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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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小孩子委屈地用肉嘟嘟的小手抹眼淚:“嗚嗚……笙兒以前……嗚嗚……以前……會飛的……嗚嗚……”

他出生那日,正值父母遭受大劫。他還很小,卻記得自己已經能馱著娘親從水底逃出一飛沖天。

可後來,怎麽就不會飛了呢?

卓淩眼神漸漸暗淡了。

那一天,他疼得昏倒在江府的暗室中,他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沒想到,最後救他逃走的,竟是他百般防範的那個孩子。

江淮渡呢?

卓淩微微苦笑,抱著自己軟趴趴的小兒子走向深林中的那間小屋:“好了好了,不會飛就不會飛。你若真的一輩子這樣乖乖的當個普通孩子,又有什麽不好的?”

小家夥還是委屈巴巴的,揮舞著小胳膊想要飛。

卓淩在山裏住了半年多。

他七歲前都住在長夜山中,因此倒不覺得辛苦寂寞。

轉眼已經入夏,山中的蚊蟲多了起來。

小孩子皮肉嫩,整天被咬得上躥下跳,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卓淩雖然無所謂,可他舍不得孩子受苦,憂心地扇著扇子驅趕蚊蟲,撫摸兒子委屈巴巴的小嫩臉。

小家夥迷迷糊糊被咬醒了,雙手抱住卓淩的胳膊,軟綿綿地打哈欠:“睡覺覺……娘親也要睡覺覺……”

卓淩輕輕嘆了一聲,低聲問:“笙兒,你想去山外生活嗎?”

小家夥一臉茫然:“山外是哪裏?”

卓淩說:“那裏樹少,蚊蟲少。有房子,有窗戶,能掛上擋住蚊蟲的紗帳,還可以點艾香驅蚊。”

小家夥被蚊子咬的扭來扭去,依舊抱著卓淩的胳膊不撒手,奶聲奶氣地小小嘟囔:“好~”

卓淩低下頭,輕輕撫摸兒子乖巧的睡顏。

他不願出去。

卓淩從小就愚笨,總是縮在自己的小世界裏,不擅長處理世人繁雜的心思往來。

他喜歡長夜山,喜歡這種徹底安靜的世界。

如果走出長夜山,那些讓他不安焦慮的麻煩又會蜂擁而至。

而且……而且……他也許會聽到江淮渡的消息。

那個人,一定過得比他好。

長夜山外,是昔日許國的舊都。

亂國十七王中,許國最為富有。

許國的都城極大,城墻浩浩蕩蕩綿延幾千裏。這裏地處偏僻,少有人來,一荒就荒廢了幾千年。

出山之前,卓淩捏著兒子的小耳朵千叮嚀萬囑咐。

“不許變成原形。”

小家夥扭扭屁股,乖乖地說:“好!”

“不許呲牙,也不許變成金色的眼睛。”

小家夥摸摸自己的小虎牙,乖巧地收了回去:“好!”

卓淩摸摸兒子的腦袋:“乖,你要是不聽話,就會被吃掉的,知道了嗎?”

小家夥氣鼓鼓地張開嘴,假裝要噴火:“呼——”

卓淩被小兒子吐出的白氣逗樂了:“也不許傷人,記住了嗎?”

許國舊都旁的長夜山小路,已經數十年無人進出。

這天,山路旁的村民們正在田裏勞作,忽然看到一個清秀俊美的少年抱著一個三歲大的孩子,從長夜山中走了出來。

村民們驚得摔了鋤頭。

卓淩無奈,只好編了一套謊話,說自己是京城人士,和兒子來長夜山抓蝴蝶,卻沒想到被困在山裏半月有餘,今天才好不容易走出來。

村民們見他言行舉止都不似山中野人,反而像城中的名門公子,也漸漸相信了他的話。

鄉下農夫惦記著權貴公子能給的報酬,紛紛熱情地把人往自己家領。

小笙兒摟著卓淩的脖子,小聲說:“娘親,你說謊話的樣子好熟練。”

卓淩眼前恍惚間閃過了一張溫文含笑的臉。

那個人是個大騙子,能用深情脈脈的眼神對他說一萬句不同的謊言。

卓淩以前不會說謊的,可現在,他也能像那個大騙子一樣,隨口把謊言說得天衣無縫。

卓淩無法欺騙自己,他思念著江淮渡,瘋了一樣地思念著。

他想要知道江淮渡的消息,他懷念那個人的溫暖的懷抱和低沈的情話。

哪怕哪個人,騙他,利用他,給他下毒,甚至想過要他死。

深夜,他們住在民夫家裏。

磚瓦房和紗帳擋住了蚊蟲,小笙兒睡得四腳朝天,小呼嚕打得震天響。

卓淩卻睡不著。

他一遍一遍回憶著江淮渡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笑容,每一次擁抱他的力道。

他一邊唾棄著自己的癡心和下賤,一邊忍不住地思念成疾,日夜夢魘。

江淮渡現在在哪裏,會不會……會不會也有一點點思念他……

第二天一早,卓淩帶著兒子告辭離開,給收留他的農戶留下一點碎銀。

小笙兒抓著卓淩的衣服,說:“我們要去京城嗎?”

