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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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被卓淩甩開了。江淮渡苦笑著捏捏自己的手指,說:“我在京城有一處酒樓,後門常年關著,只有我的幾個親信知道。你跟我來,好好休息一夜,吃些東西,好不好?”

卓淩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說:“我怕江閣主再給我下毒。”

江淮渡狼狽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半天才緩過來:“你若是不想吃東西,就去洗個澡,換身幹凈的衣服,好不好?你從暗影司的眼皮子底下跑出來,衣服太單薄了。”

卓淩仍是不肯。

江淮渡一個箭步沖上去,緊緊握住了卓淩的手腕,聲音低沈語調哀切:“卓淩……就去換身衣服,好不好?”

卓淩紅著眼眶小聲說:“我去換衣服,你把我娘的簪子還給我。”

江淮渡下意識地就要說“好”,可他低頭卻撞上了小呆子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熟練的謊話再也說不出口,江淮渡在雨中呆滯了好久,最終還是挫敗地揉著額頭:“卓淩,我答應過你不說謊了。”

卓淩也楞住了。

淅淅瀝瀝的雨絲越來越密,江淮渡下意識地擡起手,擋在了卓淩額前。

那雙眼睛像黑曜石一樣幹凈明亮,不該落上這麽冷這麽疼的雨。

卓淩輕輕眨著眼睛,不知所措地看著江淮渡。

江淮渡說:“卓淩,我答應你的話,每一句都記在心裏。我不會再騙你,絕不會再傷害你。”

卓淩心中輕輕顫著,疼痛從心口一直漫延到指尖,一起輕輕地發顫。

他說:“江閣主,我相信你,你請回吧。”

說著,卓淩轉身便走。

江淮渡喊:“我沒處去了!”

卓淩忍著淚水在雨中越走越遠,身後傳來江淮渡哽咽的聲音。

“我沒處去了,卓淩……我沒有父母親人,沒有朋友兄弟。魔教,天水一樓,武林盟……他們都想要我死,我沒處去……卓淩……我沒處去了……”

卓淩哭著在雨中喊:“你還有你的野心,你的煙鳥閣!”

江淮渡說:“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拿到潛龍譜中的什麽寶藏什麽長生之謎……我只是……只是想毀了潛龍譜……卓淩……我什麽都告訴你,我把一切都告訴你!你別留我一個人,卓淩!卓淩!”

他的小呆子不要他了,再也不信他,不理他,不管他說什麽,都變成了蒼白可笑的謊話。

江淮渡一生機關算盡謹小慎微,卻偏偏在最不該錯的地方,撒下了一個又一個彌天大謊。

卓淩咬咬牙,一邊抹淚一邊往前走。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響,卓淩下意識地回頭,發現江淮渡已經倒在了雨水中,臉色慘白,呼吸微弱。

江淮渡把卓淩身體裏的毒引到自己體內,已經痛了兩月有餘。

他心中清楚,他就像生活在豺狼虎豹群居的深山中,一旦合上眼睛,就會有無數猛獸撲上來撕咬他的軀體。

卓淩和他們的孩子也會失去最後一道保護的盾牌。

他用一股真氣硬撐著跟在卓淩身後,絕不肯讓自己在疼痛中昏過去。

可他今天真的太痛了。

他的小呆子走得倔強又可憐,搖搖晃晃,孤苦伶仃,卻怎麽都不肯再回到他懷中。

江淮渡心頭又生算計,幹脆放任自己真氣四散,痛得徹底昏了過去。

昏倒之前,江淮渡模模糊糊地想,小呆子會搭理他了嗎?

還是放任他就這樣躺在雨中,直到被追過來的魔教或者天水一樓帶走為止?

江淮渡在劇痛的昏迷中恍惚看到了他童年的住處。

那是天水一樓深處的一座小樓,窗戶釘死了,布滿劇毒的蛛網,碰一下就會痛不欲生。

他那時還很小很小,好像還不會走路,或者會走了,但走的並不穩。

他一個人住在那座小樓裏,在很多人的監視下吃飯喝藥。

那些藥很苦,他不想喝。

可他如果反抗,就會被打得很疼很疼。

那樣的日子很長很長,小小的江淮渡不知道世上有白天和黑夜,也不知道有蝴蝶和花。

江淮渡艱難地張開嘴,輕輕伸出手,又怕又寂寞地去觸碰窗上的蛛網。

那是他對這個世界唯一的感知。

熟悉的劇痛沒有傳來,他觸碰到了一張柔滑的臉,小小的鼻尖有些燙,似乎是剛哭過。

指尖的觸感一閃即逝。

江淮渡緩緩睜開眼睛,模糊中看到他的小呆子,正扶著肚子離開,留給他一個氣哼哼的背影。

江淮渡下意識地伸手要抓,卻連小呆子的衣角都沒抓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小呆子離開。

