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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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慢慢好起來,可他執意不肯打掉孩子,一個人沈默著練劍,很少與人交談。

他知道皇後娘娘在焦急什麽。

一半是擔憂他命喪於鬼胎之手,一半是擔憂沒了卓淩牽制,就再也無法引江淮渡出手。

說來很是奇怪。

人生十餘年,卓淩總是過得稀裏糊塗,總也瞧不懂旁人心中愛恨情仇。

可他現在卻明白了很多事。

世上如他這般傻的人太少,人們各有各的顧慮,各有各的焦灼,各有各的……不得已……

江淮渡也是迫不得已,才對他們的孩子下如此狠手,對嗎?

卓淩收劍回鞘,仰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心裏眼裏泛著說不清的酸澀苦楚。

秋意已深,寒冬將至。

他腹中的孩子,就快要足月了,他卻不知道該去往何方。

這世上,再也沒有卓淩的家。

卓淩回到房中,放下劍,對著鏡子解開衣衫。

鏡中的人原本有張少年英氣的臉,可那雙眼中的光芒卻再也不似原來的明亮清澈。

他有了心事,有的痛苦,有了迷茫和自我厭棄。

他再也不是以前的卓淩。

稍晚些的時候,沈桐書過來找他。

沈桐書是來辭行的,京中那人已經急得起了火泡,讓沈桐書一定要回京。

沈桐書此人,哪怕天已經塌到了屋頂上,他也能不溫不火地請你喝杯茶。

卓淩握著茶杯,坐不敢坐,站無處站。

沈桐書說:“卓淩,我要回京了。你若是無處可去,不如隨我回去,暗影司永遠為你留著位子。”

卓淩低著頭,目光只能瞟過沈桐書握著折扇的那只手。

他說:“是,娘娘。”

他也終於學會了撒謊,學著那個騙子,學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卓淩知道,他腹中胎兒如此要緊,沈桐書斷不會放他自己離開。

可他必須要離開了,他要親手了結一切。

卓淩乖乖跟著沈桐書回京,一路上安安靜靜的,就好像他已經平靜地放棄了自己的人生。

入京之後,沈桐書要回宮,派人把卓淩送去松鶴堂暫且安置。

卓淩一面低低答應,可身邊的守衛一旦少了,他立刻借機逃開,迅速消失在了京城錯落覆雜的樓閣之中。

他出身暗影司,回到京城,才是真正的如魚得水。

卓淩回到了楚月樓。

他記起來了。

那日在武林大會上,他看到的那個天水一樓副樓主,曾經出現在楚月樓。

就在……就在陛下沖到楚月樓捉奸的那一夜。

那時,皇後娘娘歸隱已久,連暗影司都不知道皇後的消息。天水一樓的人卻出現在這裏,那說明,這個地方,一定有讓天水一樓值得來的地方。

卓淩悄悄來到楚月樓的後院,從柴房中穿過,悄無聲音地行走在屋脊上。

此時天色已暗,嫖客們陸陸續續走進來,歡聲笑語歌舞笙簫一起響著,吵吵嚷嚷的,讓卓淩潛伏得更加得心應手。

他懷胎九月有餘,身子已經很沈。

可他心裏卻痛快至極了。

卓淩一個一個辨認著走進大門的人,有些是王公大臣,有些是富賈鄉紳。

可他沒等到那個讓人眼熟的人。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花廳裏的客人們都玩累了,抱著懷裏的美人去樓上休息。

衣衫鬢影飄飄如仙,卓淩恍惚中好像嗅到了一股奇異的香甜氣味。

那是……那是……

卓淩忽然頭痛起來,踉蹌著差點摔下去。

那是……合歡花的香氣!

就是江淮渡給他下毒之前,讓他聞到的合歡花香。

卓淩在楚月樓裏沒等到天水一樓的線索,卻再一次重溫故夢,重憶舊痛。

楚月樓裏,有煙鳥閣的人。

天水一樓和煙鳥閣之間……到底有多少事,江淮渡騙了他。

卓淩呆呆地坐在楚月樓的屋頂上,看著天空中那一輪枯風冷月,夜色中飄著冰冷的雨氣。

他恍惚中仿佛回到了初入江湖的那一天,他呆呆地坐在江南小鎮的屋頂上,一個人,不知道該去哪裏,卻也沒有認識江淮渡。

那時的卓淩,太懶,太天真。

卓淩在令人暈眩的合歡花香氣中閉上眼睛,慢慢讓自己冷靜下來。

京城秋末的夜色裏,細雨悄悄飄下來。

一道有些笨拙的影子,悄無生意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楚月樓中,名倌洛寒京坐在窗前剪著燭花,若無其事地撥弄著香爐中的木香。

合歡花的味道與秋夜細雨並不搭襯,可他喜歡。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楚月樓的名倌洛寒京喜歡合歡花。

裊裊香氣飄出窗縫,在迷蒙雨夜中悄然散開,傳遞著危險警告的消息。

江淮渡站在楚月樓下,擡頭看著黑暗中那排暧昧朦朧的紅燈籠,嗅到了合歡花的香氣。

秦桑在警告他?

