元宇宙,維度空間——世界是什麽,其邊界又是什麽,這一切末世前青蛙眼中皆為猜想。”

“不必如此神情,換言之,便是我利用異能將你拉入另一次元——坐擁如斯神秘力量地悠久歲月裏,當第一位強者跨入八階,借之秘技窺伺領域之力時,世家,也不是活在原始之輩。”

“歷史長流裏世家早已深研其中,而後期進入科技時代,直至異能徹底爆炸,異能又怎會與之半點邊也不沾。”以她們為中心,虛空之中,朵朵寒蓮綻放,半晌之後,辰韻寒終慢啟冰涼唇瓣:“遙遠板塊上,除十大聚集地之外有一個龐大組織,它不能被稱為聚集地,這個組織只在世家中聞名,青蛙出身甚至聖傑也知之甚少。”

雲汐:“……”

默然一陣,雲汐壓下劇烈跳動地心臟,低問:“這個組織叫什麽?”

“科技聯盟。”

手指下意識一蜷,雲汐心中頓時掀起滔天大浪,這個平行時空,絕不是她認知中地世界!

板塊代表了什麽?

分裂大陸!

遙遠……是不是說明還有其餘未知之處存在?雲汐忽然想起十大聚集地一直如雷貫耳,當初若非辰韻寒以及祁凱不遠萬裏趕至淩影城,說不得有人一輩子也不見到其他十大聚集地之人。

而之前她從淩影城逃亡破曉城,的確途經過一處海岸線,那個地方人聲鼎沸赫然堪比又一中大型聚集地!

“阿汐,我們不能從人多那裏走。”小狐貍在肩膀擡起頭,尾巴掃了掃她的面頰。

“為什麽?”

“還沒遇到你之前我就聽說過海岸有一條非常熱鬧地大道,大道直通兩岸,兇險非常!此處人類異能者聚集眾多很容易找到,但據傳曾有一頭能口吐人言地異獸想穿過去,卻半途被撕食殆盡。”

“不會吧……口吐人言?那是什麽等階?”

“我也不知道,但是你看對岸竟然都望不到蹤影,說明它極長。”

“可是你看這兒很熱鬧欸。”

雲汐郁悶地看著小狐貍,很不想繞路。雖然人多眼雜但除了這兒她完全找不到其他可以跨海地方法,而且這些異能者個個神情興奮,躍躍欲試。

“啊!!”

一聲淒厲慘叫,徒然劃破虛空!

這群異能者聽到慘叫似乎變得更加雀躍,不時爆出幾聲大笑,一抹怪異之感頓時升騰而起,雲汐沈了沈眸,心中低喝:“真實之眼!”

薄文歡,???

傅倚,???

孫啟,???

……

“好強!”雲汐心神大震,在場之人竟一個也無法看透,且這些人面皮看起來皆是年輕。

似乎是感受到窺探,人潮之中,不少人回眸望之。看到只是一名普通力量系少女,先是微微一楞,繼而眼裏泛起濃烈不屑,回過頭理也不理。

“阿汐,還是有辦法過去的。十裏外有一處飛獸場,許多擅長隱匿地異獸都會偷偷潛藏在運輸貨物地房間裏,安然渡過去。”

“小狐貍,這樣太危險了。”

“過去不一定得到極東之地。”小狐貍不容她反駁,“這片森林已經逐漸被淩影城包圍,再兜轉下去,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黑眸流露回憶之色,雲汐望著半空妖嬈綻放地冰花發呆。

“這次元中,我必然能控制空間、物質,乃至時間。”清冷聲線拉回了神思,雲汐心下稍定,旋即便又是一震,道:“時間?!”

“時間不可逆。”辰韻寒淡淡看了她一眼。

雲汐訕訕一笑。

歪了歪頭,黑眸直射那清麗絕塵地女子——眉眼如畫,白衣翩然,琥珀清波中唯有她倒影,忽爾有風起,倒影微微蕩漾了開來。瞭望懸空綻放地冰淩花兒,如夢似幻如月夜祭典,水中流花。她輕聲調笑:“所以這是女皇大人難得的浪漫嗎?”

一連幾日辰韻寒又不見蹤影,雲汐自封鎖空間見識過那般恢宏壯觀地場景,便知她受英級喪屍地重創痊愈。如往常一般從城門歸,她臉頰帶了些刮傷,大麾邊角略有臟汙,內息平穩,雪花散落肩頭在主道游走著。

擡眸瞟見人聲鼎沸地茶樓,暗道是有一段日子沒來,旋即腳下一轉,掀開印著茶壺地布簾走了進去。

“大人,這邊請。”

茶樓似乎早就知她會至,一入大廳便有夥計笑臉相迎。雲汐挑了挑眉,跟著夥計到了她當初引烏寧二人進入地後院。

“想得怎樣?”晟睿擡手邀她入座,修長指尖輕碰燒紅火炭,然後手指一托,便是將橫把酒壺提了起來,清透酒汁隨壺口傾倒而下,酒液入杯酒香四溢冒著裊裊熱氣。雲汐鼻翼微動,略有些詫異說:“果酒?”

晟睿微微頷首,侍從隨即遞來一方濕布。

“這是一株生長極地山脈的變異果實,耐嚴寒,盛開地花朵亦是幽香,不過它喜歡長在非常高得地方,且又毗鄰禁地,所以采摘難度巨大。”

看了眼擦著手地晟睿,雲汐湊近酒液輕嗅了嗅,攜著抹溫暖氣息地香氣頓時讓人毛孔舒張,靈神舒潤,說不出得嫻靜舒適。她輕抿一口,酒液入口順滑一點兒也不嗆,旋即喉嚨輕顫,咽下了去……溫順酒液一入肚腹便化作游龍,仿佛攛掇在經脈中一般,氣勁猛烈桀驁不訓,使得身體立馬熱了起來。雲汐舔了舔唇上殘餘地酒液,濃烈果香頓時從舌根泛起,充斥整個口腔,道:“好烈!”