他跌回床上,苦笑一聲。

他的……小呆子啊……

江淮渡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忍著痛慢慢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在房間裏,尋找那個氣哼哼的小呆子。

這是一間客棧的房子,那個小呆子到底是沒舍得把他自己扔在大街上。

江淮渡走出臥房,隔著簾子隱隱看到了那邊的人影。

濕漉漉的黑衣從身上脫下來,露出一身緊實白皙的皮肉。

卓淩雖然長得又呆又軟,但畢竟是自幼習武之人,平肩長臂,窄胯細腰。

纖細的腰肢好像要撐不住那個圓滾滾的孕肚了,每走一步都搖搖晃晃萬分艱難。

江淮渡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卓淩笨拙地擡腿要埋進浴桶裏,卻不得不扶住自己搖搖晃晃的肚子,狼狽地跨坐在了浴桶的邊緣上。

江淮渡忍不住上前一步,扶住了卓淩笨重的身子:“小心!”

卓淩紅了臉,狼狽地緊緊握住江淮渡的手臂:“你……你走開!”

江淮渡不依不饒地抱著卓淩:“你身子笨了,不該一個人沐浴,很危險。”

卓淩說:“江閣主,我不想看到你!”

只要看到江淮渡的臉,他就會想起那些可笑的愛戀,想起遭受的欺騙和背叛,想起他腹中那個已成鬼胎的孩子。

他再也不想見到江淮渡了……

江淮渡急忙說:“你不想見我,卻還是帶我來了這裏。”

卓淩閉上眼睛:“我是怕你被別人抓去解開潛龍譜!”

江淮渡苦笑。

卓淩心裏一顫,不爭氣地就要掉下淚來。

他還是這麽心軟,為什麽,他總是要為了江淮渡如此心軟。

江淮渡手足無措地輕輕抱著卓淩,喃喃道:“卓淩,我那個時候也很怕,怕你不管我,讓我被魔教抓去放血解開潛龍譜。”

卓淩賭氣說:“你那麽聰明,誰能害得了你!”

江淮渡被噎得胸口悶痛,垂頭喪氣地抱著卓淩,把還在生氣的小呆子溫柔地放進了熱水中。

卓淩夾緊雙腿,警惕地看著江淮渡:“出去。”

江淮渡說:“天水一樓盯上你了,你現在很危險。”

卓淩氣鼓鼓地說:“你盯著我更危險!”

江淮渡:“……”

江淮渡摸摸鼻子,強行讓自己的目光離開卓淩身上誘人的地方。

大敵當前,內亂未平,實在不該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江淮渡深吸一口氣,說:“我去堂下給你買些吃的。”

說著,江淮渡摸著鼻子走出了客棧。

細雨未歇,打得草叢沙沙作響。

江淮渡敏銳地從草叢中察覺到了一點異樣。

他悄悄握劍在手,目光銳利地掃過那片草地。

寒光隱隱,逼近聲音的來處。

江淮渡拿劍撥開草叢,卻看到一只瑟瑟發抖的小紅狐貍,躲在草叢裏,一雙亮晶晶的小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可憐地嗷嗚了一聲。

竟是他和卓淩在煙鳥山裏撿回來的那只倒黴小狐貍。

卓淩坐在熱水中,皺著眉看著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在圓滾滾的肚皮上,裏面的小東西立刻活潑地動了幾下,天真又親昵。

皇後娘娘說,鬼胎到了足月的時候,會撕開母體的肚皮呼嘯而出。

可他不信,那個小東西和他血脈相連,能夠感知彼此的情緒。

那不會是鬼胎的,一定……一定不會是鬼胎的……

卓淩正發呆,房門忽然被推開。

卓淩下意識地要去抓劍,卻看到來人是江淮渡。

他又羞又氣,縮在浴缸裏只露出一個濕漉漉的小腦袋:“你怎麽又回來了?”

江淮渡手心裏捧著一只小小的紅狐貍:“我在外面遇到了它,它好像找不到你了,躲在草叢裏淋著雨發抖,很可憐。”

卓淩連忙伸出手去接:“阿緣!”

小狐貍嚶嚶地跳進卓淩懷裏,也不怕水,依偎在卓淩的肚皮上舔了一口。

江淮渡:“……”

卓淩和久別重逢的寵物親昵了一會兒,也不好意思再趕江淮渡走,別別扭扭地一起住了下來。

趁著卓淩擼狐貍的時候心情好,江淮渡不動聲色地坐在了卓淩身邊,低聲說:“你怎麽知道言清澹會出現在楚月樓?”

卓淩說:“那你的人為什麽會在楚月樓?”

江淮渡噎了一下,訕訕地說:“我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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