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關燈
得不回手防備。

一道高大的青影落在了卓淩身前。

江淮渡面色冰冷,不待兩人有所反應,就勢如閃電般連攻書生數招:“言清澹,你找死!”

言清澹武功遠不及江淮渡,幾招下來已然節節敗退,身負數道傷口。

正當江淮渡一怒之下就要把言清澹置於死地的時候,身後的卓淩卻溢出一聲痛楚的呻吟。

江淮渡回頭,卓淩臉色蒼白神情恍惚,手中的劍“嘡啷”墜地,人也搖搖欲墜。

言清澹趁機虛晃一招逃之夭夭。

江淮渡無心再追,沖到卓淩身邊把搖搖欲墜的人摟在懷裏,慌得手足無措:“卓淩,卓淩!”

卓淩只覺得腹中絞痛,痛得他神志模糊。

長夜山……長夜山的傳說……是什麽呢?

有人告訴過他,一定有人認真地告訴過他,讓他記住,讓他千萬不要忘了。

可他還是忘了,他忘了那個人是誰,忘了那個人曾經說過什麽。

只記得淅淅瀝瀝的雨,一個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難過地低語。

耳邊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溫暖的懷抱牽扯著五臟六腑裏的痛楚,逼得他從幻覺中清醒過啦。

腹痛慢慢消失,腹中的孩子終於安靜了下來。

卓淩擡起頭,撞進一雙溫柔的眼睛裏。

他抿著唇,痛楚憤怒的質問還沒說出口,卻已經淚流滿面。

他想過好多次,若找到江淮渡,該如何說,如何做。

他要報覆,要懲罰江淮渡的背叛,他要一刀一刀刺進江淮渡的胸口,質問他為何要對自己和他們的孩子如此殘忍。

卓淩一輩子都沒恨過誰,那些曾經欺辱他的師兄,那些曾經折磨他的師父,他誰都不恨,只想離得遠遠的,再也不回去。

唯有江淮渡,唯有江淮渡……

他恨得心尖疼,卻又念得心尖兒疼。

一夜一夜,恨得咬牙切齒輾轉難眠。

可再見面,除了落淚,他卻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江淮渡低頭看著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他的小呆子,在看著他哭啊。

他該怎麽辦?

該說些什麽?還是不管不顧地直接吻下去?

江淮渡做了一輩子情場浪子,此時卻笨拙地不知該如何應對小呆子淚眼朦朧的眼睛。

卓淩一手扶著肚子,一手狠狠推開了江淮渡。

江淮渡慌忙抱住卓淩的身體:“卓淩!”

卓淩眼中含淚:“江淮渡,你又來幹什麽?”

江淮渡說:“你懷著我江淮渡的孩子,還想跑到哪裏去?”

想起孩子,卓淩心中更痛,又是哭又是笑:“孩子……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死了,江淮渡,他死在我肚子裏了!”

江淮渡怎麽能再和他提起孩子,怎麽能……怎麽還有臉再說起他們的孩子!

江淮渡狠狠把卓淩禁錮在懷中,聲音低沈堅定:“我不信。”

卓淩痛苦得手指發抖:“是你殺了他……”

江淮渡說:“是我下的毒……卓淩……我承認了,是我下的毒。可我知道那是什麽毒,絕不可能把我們的孩子變成鬼胎。”

卓淩捂住耳朵,他不想聽江淮渡說話,他再也不想聽到那個溫柔的男人再對他說一句謊言。

他太笨了,笨的分不出江淮渡究竟哪句是利用,哪句是真心。

那麽,那就什麽都不要再聽了。

哪怕江淮渡騙天騙地騙眾生,也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可江淮渡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一個已經失去利用價值的傻子,還要一次一次來到他身邊,騙得他癡癡傻傻,不知魂在何方。

江淮渡承認了,承認給他下毒,承認了曾經想謀殺他們的孩子。

那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卓淩掙開江淮渡的懷抱,拎起劍大著肚子狼狽地蹣跚而行。

江淮渡寸步不離地跟著。

卓淩怒氣沖沖地走。

江淮渡心驚膽戰地看著卓淩的肚子,小心翼翼地問:“卓淩,你剛才臉色不好,是不是肚子痛?”

卓淩抿著嘴不肯說話,臉色蒼白目光直視前方。

江淮渡說:“你不想搭理我,就回暗影司好不好?那裏安全。”

卓淩停下腳步,沙啞著嗓子輕聲說:“我保護得了自己,江閣主,我害怕的是你。”

江淮渡如遭悶棍,胸口眼前嗡嗡作響,慌忙抓住卓淩的手:“卓淩你聽我說!”

卓淩紅著眼眶,恨恨地說:“江淮渡,你對我說過的話,可有一句是真的嗎?”