卓淩是暗影司出身,江淮渡一路上不敢跟得太緊,生怕又惹卓淩生氣。

他看到卓淩來到楚月樓,卻也不清楚卓淩為何要來。

可秦桑為何要警告他?

楚月樓裏出了什麽事?

江淮渡仰頭看著在朦朧燈影中飄飄落下的雨絲,心裏緊得發慌。

秦桑給他的消息還在耳邊。

“天水一樓另有打算。”

不行,他顧不得卓淩生氣不生氣了。

如果暗影司沒本事保護好他的小呆子,那他只能把卓淩強行帶回煙鳥閣,直到……直到所有事情都塵埃落定為止。

卓淩出身暗衛,他若真的想躲起來,誰都找不到他。

可江淮渡很擔心。

那個小呆子雖然又呆又笨,骨子裏卻倔得要命。

他逃離暗影司的監視跑到楚月樓,就一定是發現了什麽事情。

以卓淩的性子,絕對不可能隱藏在暗處不出來。

江淮渡深吸一口氣,他必須要趕在天水一樓之前找到卓淩!

人找不到,江淮渡只能守株待兔。

他太了解卓淩的脾氣,那小呆子今天無功而返,明日必會再來。

江淮渡悄無聲音地用假身份租下了楚月樓對面的一間客房,守在窗邊靜靜等候天黑。

因為秦桑的警告,他不能在這裏強行把卓淩擄走,可是下藥……

江淮渡微微苦笑,他卻認真地向那個小呆子發過誓,再也不會騙人了。

天黑之後,卓淩果然又來到了楚月樓。

江淮渡耐心地等著,等卓淩離開他就追上去。

可京城是卓淩的地盤,那些錯綜覆雜的小道樓閣太過崎嶇,江淮渡一只老狐貍竟然也跟丟了。

無奈只好次日再守。

還好卓淩還是像以前一樣傻,每晚都回來,坐在屋頂或者隱藏在樹枝裏,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定定地凝視著楚月樓裏的動靜,因為不知到底在盯誰。

卓淩很有耐心,他是一個沈得住氣的獵手。

他知道,只要守好圈套,想要的獵物就一定會來。

熙熙攘攘的客人中,忽然走進了一個頭戴方巾的書生。

書生手拿折扇,身著布袍,看上去有些窮酸。

他環顧四周坐了一會兒,不曾喝茶也不曾點客,就這樣離開了。

那張臉……那張臉是陌生的,一張普通的清俊秀才模樣。

可卓淩記得,他就是記得。

那是……那是武林大會的時候,憑空消失在人群裏的那個天水一樓副樓主!

卓淩急忙握劍追了上去。

他腳步輕盈,身形如影,一路遠遠地綴在那書生身後,只想看看這人到底要去哪裏。

書生不緊不慢地走著。

卓淩心急如焚地跟著。

轉過一道急彎,卓淩驚愕地發現,那書生居然不見了。

心口升起一陣寒意,卓淩下意識地想要拔劍,卻聽得身後一聲輕笑。

“卓少俠,少年人都像你這般心急嗎?”

卓淩回頭:“是你!”

書生折扇輕搖,笑意盈盈:“卓少俠,天水一樓想放你多過幾天逍遙日子,你卻自己撞上來,那可怪不得我手下無情了。”

清瘦書生手中折扇忽然化作奪命利刃,沖著卓淩胸口而來。

卓淩拔劍格擋,淩厲地殺向書生面門。

這書生看著清瘦柔弱,下手卻極為狠毒,招招襲向卓淩致命之處。

卓淩不懼不怒,沈著應對:“天水一樓,到底有何用意?”

書生輕笑一聲:“卓少俠好奇了?”

扇影劍風淩厲交錯,秋雨綿綿淒冷入骨。

卓淩一劍削落書生鬢邊發絲,怒吼:“告訴我!”

他腹中胎兒已成鬼胎,對於潛龍譜應該已無用處,天水一樓為何對他緊追不放,甚至語氣之中,竟是早有準備。

書生漫不經心地說:“卓少俠,你聽說過長夜山的傳說嗎?”

卓淩一陣恍惚,耳邊似乎響起了遙遠的低語。

“長夜山……淩兒……別回去……這一生……都別回去……”

趁卓淩恍神的時候,書生折扇收攏狠狠撞向卓淩胸口大穴。

眼看卓淩就要命喪這一擊,一陣淩厲劍風從天而降,逼得書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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