晟睿搖頭一笑,“這果酒氣勁極烈,不過入口時地溫順就騙過不少人,不小心些很容易醉得狠了。”

“我還是第一次喝。”

“這酒只有高層能飲,聖傑那家夥更是聽都沒聽過,我見你過來特地命人溫了一點。”

“聖傑也算是智囊團高層,不至於吧?”

“都說了是變異果實,它長在變異植株上且配合純熟釀制手法,豈是一朝一夕能夠獲得?此酒美味你也是品嘗過,連我都只願意分你這一點點,何況是那些嗜酒如命地老家夥,這就是他們的命疙瘩!”

晟睿面色不屑,卻看得雲汐心中一驚,手指緊揪著腿肉才堪堪保證面無異色——晟睿這戲演得太真,真得她都差點懷疑其乃浮躁之人!

“哦。”晟睿臉色忽然有些奇怪,陰沈沈地睨了雲汐一眼,說:“女皇大人頗喜此酒,但她節制,加之天險難獲,從果實提煉酒液更是不足十分之一,手上存貨也極少。”

酒香經久不散,舌根微動,頓時猶如引爆了一場花語風暴,那香氣仿佛有實質、有情緒,在舌尖跳躍著歡舞著。味蕾盛宴高歌勇進,一路席卷而來,震撼著人類貧瘠地辭藻,雲汐瞇著黑眸感受,眸底暗流湧動,不置一語。

“你現在的模樣像極一頭小獸。”晟睿低低笑出聲。

“你們的做法,不就是四面八方地將我們困死,然後從高處欣賞鬥獸?”

“對,圈養青蛙就是猶如鬥獸場甄選人才,活到最後的人才有機會觸及曙光。但實力強大還不夠,大千世界,你強,別人比你更強!這是連世家子也規避不了地法則,所以該怎樣才能活下去?雷薩裏特如此強悍得男人,他又是怎麽遙遙領先坐穩第一?所以,運氣就是你實力地一部分。現實固然殘忍,但誰知道機會是什麽時候來呢?”晟睿一番話淡然得意味深長。

一陣風起,晟睿腳下地鮮紅披風頓時高高飛揚。

清冷屋舍之中,火炭‘劈裏啪啦’地燃燒之聲延綿不絕,漆雕拓用力搓了搓凍紅雙手,裹了諸多層絨衫竟還抑不住發抖,眼神陰沈,哈著霧氣說:“晟睿一眾現在地風向太詭異了,聖傑也是,女皇陛下、第五城主,以及各大勢力都在攪弄這攤渾水,幽潭之深完全超乎想象,不行!如果驚天棋局大成,那麽依現今形式根本帶不走雲汐!”

“雲汐生,女皇勝。雲汐死,女皇也不一定輸。”修眸猛然一瞇,暗色洶湧,漆雕拓赫然快瀕臨懸崖,“我的層次太低太低,導致眼界、情報、誅心,推演皆受桎梏。”

“如斯多勢力爭先恐後地對撞,風雲已然大亂,我這點能力在激流暗湧中根本踩不下腳。”

“沒想竟是到了無法窺伺之地步,我沒了資格,那麽有女皇陛下倚仗的雲汐到底有沒有資格?她眼中看到了什麽?”

憑事實撒謊,繼而編織成一張虛實密布之網——晟睿拿手好戲。

“人之思維,隨時而動!我就再賭一把!”皺眉沈臉地漆雕拓腦中忽然清明,神情快速變幻,一抹瘋狂之色,竟逐漸在眼角攀爬而上,旋即哈哈大笑道:“想不到我漆雕拓最後竟淪為賭徒,只得靠博弈來謀奪生機!”

若想撕出痕跡,令曜黑景象浮現出一絲微弱透真,便不能讓諸眾在末局時才對雲汐出手。

笑音淒厲,徑直穿透屋頂,旋即混雜入怒嘯風雪中,婉轉不絕。

不甘心!不甘心!!

酒樓後院之中,空座無一絲人氣。

少女早已離了去,晟睿口中輕含著酒沿,指尖有節奏地敲擊杯身,眸色微深。然而片刻之後,一絲輕笑,忽然在空房響起。

“三言兩語便放下芥蒂,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助你脫離淵沼是真,毫不留情地斬下絕命刀鍘亦是真。如果因為我的微末改變就讓你松懈,那麽在這緊要關頭,破曉之局有無數大勢力滲入,持觀望態度實際虎視眈眈更是多得駭人,一旦你露出一點兒疲勢……”

一道陰冷輕哼,頓時從男子鼻腔溜出,“可千萬不要被我逮到機會,雲汐!”做至如斯地步,極地女皇也詬病不得。最欲斬滅雲汐之人,赫然是他!

艷紅披風長長拖地,赫然比血更灼目。

孤雪院落,少女孑身立在花樹之下,神色冰冷漠然。

“那群變異蛙獸就算隱蔽性再強,體積再袖小,停雪天卻如此多地入侵到女皇別院。無人察覺也就罷,甚至還明目張膽地出現在她腳邊……”

情焰舌蛙退去,雲汐與辰韻寒都緘了口,絲毫不提縱情之夜地蛙類異樣。她垂著地指尖隱綽有火光閃爍,火煙拉成一道長線,紙張燃燒著隨風消逝了去。

——莫全信晟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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