江淮渡一生說了太多謊,騙敵騙友騙自己,更是狠狠騙了一個傻乎乎的小呆子。

他的小呆子傷心了,害怕了,縮回了自己的小世界裏,再也不願意搭理他。

江淮渡心裏疼得發抖,卻已經失去了把卓淩抱在懷中的資格。

卓淩走了。

江淮渡追上去:“卓淩,你想知道什麽?我全都告訴你,只要你問的,我全都告訴你!卓淩!”

卓淩猛地停下腳步,回頭定定地看著江淮渡,眼中的淚像是總也流不幹的。

江淮渡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靠近:“卓淩……”

卓淩哽咽著,輕聲說:“把我娘的簪子還給我。”

江淮渡下意識地把袖子背在身後:“你送給我的東西,怎麽還有要回去的道理?”

卓淩惱了,哭著喊:“你還給我!”

江淮渡不肯。

連定情的簪子都要討回去,小呆子一定是打定主意再也不要理他了。

江淮渡死死握著他們之間最好的那點牽絆,無論如何都不撒手:“我弄丟了。”

卓淩說:“江淮渡你還在騙我!”

江淮渡懊惱地垂頭,卻怎麽都不肯把簪子還回去。

卓淩要了半天也要不回來,只能扶著肚子氣沖沖地繼續走。

江淮渡不依不饒地跟在後面:“卓淩,我現在窮得叮當響,你若是把簪子要回去,我可要披發上街了。”

卓淩又是難受,又被江淮渡氣得哭笑不得,邊擦淚邊說:“江淮渡,我記不起我娘的樣子了……我一點都記不起來了。那支簪子是她留給我的唯一東西,你既然不珍惜,為什麽不肯還給我……”

江淮渡有太多的事不知該如何向卓淩解釋。

他的多疑,他的痛苦,他的一步踏錯萬劫不覆。

這些話若說出來,就像是狡辯一樣,只會讓卓淩更痛苦,更憤怒。

江淮渡一輩子都在說謊,實在不擅長該如何說出真心話。

卓淩扶著肚子搖搖晃晃地走在漆黑的秋夜裏,細細的雨絲越來越密。

江淮渡說:“小呆子,下雨了。”

卓淩抿著唇不說話。

江淮渡說:“你冷不冷?”

卓淩低著頭。

他原本不覺得冷。

卓淩自幼在天鴻武館備受欺淩,總是一個人睡在柴房裏。他武功好,並不會覺得冷。

可今夜的雨,好像比以前都更涼一些,悄無聲息地滲透進衣服裏,骨節中隱隱作痛。

不知是因為他懷孕了,還是舊疾未愈,以至於身子虛弱了許多。

卓淩別別扭扭地想說一聲“不冷”,張嘴卻忍不住狠狠打了個噴嚏:“阿嚏!”

一件溫暖的外衫立刻罩上來,驅散了秋夜裏的雨水和寒氣。

江淮渡輕輕嘆了一聲:“小呆子,你這樣一直走,是要去哪裏?”

卓淩眼睛酸澀。

秋夜冷雨,枯草落葉,到處都是淒冷腐朽的不祥之氣。

這樣的夜晚,就該早些回家,點一盞燈,煮一壺茶。

可他……又能回哪裏呢?

江淮渡看著停在路邊的卓淩,就像在雨中看見了一只瑟瑟發抖的小奶貓。

小奶貓的頭發濕了,亂糟糟地貼在臉上,肩膀緊緊縮著,不受控制地輕輕發抖。

江淮渡恍惚中忍不住擡手摸上了卓淩的頭發,他想說,你也無家可歸,對不對?

卓淩躲開了他的手,說:“江閣主,你我不是一路人。”

江淮渡太聰明,心太重。

可卓淩,只懷念著煙鳥閣裏的那一座小院,種著白菜茄子,養著雞鴨貓狗。

他的夫君不是煙鳥閣的閣主,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俊美男人,挽著袖子去院子裏折騰那片大白菜。

小竈的柴火燒得很旺,木炭發出劈裏啪啦的輕響。

小橋流水,隱世逍遙。

那樣寧靜安穩的尋常生活,才是卓淩可望不可得的人生。

他不在乎潛龍譜的歸處,更不在乎長生不老的傳聞。他這一生都懵懵懂懂地隨風漂泊,心中所念的,只是想要一個家。

江淮渡是什麽人?

怎麽可能像他這樣沒出息,像他這樣傻。

江淮渡跟在卓淩身後,說:“你不想理我,也不該在這種天氣裏淋雨,若是得了風寒,還怎麽上躥下跳地和天水一樓鬥?”

卓淩說:“我會自己去客棧。”

江淮渡說:“那你為何至今還在街上?”

卓淩低頭看著自己已經高高隆起到衣服都蓋不住的肚子,又羞又氣地紅了臉。

江淮渡試探著輕輕牽過卓淩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