卓淩沈默了一會兒,低聲說:“我們去興安府。”

他心中有太多疑惑。

為什麽他會生下這樣一只異獸,為什麽娘親會帶他離開長夜山,並死在歷州城的破廟裏。

始鳩部落的舊址堆滿枯骨,像是被人屠殺而死的。

還有……還有江淮渡……

那個嘴裏說著愛他,又不要他的大騙子……

如今……到底過的怎麽樣……

興安府依舊熱熱鬧鬧。

那場撕裂天地的大爆炸,在這座安逸富庶的城中沒有留下太多的痕跡。

若不是笙兒說,那天的炸藥真的爆炸了,還燒傷了他的屁股,卓淩甚至會懷疑那些炸藥泡了水,根本沒炸過。

可還是留下了些痕跡。

江府水榭附近的樓閣都是新修的,墻上有些火藥燎燒過的痕跡。

那片湖泊填上了土,新種了些花草。

可花草長得並不好,一個個焉頭耷腦的。

笙兒指著那個地方,奶聲奶氣地說:“笙兒就是從那裏飛出來的,呼——!就飛出來了。”

他能記得一些事,卻也記不清一些事。

就像那天,他記得自己馱著卓淩飛出湖底,卻不記得自己遇到過什麽人。

卓淩摸摸兒子的小腦袋,低聲說:“好了,我們走吧。”

笙兒眨巴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我們不找爹地啦?”

卓淩說:“他不在這裏,走吧。”

江府中的樓閣花木,都是江淮渡喜歡的樣子。

若是……若是江淮渡還活著,那一定是在這裏,活著一如既往的快活日子。

他何必再去招惹,再去……再去打擾江淮渡的生活。

卓淩抱著笙兒跳下墻頭,轉身快步要走。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妖媚沙啞的聲音:“卓侍衛,好久不見。”

卓淩回頭,驚愕地對上了一雙繾綣如畫的桃花眼。

洛寒京?他怎麽會在此處?

合歡花的香甜氣息淡淡地湧進鼻尖。

卓淩怔了一怔,苦笑著說:“你是煙鳥閣的人。”

江淮渡手下,有這般風情萬種千嬌百媚的人,又怎會看上他這樣一個相貌平平頭腦愚笨的呆子。

洛寒京笑著說:“他鄉遇故交,是喜事,卓侍衛不如進來喝杯茶?”

卓淩艱難苦澀地說:“不必了,還請洛兄,替我向江閣主問一聲好。”

洛寒京說:“這個好,我可替你捎不了。”

卓淩微怔。

洛寒京長嘆一聲,悠悠說:“那夜江府中被人埋下了無數炸藥,天雷引燃炸藥,江閣主和一眾武林好漢一起,死在了爆炸中。數十人的屍骨燒成焦炭堆在一處,誰還能認出誰是誰?”

卓淩心中猛地鉆出一陣攪碎肺腑的劇痛,他眼前一黑,抱著小小的笙兒幾乎栽倒在地。

江淮渡……江淮渡……那一夜……

那一夜……

他在江府湖底的暗室中艱難產子,痛得幾乎發狂,哭著喊江淮渡的名字,恨那個人拋棄了他。

可是……可是……

他不知道……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只顧著自己,在自己的痛苦和付出中痛不欲生,憎恨著……那個為他而死的人……

洛寒京說:“那一夜,有傳言說異獸誕世,各大門派傾巢而出,紛紛強奪。江閣主一力阻攔,身受重傷跌入湖中。所以,炸藥被引燃之時,他已經無力逃脫。”

卓淩痛得抱不住懷裏的孩子。

笙兒懂事地跳下來,抱著卓淩的大腿試圖扶住自己搖搖欲墜的娘親。

卓淩顫抖著捂住自己的臉,怕自己哭泣時的樣子嚇壞他們的笙兒。

那個大騙子,他恨了一輩子,念了一輩子的大騙子,已經死了。

為了保護他,死在了……死在了他親手布下的炸藥中。

可他竟還恨他,恨他不真情,不體貼,不能像凡塵癡兒一樣不顧一切的愛他。

卓淩想要的那麽多,那麽狠,那麽純粹。

他總是覺得江淮渡給不了。

可江淮渡……江淮渡那個騙子,早就偷偷的,把一顆真心鮮血淋漓地交給了他。

卓淩失魂落魄地離開興安府,小小的笙兒邁著小短腿,不安地使勁兒扯著卓淩的衣服:“娘親……我變成小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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