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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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冰,他以為自己早已心性涼薄,無喜無悲。直到那個傻乎乎的小呆子掉到他面前,在一片陰暗詭譎中,傻乎乎地把一顆滾燙地心,捧給了他。

愛若癡勇,所向披靡。

江淮渡獨活人間三十餘年,到底是體會了一次何為暢快淋漓。

他揮劍逼退十二魔君,金索引向言清澹:“是生是死,是救是殺,卓淩是我的人,旁人,休想!”

戰況愈演愈烈,鮮血染紅了江府院中淺湖。

葉晗璋抄了十幾張詩,讓自己心中些許的不安緩緩消散在風中。

這時,侍衛忽然來報:“陛下,皇後娘娘親自來了!”

葉晗璋露出些狼狽惱怒的神情,拔劍而起:“朕今日必須帶走江淮渡!”

長生異獸若落到魔教或者天水一樓手中,他這龍椅,也不用再坐了!

侍衛慌忙勸諫:“陛下不可犯險!”

葉晗璋厲聲道:“立刻調鄴州兵馬上陣,給朕拿下江淮渡!”

侍衛正滿頭大汗,後方終於傳來沈桐書的怒喝:“陛下!”

葉晗璋跳下鑾駕相迎:“桐書!”

沈桐書臉色慘白,他不會武功,卻策馬狂奔了一夜,幾乎要暈闕過去:“陛下不可!”

葉晗璋說:“桐書,朕絕不能讓異獸落到其他人手中,若真如此,天下必將大亂……”

沈桐書喘息著質問:“陛下是擔心天下之亂,還是被長生迷惑的眼睛?”

葉晗璋張張嘴:“朕……朕……”

沈桐書一路狂奔,氣血不足頭暈目眩,扶著車轅勉強站立:“陛下……古往今來凡是長生之事,哪個不是妖魔作祟下場淒慘。”

葉晗璋慌忙扶住沈桐書,痛苦地說:“桐書,朕……朕不能……朕尚在繈褓中,桐書已權傾天下,朕……朕不敢想百年之後,朕不能!朕……朕要桐書陪朕,過這一生啊!”

沈桐書苦笑閉目:“陛下,卓淩從暗影司偷走了三十塊霹靂火藥,您帶人來搶長生丹,卻不曾派人細細檢查江府內外嗎?”

卓淩已經痛得叫不出聲了。

嗓子哭啞了,眼睛哭幹了,鮮血在身下淌了一灘,他只聞得到血腥味。

好痛……好痛啊……

什麽時候才能結束……他的孩子……什麽時候才能停止折磨他……

那是個孩子,還是一只怪物……

他錯了……是他……錯了……

皇後娘娘勸他打掉孩子,是對的,是為了救他的命!

卓淩癱軟在黑暗中,四肢無力地張開,渙散的目光在黑暗中恍恍惚惚,卻再也找不到一絲光亮。

大雨傾盆,湖水漸漸上升,淹沒了通風口。

暗室中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呼吸漸漸變得困難。

卓淩覺得很熱,又覺得很冷。

撕裂的痛苦還在繼續,無法呼吸的肺腑中嗆出了腥甜的血沫。

恍惚中,卓淩看到了大紅喜字,看到了掛著綢花的喜堂。

賓客滿堂,故友親人笑意盈盈。

娘親用翡翠簪子綰了烏發,笑著喚他乳名。

他穿著鮮紅的喜服,被喜婆牽著袖子,迎著風走過開滿合歡花的院子。

繁華盡頭是一襲紅衣的江淮渡。

他的夫君溫柔俊美,一雙鳳眸中含著繾綣百世的溫柔癡情,輕輕牽著他的手,走進喜堂中。

司儀也在笑,拉長了嗓子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卓淩回頭,風吹得合歡花滿天飛舞,落在他的發梢肩頭。

江淮渡輕輕牽著他的手,溫柔含笑:“小呆子。”

幹涸的眼睛流不出淚了,一行鮮血緩緩流淌。

前所未有的劇痛忽然炸開,卓淩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慘叫著,生下了那個讓他受盡折磨的孩子。

異獸稚嫩的咆哮聲猛然響徹天地。

地面震動,天空變色。

驚雷一道接一道,兇狠地劈向江府之中。

在場的人臉色驟變。

言清澹率先開口:“水下!”

天水一樓眾人紛紛欲下水尋找,曲行舟帶人上前阻攔。

魔教借機先行下水。

江淮渡長劍一揮斬落機關,萬千箭簇自四面八方的假山上射出。

魔教教主怒吼:“先殺江淮渡!”

異獸就在水下,江淮渡已無用處,不如殺了。

江淮渡頓成眾矢之的,再無轉圜的餘地,眨眼睛遍體鱗傷,踉踉蹌蹌地退到水榭邊。

刀劍寒光撲面而來,一把利刃穿透胸口。

江淮渡眼前一黑,跌入了湖水之中。

猩紅的水遮擋住視線,下水圍捕異獸的各方人馬混戰成一團,循著震徹天地的嘶吼聲尋找異獸的蹤跡。

只有江淮渡,平靜地任由自己緩緩下沈。

他記起來了。

那天在水榭上,他正與曲行舟喝茶,魔教信使匆匆而來,被卓淩追殺著跳入了湖中,躲進了湖下暗道裏。

他一直以為,卓淩在湖中游了一圈卻一無所獲。

可原來……原來那個小呆子,早就發現了異常,卻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問,依然用黑曜石般的眼睛癡癡地看著他,認真地發誓“我要保護你”。

那個小呆子……真的……好傻……好傻……

江淮渡在一片血海中閉目而行,穿過廝殺的人群,胸口的鐵劍讓鮮血一點點流出身體,混在凡塵俗人們的血汙中。

江淮渡找到了暗道的入口,沈悶的撞擊聲從裏面傳來,是他的孩子想要出來。

他打開了機關。

水下暗道轟然一聲巨響,身量尚小的異獸,在血水中抖著翅膀。

鮮血侵入它黑曜石般的鱗片中,半尺長的異獸頃刻間猛然長大數倍,稚嫩的尖叫變成雷鳴般的可怖龍吟。

暗道狹窄的入口被它堅硬的身體驟然撐裂,破碎磚石激起千層浪花。

異獸背上馱著昏迷的卓淩,金色瞳孔深深望著江淮渡的臉。

它體型不足,無法帶走兩個人。

江淮渡在血水中緩緩伸手,蒼白修長的手指撫過異獸冰冷的鱗片,無聲地緩緩微笑,在水中吐出一口血花:“帶他回家……”

他發過誓,要帶卓淩回家。

可他一生說盡謊話,總愛騙人,從未履行過自己的誓言。

他對不起卓淩,對不起小呆子掏心掏肺的刻骨情深。

還好,還好。

還好有人,可以替他帶小呆子回家。

回家吧,回長夜山去。縱使故園已成荒土,卻仍是一個可以安心睡覺的家。

異獸馱著昏迷的少年,咆哮著沖出湖面,嘶叫著沖向雷雨交加的夜空。

雷電擊向地面,濕漉漉的枯草燃起了火花。

沈桐書怒吼:“陛下!走!快走!”

葉晗璋仍不甘心:“弓箭手!”

沈桐書氣得一口血吐在胸口衣襟上:“這裏馬上就要爆炸了,你要是死在這裏,還替我求什麽長生!”

暗影司倉促撤離,各方人馬終於看到了藏在草叢裏的炸藥。

一時間,湖裏的,水榭中的。

打成一團的各方人馬紛紛棄劍狂奔。

熱鬧了一夜的江府,頃刻間恢覆了平靜淒涼。

江淮渡一個人走在暗道中,緩緩走進了卓淩獨自產子的暗室裏。

地面上一灘血泊,汗漬和淚水浸透了地上的草墊。

江淮渡忍著胸口流血的劍上,俯身在地上找到了那個沾滿鮮血的大紅喜字。

昔日的纏綿溫存,隔世一般模模糊糊地葳蕤在心底。

炸藥被雷電引燃,狹小的暗室在爆炸中震動著,頭頂不時有碎石泥灰落下。

江淮渡把那個浸透卓淩鮮血的大紅喜字按在胸口,笑著閉上了眼睛。

這一生,終究是有人,真的愛過他。

曾是興安名景的江府,在天色微亮之前,隨著此起彼伏的爆炸聲,炸成了一片荒蕪廢墟。

有早起澆地的農夫說,曾在江府上空看到一只通體漆黑的異獸,咆哮著沖進了大雨烏雲之中。

興安府一戰,天水一樓副樓主身受重傷,等回到天水山時,只剩了一口氣。

魔教十二君死傷大半。

武林盟主曲行舟受了些輕傷,劍聖山莊閉門謝客,誰都不見。

這個江湖好像還是那個樣子。

煙鳥閣有了新的主人,其他勢力還在為了新的江湖秘寶爭來鬥去。

長夜山中,卓淩坐在高聳入雲的老樹上,怔怔地看著遠方。

他終於記起了自己的出身。

他是長夜山中始鳩部的一員,幼時隨父母生長在長夜山中,靠狩獵為生。

夜裏,部落裏的年輕人們會燃起篝火,在火邊跳舞歡笑。

那樣的日子粗糙簡陋,天為被地為床。到了冬天,父親就會用狐裘把小小的他整個裹起來,靠在火邊取暖。

異獸跌跌撞撞地飛在樹枝間。它太小了,還不怎麽會飛,總是一頭撞在山壁上,疼得化成三歲孩子的樣貌,滾到草叢裏哇哇哭起來。

卓淩無奈地低頭看了一眼,靈活輕盈地幾個起落跳下大樹,把兒子抱起來輕輕晃著哄:“好了好了,以後不要飛那麽高,慢慢來,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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